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於嗟鳩兮,無食桑葚!
寒露初結,一層霧雪鋪滿了聖神的雁山,遠遠望去,滿山銀霜,聖潔無比,在霜雪的洗滌下,世間洗去一切塵埃,變得潔白無暇。
桃夭在歸靈山養好傷才回到千聖門,那時她已失蹤十幾天,把整個千聖門甚至仙門給嚇得雞飛狗跳,而她卻毫無悔改之意,繼續沒心沒肺在所經之地調皮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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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都不知道,自蕭玥離世後,桃夭每夜都會提著一壺酒,獨酌於月湖閣的柳樹旁。
舉杯邀明月,對影人成三。
至於沅宸,這位剛回歸鬼影門的大少主本應掀起四界一番風雨,如今再次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桃夭明白,蕭玥的死鬼影門不是主凶,卻是幫凶,所以她就算不滅鬼影門,也要燒毀鬼影門的密報室,要他們付出代價,可也因為這樣,她和沅宸間再無可能。
她恨鬼影門,卻無法恨沅宸,恨不得,唯有不去想,不想了,自然就會忘卻。
本想著兩人的往後會像直線的兩頭一樣不再有任何交集,可是,天意弄人。
那天,榮世耀帶著一大堆禮物前來千聖門提親。
沒錯,提親!
千聖門和榮光門同樣是建門在京都一帶,交往頻繁,兩家本就有意聯姻,加之榮戰和桃夭青梅竹馬,簡直天生一對。
當然,這都是老一輩這麼認為,但凡熟悉桃夭和榮戰的小一輩都知道,這兩人一個刁蠻任性,一個霸道好面子,一見面輕則吵架重則打架,簡直就是水火不容,何來天生一對?
所以在大殿內有兩道刀眼,死死地瞪著榮戰,仿佛在說著:
「臭小子,你姑奶奶我死都不會嫁給你,別痴心妄想!」
父命難違,在蕭厲的威逼利誘之下,桃夭十分非常不願意出來接待榮世耀他們。
誰知榮戰卻翻給她一個白眼,十分不屑地冷哼。
「誰要娶你,就算四界的雌性生靈死光了我都不會娶你,別自作多情!「
「那好,等會回家你趕緊叫你父親撤了這門婚事。「
「本就有此意。「
「好,一言為定,做不到就是小狗!「
「一言為定!「
就在上座的長輩聊得甚歡時,那兩個小輩早就打好了自己內心的小算盤。
「喲,兩人還對上眼了!「看著他倆瞪著對方,榮世耀誤以為他倆在眉來眼去,一臉高興笑道。
若能娶到聖女,那對提高榮光門在仙門的地位可是有極大的幫助啊!
兩人一聽,立刻別開了眼,很不服氣。
「榮門主,別說了,這兩孩子臉皮薄的很。「蕭厲也曲解了。
桃夭,榮戰:「……「
「哈哈哈,好,不逗他們。「榮世耀笑道,」蕭門主,榮某此次正是為替吾兒向令愛提親而來,你看他倆年紀相仿,又一同長大,也到了適婚年齡了,該成親,況且聖女血脈……「
當他說到「聖女血脈「一詞時,桃夭心猛地一沉,後面他說了什麼,桃夭已經不想再聽了。
「確實該成親了。「蕭厲並未注意到桃夭的失落,繼續說著,」最近魔族不斷騷擾仙門,越發囂張,簡直不把仙門放在眼裡。「
「如果我們能喚醒生命之樹,得到神力,那麼我們仙門就不用這麼被動了。「說著,榮世耀意味深長地看著桃夭。
桃夭當然明白那是什麼眼神,所以她假裝沒看見,低頭抿茶。
「榮門主,小桃還小,急不得。「蕭厲卻道,」生命之樹一事急不得,畢竟蠱魅門被滅,魔蠱應該沒了,我想魔族應該會收斂一下的。「
「此言差矣,蕭門主,我聽說魔蠱沒有被毀,而且已經被魔族的人找回來了。「榮世耀嘆氣道。
「什麼!「蕭厲大吃一驚,」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日,鬼影門那大少主不是消失好幾天嗎?你知道他幹嘛去嗎?「
一聽到沅宸,蕭厲尷尬地搖著頭。
「他去找獨孤芸,就蠱魅門少主。獨孤芸也真是命大,沒死,還帶著魔蠱逃到時夢樓了!「
「嘭!「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對話,蕭厲和榮世耀被這驚天動地的聲響嚇了一跳,疑惑又不滿地看著桃夭。
「小桃,不得無禮,坐下!「雖不知女兒為何這般驚訝氣憤,但蕭厲還是不問緣由呵斥她,他可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在未來的親家面前丟臉啊!
可桃夭好像聽不見那樣,她瞪著榮世耀,滿眼震驚與憤怒。
那一刻,榮世耀竟被這一黃毛丫頭看得心裡發寒。
「你……你幹嘛?「榮世耀有點害怕。
「……抱歉!「意識到失禮,桃夭立馬收回視線,彎腰作揖,」榮叔叔,你說的是真的嗎?「
「咳咳。「榮世耀清了清嗓子,穩定了心神才回答道:「我也是道聽途說,不過應該不會假……」
桃夭聽著,她那長袖下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獨孤芸!
