第九十三章 家人

  禮王悄悄命人去府上邀請時,陸櫟心中已有算計,不過他沒有多問,逕自跟著禮王去了京中一處偏僻的小院。

  「上次你讓本王幫忙找人的時候,本王就有點好奇你為什麼要找她們?」禮王笑問道。

  陸櫟沉默,回復道:「她們於我家有恩,此前王爺應該調查過下臣的背景。」

  「你不用緊張,本王也只是隨口問問。」他停下腳步,饒有意味的拍了拍陸櫟的肩膀,語氣似警告,又似勸言,「前塵往事如何本王不想管,本王只需要忠臣。現在不過是你忠告罷了。事情過去多年,不過上邊那位從未放鬆過警惕,你若想把人帶在身邊,最好不要太過張揚,明白本王的意思嗎?」

  陸櫟頷首表示自己明白。

  禮王自以為抓住他的把柄,唇角笑意漸深:「明白就好。你進去吧,人在裡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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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王爺。」陸櫟再次道謝後,才緩緩推開小院的大門。

  與此同時,院中兩人正惶恐不安的等待自己的命運。

  相對年輕的姑娘緊緊攥住母親的手臂,柳葉眉微蹙:「母親,他們為什麼會把我們給送到這裡來,我不明白。」

  周氏默默嘆了口氣,輕聲安撫道:「能把我們從流放之地救出來,說明他肯定沒有為難我們的意思,不用害怕,娘在這裡。」

  「嗯。」陸柳兒點點頭,悄悄往母親身邊靠了靠。

  當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們的心情就越是緊張,直到大門被人推開,一位年輕公子跨過門檻來到他的面前。

  熟悉的眉眼讓周氏怔愣在原地:「你是,你是」

  陸柳兒的反應相對母親要直接得多,瞧見陸櫟熟悉的眉眼,欣喜的衝到他的面前:「是哥哥!」

  「對不起。」陸櫟低低垂著臉,根本不敢抬起頭去看她的表情,「這麼多年後才把你們給救出來,我真沒用。」

  周氏眼眸中有淚光閃爍:「這不怪你。」

  當年事情發生時,陸櫟不過是個年歲稚嫩的孩子,除了隨波逐流什麼都不能做,保得住性命平安長大已經不容易,周氏怎會忍心責怪他?

  她緩緩走到陸櫟的面前,用自己因為磨難而龜裂的雙手去撫摸他的臉頰:「性命還在就好。」

  這些年她們被流放也吃了不少苦,不過還好有人幫襯,日子倒是勉強能過,周氏拉著自己一對兒女坐下,親自給他們倒茶,然後才開口詢問陸櫟究竟怎麼把人給救出來的。

  「這一切還得多謝禮王的幫助。」他捧著茶杯,把這些年來自己經歷過的事情逐一說出,還跟周氏說起讓禮王幫忙救人的事情。

  兩人又喜又怕,怕的是陸櫟與禮王交好,喜的是陸櫟結婚生子。

  「我們家有後了?」周氏顫聲道。

  陸櫟提起家中的安夏白與雙生子時,臉上總會不由自主浮現出笑意:「是而且是雙生子。」

  雖然投身禮王冕下,陸櫟始終對他存有一分戒心,畢竟母親與妹妹的罪名都還洗脫,把人安置在禮王的地盤無異於給自己添堵,陸櫟比較想讓她們回自己家裡住,正好與安夏白有個照應。

  周氏與陸柳兒都同意這個安排:「正好看看孩子。」

  「這可能得讓母親與妹妹暫時委屈一些。」陸櫟不敢用他們的身份來堵,因為他的官職晉升太快,朝中不少人在眼紅,他不想承擔半點風險。

  周氏與陸柳兒要回去,得隱瞞身份才是。

  「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周氏淡淡一笑,不以為意道,「你看得上的媳婦必然不會是刻薄無禮之人,我們換個身份到府上也不怕被她刁難。」

  陸柳兒也笑道:「之前吃過的苦多了去了,不怕這些。」

  陸櫟慚愧卻無奈,只能承諾說事情平定之後再公布她們的身份。

  他在小院裡跟母親與妹妹說了好久的家常話,不是詢問這些年日子過得如何,就是問清當年真相,直到日暮時分,他才戀戀的離開。

  臨走前許下承諾,過兩天就命人來接。

  陸櫟回到府中時,安夏白剛把孩子給哄睡,雙子乖巧時像是兩隻溫順的兔子,大人說什麼都是眯眼笑,無理取鬧時正好相反,發出的哭聲像是能把屋頂都給掀翻似的,安夏白每天都要花費大量精力去哄他們,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瞧見陸櫟,她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夫人辛苦。」陸櫟快步上前把人擁入懷中,心情複雜道:「養兒方知父母恩。」

  安夏白點點頭,往雙子的房間方向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而且我們還是養的兩個,兩個祖宗一起開始折騰起來,真是遭不住。」

