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個承諾

  自從陸櫟準備廣納後宮的傳言在宮裡流傳開來以後,安夏白就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吃不下飯,連著好幾次閉上眼睛,夢見的都是一個女人,更準確一點說,夢見的是她自己。

  她獨自待在一座陰森宮殿之中,目光幽怨的盯著天花板。

  她瘦的不成樣子,像是皮下沒有血肉,只有骨頭一般,臉上更是憔悴難看。

  「你是誰?」看著與自己相像的面龐,安夏白心頭一顫。

  「我是誰,你看看自己就明白了。」

  安夏白擰緊眉頭,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便是她最近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病症,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位便是前世聽說過的,被人活活餓死在冷宮之中的,陸櫟的皇后,她現在的身體的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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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夏白只覺得後背發涼。

  自從入宮以後,陸櫟就很少來看她,表面上的藉口總是政務繁忙這是不是意味著陸櫟對她已經沒有當初的感情,如今廣納後宮的消息傳出來,是不是他故意試探自己?以後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會像前世的原身一樣被困冷宮之中,然後活活餓死

  就像現在這樣?

  一種巨大的恐懼感宛若潮水一般向安夏白洶湧而來,她想躲開,卻無處可躲。

  另外一邊的狼狽女子好像看出她的心理活動一般,唇角掛上一抹冷笑:「你想得沒錯,他就是那樣的人,陪著他打天下的時候,他嘴上的甜言蜜語說得就像是蜂蜜一樣動聽,可是以後呢?等到天下平定之後,你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就會毫不留戀的把你給踢開,就像我現在一樣.我快要死了,我感覺得得到」

  「不,你不會死!」安夏白快步衝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可她的手卻像是沒有實質一般穿透對方的身體。

  對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她的瞳孔漸漸渙散,臉上露出一種類似歡喜又像是悲傷的表情。

  安夏白經歷過生死,所以她知道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人快要死的時候,一般都會看見生前最為留戀的畫面,安夏白不知道眼前這位臨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麼,她只知道她漸漸死在自己面前。

  厚重的宮門被人緩緩推開,一個小內官匆匆上前:「喂,你的飯到了——」

  本應該撲上前的身影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不對勁,緩緩上前一探究竟,等他瞧見躺在地上的那位臉上的表情,頓時換了一張臉。

  「皇后娘娘歿了!」

  尖銳的聲音像是一根針狠狠扎在安夏白的心上,眼淚宛若斷線的珍珠一般砸落而下,安夏白猛然從睡夢中驚醒。

  「娘娘,您終於醒了!」侍女畫雲衝上前來,「娘娘您可真是嚇死奴婢了!」

  安夏白輕輕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神情複雜的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畫雲乖巧的報上時辰,又抹著眼淚說:「皇后娘娘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御醫來瞧過,也說看不出什麼病症,這期間皇上竟然一次都沒有來過」

  一次都沒來過麼?

  安夏白閉上眼睛,唇角勾出一抹嘲諷的微笑來。

  「畫雲,扶我起身。」

  畫雲驚呼一聲:「皇后娘娘您這是要去哪裡,御醫交代過您現在最好不要輕易下床走動,需要靜養啊!」

  「扶我起來便是,我想去一個地方。」既然安夏白堅持要起身,畫雲一個小小的侍女也沒有辦法,只能將她攙扶起來,隨後伺候安夏白穿好衣衫。畫雲一百年幫著整理儀容,一邊小心翼翼的問安夏白,「娘娘,御膳房剛送來一碗藥粥,說是清熱下火,娘娘您要不要嘗嘗?」

  明明一天一夜都沒有吃過飯,可是安夏白卻一點飢餓的感覺都沒有,眼下她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前往冷宮。

  她想要親眼看看夢裡陰森可怕的宮殿到底存不存在。

  一聽說安夏白想要去冷宮看看,畫雲嚇得臉色都白了。

  「娘娘,這冷宮畢竟不是個乾淨的地方,雖說娘娘您身份尊貴自有神明庇護,可誰又能保證這冷宮裡的髒東西絕對不會侵害娘娘呢,還是別進去了吧?」

  畫雲臉上的恐懼毫不掩飾,安夏白便放棄了帶她一同進去的想法。

  「既然你害怕,就自己留在外邊,我獨自進去看看。」

  說罷也不管身後伺候的人怎麼想,安夏白挽起裙擺,直接踏入冷宮的宮門。

  明明之前從未來過冷宮,可安夏白對這座宮殿卻像是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一般熟悉,她踏入宮門,穿過已經荒廢的小院,來到一個很破舊的房間之中。這座冷宮原本不應該荒廢到如此程度,只是因為前朝覆滅,皇室之人全都離開了皇宮,宮殿裡沒有人住,禮王入住那一回也沒有打理過,所以就荒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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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夏白沉默的看著這個房間,只覺得無比熟悉。

  這不就是她夢中見過的房間麼?

