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不可久留

  既然連楊曉自己都開口說要見安夏白,楊老夫人就算是再不情願,也不得不點頭,她冷著臉瞥了安夏白一眼,讓自己手下的人都退開,隨後便帶著他們離開了,與此同時,安夏白進了楊曉的小院之中。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此時的楊曉就站在小院迴廊上,依靠在一根柱子上等待她的到來。

  兩人視線相對,安夏白猛然心驚。

  楊曉真的就像是柳甄口中說的那樣,已經改變了很多很多,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雖然也很瘦,但是遠遠沒有現在這樣瘦弱,而且臉色也很蒼白,讓人一看就知道她這段時間以來過的很不好。

  想到她可能經受過的折磨,安夏白眼眸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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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曉,對不起,我來晚了」

  楊曉的身體因為她的感情流露猛然一震,凝望的神情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你為何要來?」

  如今天下局勢,幾乎每天都在變化,難道安夏白不知道自己是禮王,以及封百林那邊的眼中釘麼?

  她就不怕來到洛陽之後行蹤被人發現,然後再也回不去麼?

  楊曉站在不遠處神情陰沉的看著她,就像是想要看出她此時此刻心中想法一般。

  這種失禮的行為,在安夏白的眼中根本就不算是一個事兒,她快步上前,溫軟的手一把握住楊曉消瘦的手,含淚笑著說:「阿曉,你這話問得真是糊塗了,我特地從凌城趕到洛陽城裡來,就是為了看望你的呀,不然還能做什麼?」

  楊曉的神情依舊很複雜。

  阿曉這個稱呼,如果是放在以前的時候,她一定會因為她們之間的親密趕到高興,然後應和,可現在不一樣了,除了自家的家人,楊曉幾乎不想接近任何一個人。不僅安夏白如此,就連跟她一起長大的,親如姐妹的柳甄也一樣,所以聽到這個親密的稱呼的時候,楊曉整個人都顯得很是彆扭。

  她不喜歡這個稱呼,但是她不能坦白跟安夏白說。

  人家不顧危險從凌城趕到洛陽,就是為了見到自己,若是連這點親近都抹殺掉的話,自己豈不是太失禮了?

  「先進去再說話吧。」

  楊曉說完這句話,竟也不管身後的安夏白究竟反應過來了沒有,便緩緩往客廳中走去。

  安夏白默默跟在她的背後,看著她一瘸一拐走路的模樣愣愣的出神。

  唉,眼淚又有些收不住了。

  「阿曉,對不起,」安夏白快步上前攙扶著她,一臉愧疚的道歉說,「都怪我當初太粗心了,當時我要是稍微細心一些,或許今天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思呢?」楊曉唇角勾勒出一抹諷刺的笑意來,「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像大夫前來診治的時候告訴她的那樣,她的腿不可能恢復了。

  安夏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兩人沉默著走到客廳中,剛走到位置邊上,楊曉就直接把自己的手從安夏白的攙扶中拉出來,隨後獨自落座。

  「院裡沒有下人,所以什麼事都得要自己來,包括端茶倒水這種小事,」楊曉頓了頓,目光落在安夏白的手上,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惜的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看見安夏白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

  「你——」楊曉端著溫熱的茶水,神情很是精彩。

  沒想到安夏白都有如此身份了,竟然還願意放下自己的身段給別人倒茶,自己應該為這份榮幸感到高興麼?

  「我在凌城的時候沒有事,便偶爾泡泡茶讓將士們喝,如今對端茶倒水這件事倒是熟能生巧了。」安夏白微微一笑解釋了原因,隨後目光又落到了楊曉的腿上,她凝望的目光中滿是對楊曉傷腿的擔憂,「阿曉,你這腿以後還能恢復麼,大夫是不是來過了?」

  楊曉渾身一震。

  安夏白一看她這個情況,便知道自己問錯了話,可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哪裡還能收回呢?

  她只能忐忑的看著楊曉。

  還好楊曉對此的反應並不是很大,仍舊是一副淡漠的模樣。

  「大夫當然已經來過你了,而且來過不止一個,洛陽城附近有點名氣的大夫,幾乎都來府上走動過,可是,」她半低眼眸,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自己的腿上,「他們都說沒辦法,我的腿傷的太深,而且後來還耽誤了一段時間,沒有及時包紮治療,所以這腿上的傷就算是養好了但是以後行動還是不會太方便。」

  言下之意,便是她以後再也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蹦蹦跳跳了。

  她會永遠成為一個瘸子!