  要不是因為孩子年歲尚小捨不得打,安夏白真的敲敲他們的腦殼。

  陸櫟看出她眉梢眼角的疲倦,心疼的把人給抱回房間,輕放到床榻上,然後幫著按摩,他記得安夏白在縣城剛開酒被累著的時候,自己也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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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服歸舒服,隨之而來的是心中漸深的疑惑:「夫君你怎麼了?」

  自打陸櫟進京為前程忙碌時,就再也沒做過這種事情,突然動手,肯定有古怪。

  陸櫟故作輕鬆的笑笑道:「看夫人辛苦,所以幫點忙而已。對了夫人,既然孩子這麼難看顧,我們再收幾個下人進來吧?」

  上次陸家開門收下人進府是在剛到京城之時,當時安夏白懷有身孕,陸櫟又忙於公務不能看顧,只能選擇收幾個下人過來伺候,順便還請了位奶媽,如今看來,家中下人還是不夠。

  安夏白平時的精力還得分出些去管酒樓中的事情,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

  「夫君說得對,我們家確實應該多添些。」

  安夏白原本想說事情由自己操辦,陸櫟卻搶先開口包攬下差事。

  這請人分明是後院之事,她表示不能理解:」夫君平日處理公務就夠忙了,瑣碎小事還是交給我吧。「

  「沒事,我可以。」怕她懷疑,陸櫟連忙補充道,「夫人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養好身體照顧孩子,其他事情能不管就不管,交給我來吧。」

  既然陸櫟決意要做,安夏白就鬆了口,心中有一絲不解,卻沒太重視。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陸櫟第二日中午竟然就把人給安排妥當了。

  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人,安夏白隱隱有些頭疼:「陸家沒什麼規矩,按照將軍吩咐給你們的任務,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家裡沒有強硬的規矩,也不會有人敢刁難,有什麼矛盾不要私下爭吵,最好說給我聽就行,有意見也可以向我提。「

  安夏白溫柔笑道。

  「是。」眾人異口同聲。

  眼見他們都不像是會鬧事的樣子,安夏白就放下心,好歹是陸櫟親自挑選進來的人,總不會出差錯,就命他們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隨後回房抱孩子去了。

  這兩日不知怎麼回事,孩子們特別黏她,分開一會兒就要哭,雖不見眼淚掉,聽見他們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安夏白也會心疼。

  「怎麼回事?」離得很遠,她就聽見孩子的哭聲。

  奶娘與另外一個負責照看孩子的侍女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滿臉無奈。

  「不知道怎麼回事,夫人你剛走開,孩子們就哭鬧不止,怎麼哄都哄不好。」奶娘把小冬送到安夏白懷中,以為這樣就能止住他的哭聲,沒想到他卻只是頓了頓,隨後越哭越慘,聽得安夏白心都揪起來了。

  她抱著孩子輕哄,另外一個見狀立馬伸手要抱抱。

  安夏白就兩隻手,再怎麼也抱不住兩個孩子,只能無奈的嘆氣:「娘親在呢,別哭了。」

  她們以為孩子哭鬧不止是因為待在屋子裡邊太過煩悶,就帶著他們去園子裡邊轉了一圈,正好碰到準備去廚房幫忙的周氏。

  來時陸櫟跟她說過孩子的事情,她猜出安夏白懷中兩個哭鬧不止的孩子是自己的親孫子,眉梢眼角就多了幾分慈愛。

  「不如讓我來哄吧?」

  安夏白揣著疑惑循聲望去,就看見周氏站在不遠處,她對她還有點印象。

  「夫人?」奶娘詢問安夏白的意見。

  她半蹙眉頭點了點頭,讓她把哭鬧不止的小冬給鬆了過去。

  還真不哭了。

  粉雕玉琢的嬰兒在周氏懷中時不僅沒有哭鬧,甚至還揮舞著自己的小拳頭衝著周氏笑,黑珍珠似的瞳孔中倒映出周氏含笑的面容。

  安夏白唇角勾勒出一抹弧度:「看來孩子很喜歡你。」

  「我也覺得他跟我有緣分。」她逗弄著小雪,聽著孩子銀鈴似的笑聲,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娘,你怎麼還在這裡。」與此同時,久久沒等到周氏的陸柳兒回頭來找人。

  周氏輕聲呵斥道:「小聲些,別嚇著孩子。」

  陸柳兒先是一愣,瞧見她懷抱中的嬰兒後連忙點頭:「我沒注意到。」

  「你們是母女?」安夏白在旁邊默默看著她們互動,心中多了一絲疑惑。

  陸柳兒點點頭,半彎眼眸沖她淺淺而笑,隨後報上自己的名字。

  這麼巧,她們也姓陸?

  看著周氏懷抱中笑眯眼睛的孩子在,再聯想道理陸櫟堅持要自己安排府中嚇人的怪異舉動,安夏白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並且有七八分把握。

  「孩子長得真可愛,夫人能不能也讓我抱抱?」陸柳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