  前世的原主,就是活活餓死在這個房間裡的,不知道今後的她,是不是也會重複原主走過的路.

  夢境中原主對她說過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安夏白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安夏白回去以後,病得越發厲害了,之前還能下床走動,如今這趟回去卻是發熱,渾身乏力,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虛弱得厲害。

  消息很快就傳到陸櫟的耳中,陸櫟發了一通好大的脾氣。

  「皇后娘娘生病,為何沒有人來跟稟告?」

  大太監跪倒在地,腦袋磕得碰碰響:「陛下,奴才們也是剛知道這件事,之前坤寧宮中沒有傳來消息,想必是皇后娘娘體恤陛下忙於政務,不願意讓陛下分心,所以才故意隱瞞消息吧!還請陛下恕罪!」

  別說,安夏白還真是做得出這種事的人。

  頭疼的陸櫟只能按下心中的火氣:「朕要去坤寧宮看看皇后。」

  一肚子火氣的陸櫟匆匆來到坤寧宮,剛要進門,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跳出來一個侍女打扮的人,她無視眾人的勸阻跪倒在路中間,擺明就是要攔陸櫟前路的意思。

  「你是誰?」

  「啟稟陛下,奴婢是皇后娘娘身邊伺候的侍女畫雲,如今跪在此地,是想求陛下給皇后娘娘一點休息的時間。」

  本來就心情不好的陸櫟越發感到惱火:「你的意思是朕來坤寧宮看皇后,反倒是會讓皇后的症狀變得更嚴重?」

  「奴婢沒有這個意思!」畫雲叩了一個響頭,語氣恭敬態度堅決的說,「皇后娘娘今日去了一趟冷宮以後,病情越發變得沉重,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陛下若是在這個時候進去,難免不會擾亂皇后娘娘的心神,屆時病情就不好恢復了!」

  安夏白去了一趟冷宮,她去冷宮做什麼?

  可沒等陸櫟想明白其中關竅,房間裡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陸櫟心裡一急,直接邁步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畫雲見狀,竟然不知死活的還想要攔住,結果還沒等他抱住陸櫟的腿,陸櫟就閃身往旁邊躲開,聽得他咬牙切齒道:「要不是皇后身邊伺候的下人不多,你又是頗得皇后喜歡的侍女,恐怕你現在已經人頭落地了,再敢攔朕,仔細朕要了你的命。」

  畫雲一愣,跟著陸櫟一同過來的內官們已經衝上前把她給按住了。

  「皇后!」陸櫟衝進房間之中,一路衝到安夏白床邊,瞧見床榻上那人蒼白憔悴的臉色,陸櫟心痛如刀割,將人輕輕從床上扶起來,隨後又用手輕拍她的後背,好讓她能夠順過氣來。

  安夏白睜開眼睛,她的眼眸就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一看就知道人有些昏沉。

  「陛下?」

  陸櫟連連點頭,緊緊將人抱在懷裡:「是我,聽說你生病了,所以我來看看你!都這麼大一個人了,怎麼連照顧自己都不會,你身邊的下人都是拿來當擺設的麼,等會兒我就出去治她們的罪,尤其是那個伶牙俐齒想要攔住我的畫雲!」

  安夏白不知道他們在外邊起了什麼衝突,只當畫云為自己不平,所以衝撞了陸櫟,便笑笑說:「他們把我照顧的很周到。」

  「照顧得很周到,又怎麼會會讓你病成這樣?」天知道陸櫟瞧見她的病容時心有多痛。

  「突然生病,主要是因為做了一場噩夢。」安夏白抬起眼眸,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陸櫟的身上,「我最近總是做噩夢,夢見自己被關在一座宮殿之中受盡折磨.最終死在了那裡。」

  陸櫟擰起眉頭,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繼續往下說。

  「只是噩夢而已,別放在心上。」

  安夏白拉開他的手,神情複雜的搖了搖頭:「我之前想的也是這樣,覺得那個夢不過只是一個噩夢,現實絕對不會跟噩夢重複,可是當我去了冷宮,親眼看見裡邊的布置時,我忽然有些相信了。明明之前從未去過冷宮,可我到了冷宮以後卻覺得很是熟悉,那種感覺像是早在冷宮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一般.夢裡的我,就死在冷宮之中。」

  陸櫟忽然有些明白她的心理。

  或許經歷過生死的人對這種事總是特別在乎,陸櫟有心想要消除她心裡的恐懼。

  「我待會兒就讓人把冷宮給砸了好不好?」

  安夏白沒忍住撲哧一笑:「陛下又不是暴君,好好一座宮殿怎麼能說砸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