  

  這麼大的事情卻只能由她自己一個人承擔,可以想見楊曉心中的痛苦究竟有多大,她本來也是一個極為驕傲的姑娘,而且在功名這件事情上頗有抱負的,如今因為腿傷再也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她怎麼會甘心呢?楊曉這段時間以來性情大變,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安夏白靜靜凝望著她,只覺得心口上好像插著許多刀子,疼的難受。

  「阿曉,你不要這麼想,或許是洛陽城的大夫還不夠好呢?我們今後四處尋訪名醫,對了,京城不就有一個很有名聲的大夫麼,說起來他跟我們這些人還頗有淵源,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們去找他看看,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阿曉你還年輕,不能對這麼這麼沒有信心。」

  安夏白的話語讓楊曉眼眸一亮。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她眼眸中的光亮就像是寒風凜冽中的一點火星,很快就又熄滅了。

  「不用尋訪名醫了,我覺得我這樣也挺好的。」她勾唇笑了笑說,「既然瘸腿了,那麼以後家族中的許多事情,就都不用我來插手了,今後我也就可以像書中那些隱士們一樣,過閒雲野鶴一樣的生活,再也不用為任何事情擔心,這樣不是也挺好的麼?」

  她嘴上說著好,但是安夏白卻能夠看得出來此時此刻她心中的難過。

  「阿曉,你真的想要放棄自己的抱負麼?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們在京城時說的那些話嗎?」

  因為這句話,楊曉的臉色再次有了改變。

  「不記得了。」

  安夏白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麼一句話似的,微微一笑說:「既然你不記得了,那我說給你聽如何?當初我們在京城的時候,阿曉你說不想留在京城庸庸碌碌的度過一生,而是想要展現自己的才華,讓那些人都親眼看見你你設置出來的那些器械,然後在青史上留名,還有——」

  「別說了!別說了!」楊曉面露痛苦,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願意在聽。

  安夏白這是在往她的心口上捅刀子啊,那些理想是楊曉從小就立在心中的,如今要放棄,她自己都很難受,安夏白再接著說,就是往傷口上撒鹽啊。

  楊曉低下臉試圖逃避的模樣清清楚楚的落在安夏白眼中,她不住嘆息著。

  「阿曉,你不要否定自己,要自信一些,你有如此大的才能,這些才能應該用在當用的地方,而不是像閒雲野鶴一樣度過自己的一聲,那並不是你心裡真正想要的生活不是麼?阿曉,你不要逃避,你且抬起眼睛來,看看我。」

  楊曉沉默良久,始終沒敢睜開眼睛。

  她害怕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看見自己頹廢不堪的模樣。

  「什麼抱負?那些不過是酒醉的戲言罷了,陸夫人你也信?還是算了吧,我根本就沒有想過那麼多。」

  有那麼一瞬間,楊曉覺得躲開那些功名利祿,做一個渾渾噩噩的富貴散人挺好的,奈何安夏白不願意給她這個機會,即便是她再三拒絕安夏白讓她回軍營的邀請,安夏白卻還是一點都不氣餒,仍在勸說。

  一有時間就往楊家跑,一有空閒就勸楊曉點頭,大有勸不動人就不走的架勢。

  楊曉被她的執著給感動了,然後再一次選擇了拒絕。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之後,她身邊的兩個侍衛都看不過去了,擰著眉頭勸安夏白說:「夫人,要不您還是別勸了吧,我看楊姑娘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安夏白苦笑著搖頭:「就算她拒絕我一千次,我還是要勸第一百零一次,因為我知道,她心裡還是有想法的。」

  安夏白堅持認為,楊曉這段時間的拒絕僅僅是因為心情煩悶,想找什麼人出出氣而已,所以她很主動的湊上前想要幫楊曉分憂解難,這期間,她不僅開口勸說,還在楊曉只有自己住的小院中幫忙端茶倒水,甚至有時候還不麻煩的幫著楊曉上藥。

  楊曉新只能怪念頭究竟如何,眾人並不知道,但是他們都能看得出來,自從有了安夏白在身邊之後,她變得開朗了許多。

  或許安夏白再這麼勸下去,真的可以打動她的心吧?

  就在眾人都這麼想著的時候,變故終於還是發生了。

  那是天氣晴朗的一個早晨,安夏白本來想要照常起床,然後去城北街上尋一家糕點鋪子買一份楊曉喜歡的糕點給她送過去的,可步子還沒來得及邁出房門,她就停住了,隨後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的一道牆壁上。

  只見目光盡處,有一枚飛鏢刺入牆體。

  安夏白的神情因此無比凝重:「看來我們在洛陽城的消息已經暴露,以後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