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兵符

  負責記錄歷史的御史台也在其中,那是一個頭髮花白,臉上滿是褶皺的老頭子,被一個後生攙扶著顫顫巍巍站在禮王的身後,後生嚇得氣都不敢大聲的喘,可那老子卻眼睛發亮,小聲的跟他說:「紙筆,備好咯。」

  後生眼睛都直了:「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紙筆呢!」

  天都快要變了!

  「咳咳,你不動,」老者的眼睛裡像是墜入星辰一般閃爍著,渾然不似年邁的老頭,「越是這種緊要關頭,我們御史台就越是應該按照事實來記錄,要知道,像今天這樣的大日子,可是某些人活幾輩子都不一定能夠遇到的啊,快快準備紙筆,今天發生的事,要記下來!」

  後生看了看不遠處的軍隊,又看了看護在禮王這邊的方振,下意識縮起脖子:「大人,這種事也要記錄,可是要被殺頭的」

  誰料老頭子鬍子一翹,壓根就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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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頭就殺頭,難道我怕死不成?比起生死,我更害怕的事情是不能記錄下完整的史實。」

  既然後生不願意寫,老頭子便決定自己動筆。

  再說對峙的前線,因為方振的突然到來而沉寂片刻。

  原本站在安夏白的身後兩步的陸櫟走上前來,直接站在安夏白的身邊,他的目光像是深淵一般凝望著方振:「方將軍,你這話的意思好像不太妥當吧?」

  方振咬了咬牙問:「何出此言?」

  「你不過是一個將軍而已,如何能夠在兩國合作這麼大的事情上做主意呢,誰都知道現在禮王才是姜國實際的皇帝,」陸櫟頓了頓,又似笑非笑的說,「雖然禮王並沒有正式登基,但是以他的身份確實足夠登上皇位的,而你,你算是什麼?你故意在梁國合作的事情上指手畫腳,難不成是想要當皇帝?」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振的身上。

  方振的臉色陣青陣白,最後他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禮王的面前:「請殿下恕罪。」

  「恕你無罪。」禮王鐵青著臉色說,到了這種時候,他才真正知道誰對自己絕對忠誠,而誰只是把自己當做可以利用的聚寶盆,之前他對方振幾番懷疑,甚至不惜當著眾人的面折辱方振,可如今,卻只有方振一個人願意為他效忠,其他人就好像是啞巴一般一句話都不說,真真是養了一群廢物。

  「方振,若是今日本王能夠成功脫困,必定封你為王。」

  方振渾身一震,恭恭敬敬的低下頭來:「為殿下效忠是卑職的職責。」

  就在這個極為嚴肅的時刻,有人不適時宜的鼓起了掌:「不得不說,方將軍對禮王殿下還真是忠心耿耿啊,只是可惜了,禮王殿下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你,如今給予你承諾,也不過是因為他想要讓你幫他脫困而已,若是事情解決,你們成功離開了京城,他也不會相信你太久,估計他會像以前一樣猜忌你,懷疑你吧。」

  「安夏白!」禮王大怒。

  安夏白抬起夏白,當著禮王的面,從自己的懷中摸出來一樣東西,將它高高揚起,好讓禮王可以清楚的看見它的形狀。

  「殿下還認得這個麼?」

  禮王眼眸微微一亮,他當然認得這個,沒有誰比他更要獲得安夏白手上的兵符了!京城被圍困卻遲遲沒有兵馬前來支援的原因,便是因為這個兵符不在禮王的手上,先帝那個死老頭臨死前留了一個心眼,頒布旨意讓北邊的軍隊只能聽從兵符調度,禮王遲遲沒有離開京城,便是為了找到這塊兵符,沒想到它竟然在安夏白的手中!

  禮王暗暗咬牙:「把它給我!」

  「為何?」當著眾人的面,安夏白把兵符重新收入手中,「這兵符又不是屬於殿下您的東西,不屬於你的東西,你也要覬覦,並且得到麼?」

  「它也不是屬於你的東西!」禮王怒吼一聲,氣得眼睛都開始發紅,「即便你擁有兵符,也絕對不可能調動那些人,皇帝臨死之前下了命令,只有皇室之人拿著兵符前去調遣軍隊,那些人才會聽從號令!安夏白,你攥著那東西也沒用,不如將它交還給本王,到時候本王可以格外開恩,讓你和你一家平安離開京城,做一輩子富貴散人如何?」

  「這——」安夏白故作考慮模樣,沉吟片刻之後笑笑說,「不可以。」

  雖然皇帝死前下過只有皇室之人才能調遣軍隊的命令,但是安夏白覺得,自家夫君也可以,憑藉陸櫟這些年南征北戰在軍營中立下的威名,再加上他治理南淮城與凌城的功勞,若是 那支軍隊見到陸櫟的話,一定會願意為他效力,而不是為眼前這位昏庸無道,為了爭奪皇位甚至不惜殺害先帝與皇后的人。

  

  安夏白凝望的目光像是冰一樣冷。

  禮王打了個寒戰,猛然清醒過來。

  不對,安夏白很不對勁,她為何一直沒有發動軍隊做最後的衝刺,若是站在外邊的人換成他,恐怕他早就已經讓自己的屬下們對最後一塊土地發起進攻,可為何安夏白與陸櫟卻遲遲沒有動手,而是現在這裡用胡言亂語來擾亂自己的視線呢?他們究竟在等誰?

