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櫟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時,時間已經過去好幾日,柳風楓受傷不重,在他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身邊照顧著,見到他醒來高興得不得了,差點直接從地上跳起來:「謝天謝地,你可算是醒了。」
原來陸櫟回去救人,等他成功把重傷昏迷的張小棟背出安全的地方後,自己也因為疲累過度昏迷了過去。
「你這一昏迷直接昏迷了五天,要不是軍醫說你身體沒事,我們都要急死了。」柳風楓給陸櫟端來清水,笑著告訴他最近軍營中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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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慘勝,雖然贏得戰爭勝利,但是死傷慘重,不過還好老軍醫在戰爭開始前研磨出來許多藥粉,正好在戰後派上用場,不僅治好了將軍身上的傷,就連其他弟兄身上的傷都給治癒了,如今軍中弟兄無不誇讚陸櫟,說是想請將軍給他申報功勞呢。
「你小子,現在真是混出頭了。」柳風楓笑著拍了拍陸櫟的肩膀,顧忌著人剛醒身體相對比較虛弱,所以他沒敢太用力。
不過陸櫟還是吃痛哼了一聲:「那張小棟呢?」
最後一戰中,張小棟等人以命相護的情景一直在他腦海中揮散不去,糾纏在心底的情緒有愧疚,更有感激。
當他背著張小棟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時,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張小棟死了他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萬幸張小棟沒事。
「也不知道他的身體究竟用什麼做出來的,傷得那麼重,結果養了沒幾天就能下地走動,而且他醒的比你還早。」柳風楓嘖了一聲,笑著感嘆道,「唉,不問清楚還真是摸不透究竟誰才是受傷的那個。」
人沒事就好,陸櫟恍惚間聽見心底大石落下的聲音。
「陸櫟醒了沒有!」營帳外突然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然後營帳的帘子被人掀開,張小棟跟在李文峰身後一瘸一拐的走進來,瞧見本來躺在床上的人已然甦醒,他眼眸一亮,連連點頭,「醒的還真是時候,正好我們今天晚上準備舉辦慶功宴,這一回總算可以喝個痛快了!」
陸櫟嗤笑一聲,轉眼去看李文峰,很是忐忑道:「當然違背軍令調轉方向是因為情況緊急,將軍如果要記過,就記在我自己一個人的頭上吧。」
陸櫟仍舊記得他們當日挾持副官的情景,生怕李文峰會把罪名擱在別人頭上,就在他開口之前先認下了罪。
李文峰先是一愣,豁達笑道:「軍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們年輕人懂得變通這是好事,怎麼可能會有懲罰。今天晚上的慶功宴你也要準時參加,信我,晚上只會論功行賞,沒有罰。」
這一戰太過慘烈,除了出賣軍情的叛徒,每個活下來的人都有功。
在陸櫟的忐忑不安中,慶功宴的篝火被點燃,將士們從後勤處搬來許多烈酒,挨個酒碗倒滿,喝得爛醉。
「慶功宴必然是要慶功的。」李文峰捧著一碗酒站在中央,隨後仰頭一飲而盡,抹掉唇角酒水,他豪邁道,「下面就由我來宣讀上邊的賞賜。」
李文峰拿著上邊批示下來的文書,挨個把功賞給念了一邊。
遲遲沒有聽見自己名字的柳風楓不安的往陸櫟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怎麼還不讀到我的名字。」
陸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很快。」
果不其然,他安撫的話語沒多久,將軍就念到了柳風楓的名字,跟張小棟的名字並排,封為校尉。
柳風楓和張小棟歡呼一聲,下意識抱住身邊的人,清醒後發現是對方,嚇得直接放手,柳風楓要不是顧忌著張小棟是傷員,估計能一腳踹過去。
「陸櫟的名字怎麼還沒念?」張小棟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試圖轉移話題。
結果他話音未落,將軍就念道了陸櫟的名字:「研製傷藥改善軍中環境,後又帶兵突破重圍,這是陸櫟的功勞,斬敵將於馬下,也都是。」李文峰收起文書,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陸櫟身上。
「封為將軍。」
氣氛有瞬間靜謐,陸櫟坐在原地,腦袋有剎那的時間是空白的。
有了軍功,自己豈不是就能回去見安夏白了?
將軍看得出來他的期待,笑著又補充了一句:「邊關戰事趨向穩定,皇上讓我們六日後啟程回京復命,眾人珍惜一下這難得的安穩時光吧。」
陸櫟軍功顯赫,能被封將軍一點都不為過,所以將士們毫不妒忌,反倒是舉杯敬酒,相熟的人還笑著打趣陸櫟道:「聽說你家距離京城不遠,此次回京復命,估計能夠見到你心心念念的夫人吧?」
他有夫人之事全軍皆知,也知道兩之間感情深厚,打從心眼裡心中羨慕著呢。
陸櫟高興,敬過來的酒來者不拒,直到再也喝不下了,他才擺手說自己沒法。
其他將士也不勉強他,轉頭划拳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陸櫟發現事情柳風楓有點不太對勁,按理說封賞與回京,他應該高興才是,可如今他卻愁容滿面,一點都不像是高興的模樣。
「你怎麼了?」陸櫟趁著別人都不注意的空檔,藉機坐到柳風楓身側。
如今的他於柳風楓而言算是異性兄弟,所以並不排斥他的接近,淡淡一笑道:「我想到回京復命,你們與家人都要團聚了,所以心裡有點難過。」
「這有什麼好難過的?」陸櫟不解道,「難道你不想回家與親人團聚嗎?」
柳風楓搖了搖頭,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考慮自己應該用什麼說辭來跟陸櫟解釋,「我不是不想跟家人團聚,而是團聚不了。我兄長失散多年,至今都還了無音訊。」
原來是這樣,陸櫟心頭一軟,拍拍胸口像柳風楓保證道:「你跟我所說你兄長的體貌特徵吧,我家夫人是做酒樓生意的,酒樓中往來人流眾多,或許能幫你留意一下,見到相似的人,或許也能幫你探探消息。」
柳風楓眼眸一亮,就像是沉浸在黑暗中的人乍然看見陽光:「那就多謝了!」
安夏白自從上回與人談話後,就打消了心中墮胎的念頭,或許是因為心病被除的緣故,她的身體情況開始轉好,面色也紅潤了起來,只不過因為月份相對大了,肚子漸漸顯懷,酒樓中的人就一致決定不許她再進廚房忙活。
「不過是懷個孕,何必如此緊張?」安夏白看著廚房中的夥計嚴陣以待的模樣,撲哧笑出聲來。
「懷孕可不是小事,事關兩條人命呢。」廚娘把她拉走,即便她再三堅持也不為所動,安夏白無奈,只好跟著周鶴冬學學帳本管理諸事,偶爾在店裡小廝忙不過來時,幫著收拾桌上的杯盞。
半個月來,笑容一直掛在她的臉上,但是周鶴冬卻一直覺得她是在強顏歡笑。
這日周鶴冬趁著店裡沒人,活計們都在忙活的時候,故意湊到安夏白身後,放低聲音溫柔問道:「聽說邊關打仗打贏了,陸櫟有沒有給你寄來報平安的書信?」
彼時安夏白正用雞毛撣子驅趕桌上落的蒼蠅,聞言臉色一變,眉頭半蹙道,「與你何干?」
安夏白下意識想走遠些,好讓別人進門時不要瞧見這場景,身後的周鶴冬卻不依不饒的追上來,執拗道:「他肯定是回不來了,你就不要再等他了。」
安夏白心情一沉,擰緊眉頭轉身面對他,隨後又退了好幾步,面帶不悅道:「你能不能不要再亂說話?」
「可我說的都是實話,難道你不信我嗎?」周鶴冬嘆息著,一臉神情道,「陸夫人,我之前承諾說不論你腹中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我都不在乎的話,現在還作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嫁給我?」
安夏白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對著周鶴冬的臉就是一巴掌。
因為她身體不好,再加上女子的力氣本來就不大,啪的一聲打上去,周鶴冬沒感到疼,更自作多情的覺得安夏白只是害羞而已。
「陸夫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試試跟我在一起。」他拉住安夏白的手不放,任憑她用盡全力掙脫也不放手。
安夏白真的怕了,試圖跟他講道理,嘆息著說道:「你說的話是真的,我說的話又何嘗不是呢,我的心在陸櫟身上,不論他回不回得來都在他身上,暫時不打算接納另外一個人,你何必把目光都放在我這裡,還是算了吧,你適合更好的人。」
「可是我只喜歡你。」周鶴冬執拗道。
軟硬不吃的模樣讓安夏白心中的惱火到了極致,下意識想去抽自己被他緊握的手,結果用力過猛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腰砰的一聲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安夏白悶聲一聲,只感覺到腹部傳來劇烈疼痛,隨後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陸夫人,陸夫人!」周鶴冬慌了,快步上前把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後廚聽到動靜的人也紛紛走出門,見到安夏白昏迷不醒的模樣,嚇得差點尖叫出聲:「快快送去醫館。」
周鶴冬應了一身,抱著人打算出門,卻在酒樓不遠的街角發現了正在爭執的沈崖與如晴,他們兩個人看見安夏白昏迷不心醒的樣子,不約而同露出驚訝的表情,爭執都忘記了要繼續:「陸夫人怎麼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