  禮王的目光在包圍的那支隊伍身上轉了又轉,打量很久卻始終沒有見到某個人。

  常聞不在他們的身邊。

  「安夏白,你們還在等什麼?」禮王眯起眼睛問。

  「等一個朋友,」安夏白眯著眼睛笑了笑,「說起來,那位朋友與禮王殿下您的關係可是很不同尋常呢!」

  和禮王關係不同尋常的人,那必定就是常聞了。

  禮王恨不能吧自己的目光練成兩柄鋒利的長劍:「你們和常聞之間是不是早就已經做了交易,常聞很久之前就潛伏在本王身邊幫你們對付本王了,是不是?」

  「當然不是,」安夏白狐疑的看了禮王一眼說,「最開始的時候,常聞還是忠於殿下您的,後來之所以倒戈相向,不過是因為殿下您逼得太狠,太緊,常聞實在沒有,才會選擇投靠我們這一邊,士擇明主不是應該的麼,為何殿下您要為此生氣?」

  「我覺得陸夫人您這話說得不對。」

  就在安夏白嗆得禮王說不出來話的時候,陳蓮突然從人群中走出,當著眾人的面對安夏白恭恭敬敬的作輯。

  「敢問閣下是?」安夏白沒有見過陳蓮。

  「陳蓮。」她報上自己的名字。

  一聽到這兩個字,安夏白就知道眼前這位是誰了,之前易玲跟她說起過與陳蓮有關的事情,她也知道陳蓮的身份,南邊那個陳氏家族的女兒,很受百姓愛戴.陸櫟沒有皇室血脈,若是那一日他決定登基為帝,少不得要面對天下百姓的奇怪目光,解釋他們需要陳蓮等在地方頗有名望的名門大族來幫助。

  安夏白欠身作禮:「原來是陳蓮公子。」

  陳蓮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她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仍像是最初見面時冷淡的模樣。

  「我從南方一路北上,見到許多百姓因為戰爭而流離失所,孤苦無依,若不是因為陸將軍起事,他們何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若沒有陸將軍,天下百姓自然能夠安居樂意,陸將軍分明就是霍亂天下的亂臣賊子,為何陸夫人卻要把他稱作明主?歷史上哪裡會有讓百姓流離失所的明主呢。」

  安夏白突然對陳蓮又多了幾分興趣。

  「既然你不認為陸將軍是明主,那我們就這個問題爭辯一番如何?」

  就在他們為戰爭局勢,以及真正明主是誰的問題上大作文章之事,柳風楓剛好帶著將士們踏入京城。

  因為京城的守衛並沒有過多抵抗的緣故,京城不像別的城池一樣蕭條,只是比起當年冷清了一些。當柳風楓帶著軍隊穿過長街時,他看到街上幾乎所有住戶都是大門緊閉的模樣,而且他們還能夠感受得到四面八方向他們投來的打量目光,其中有猜疑,也有恐懼。

  看著這條長街,柳風楓突然想起當年。

  當年他也在這條長街上走過,那時候他還不是叛軍,而是從邊關打了勝仗回來的得勝軍隊,彼時百姓們夾道歡迎,每一個的臉上都掛著熱烈的微笑,更有些熱情的人,直接朝著他們的軍隊投擲鮮花與水果,沒想到事情過去不到兩天,境遇就已經變得天差地別。

  一邊粗獷的漢子勒馬停在路中間,唇角勾起一抹很是蒼白的微笑來。

  「各位父老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在暗中觀察我們這支剛剛入城的軍隊,我也知道你們肯定在擔心軍隊會劫掠你們,其實你們根本就不用有這種顧慮,我們將軍說了,進入京城之後,沒有他的命令,所有將士都不許靠近民宅,更不能傷害京城中任何一位居民,違背命令的人用軍法處置,所以你們要是好奇的話,大可以直接打開門來打量我們。」

  長街沉默良久,終於在一處破舊的民宅中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

  一個年歲稚嫩的孩子從門裡探出頭來,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坐在馬背上的將軍:「你們真的不會傷害京城的百姓嗎?」

  「不會,」柳風楓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我們會像對待凌城與南淮城的百姓一樣對待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