***
從時夢樓回到鬼影門後,獨孤芸就經常自己一人到鬼山的松林獨處,每次都帶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自己一人在人跡罕至的松林賞茶,偶爾拭擦一條做功精細的鐵鞭,一言不發。
今天,她一如既往來到松林煮茶賞雪,聞著上好的茶葉煮出的茶香,聽著掉隊的秋雁的哀鳴,她合上眼,愉悅地笑著。
一杯已空,一杯一涼,她低頭拭擦著鐵鞭,好像在等一個人。
鐵鞭泛著紫光,照在她美麗的眸子上,反射出令人害怕的寒光。
「父親,放心,芸兒會替您報仇的。」她便擦著鐵鞭,便自言自語著。
等了這麼久,一道刺耳的鈴聲總算從天際劃來。
獨孤芸不著痕跡一笑:「來了!」
劍光逼近,獨孤芸慘叫一聲,驚慌失措地後退著,驚險避過劍光。
一席粉衣落地,桃夭帶著滿滿的恨看著獨孤芸,一言不發,持劍起勢再次刺向獨孤芸。
獨孤芸揮出蛇骨,吃力地抵擋著桃夭的攻擊。
「呵呵!」獨孤芸硬著頭皮嘲笑著,「怎麼,滅我蠱魅門時不是以一敵百嗎,現在怎麼這麼弱?」
桃夭不生氣,也不理會獨孤芸的冷嘲熱諷,細細攻擊著,像水滴石穿一樣慢慢瓦解獨孤芸的防禦。
扶風遠處海外尋找歸元聖水前,為了防止桃夭衝動再次動用神力,她封住了桃夭的靈丹,現在桃夭完全用不來靈力,可獨孤芸也好不到哪,那夜桃夭一劍刺穿了她的靈丹,她早就靈力盡失。
無法使用靈力的兩個人只能在劍術上比較,師從扶風,桃夭的劍術四界無人能敵,只是她一直隱藏罷了。
不出十招,桃夭便瓦解了獨孤芸的所有防禦,她猛地揮去銀劍,側鋒一挑,獨孤芸手上的蛇骨便被狠狠甩出,「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在積雪上砸出一個坑。
獨孤芸連忙轉身想去撿,脖子上卻一涼,悅鈴早就架到她脖子上了。
「去死吧!」蕭玥慘死的畫面歷歷在目,讓桃夭氣紅了眼,她完全沒留意到獨孤芸那一抹得逞的奸笑,便舉劍欲砍殺。
只是在劍落下那一刻,一顆不知從哪飛來的石子擊中桃夭的手,是她劍鋒一偏,只砍下幾縷青絲。
飛雪過,一道黑影閃過,從桃夭面前抱走獨孤芸,緩緩落在她前方。
彼其之子,立於風雪。銀冠玉腰,錦衣狐裘。眼如寒星,眉如劍鋒。顏如渥丹,形如列松。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細雪紛飛,像天神的淚,滴落到塵世。雪花落在他發冠上,肩膀上,落在那隻抱著獨孤芸的手上,桃夭的心仿佛被刀割一樣刺痛。
她重來沒想過,再見他時會是這樣。
他在護著獨孤芸!
「讓開!」桃夭忍者淚,舉劍指向擋在獨孤芸身前的沅宸,渾身顫抖著。
沅宸放開獨孤芸,正欲說話時,獨孤芸卻大叫著。
「宸哥哥救我!」獨孤芸驚恐地抓著沅宸的衣袖,像見鬼一樣看著桃夭尖叫著,「就是她,就是她滅了蠱魅門,她是魔蠱!」
「真的嗎?」沅宸沒理會獨孤芸,看向桃夭,不願也不敢相信。
「是又如何。」桃夭敢作過那當,坦然承認,「小元元,我不僅滅了蠱魅門,我還燒毀你半座鬼山!」
「為什麼?」看著桃夭渾身戾氣,沅宸很是心痛。他原本以為自己很了解桃夭,可是現在,他才發現,他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他印象中的桃夭樂觀開朗,調皮搗蛋,就像個小太陽一樣,可是此刻眼前的桃夭,渾身戾氣,就像一個殺紅眼的魔鬼。
「所有害死玥姐姐的人都要付出代價!」桃夭怒道,「沅宸,你讓開,不然我連你都殺!」
沅宸……這是桃夭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沅宸的心抽痛著,可卻依舊擋在獨孤芸前面,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對不起。」魔蠱下落還未問出,獨孤芸現在還不能死。
「你要護著她!」桃夭憤怒地質問著。
沅宸:「是!」
「好,很好!」桃夭氣得發抖,「那就別廢話了!」
二話不說,桃夭凌空一躍,悅鈴劍光划過,一陣陣急促的鈴聲衝破天際,她持劍,找找凌厲,直逼獨孤芸。
沅宸右手幻化出那柄渾身彤紅的劍,紅光乍現,與瘋狂襲來的銀光相撞,陣陣劍鳴瞬間驚動松林的寧靜。
沅宸沒用靈力,也沒進攻,只是一味防禦,就好像個出氣沙包一樣任桃夭打,讓她發泄心裡的怨恨。
「為什麼!」桃夭忍著淚,揮劍擊向沅宸的劍,「你護誰都行,為什麼要護著她!」
「我……」沅宸正想解釋,卻在看到桃夭落淚後突然啞口無言,呼吸一滯,揮劍的節奏都亂了。
桃夭連忙拭去那顆不爭氣的淚,抓住沅宸劍式疏漏之處攻擊著。
沅宸一味抵擋,很快就處於下風,眼看情勢不妙,獨孤芸悄悄拾起那條鐵鞭。
一道紫光閃過,刺向了桃夭,讓原本在打鬥的兩人猝不及防。
「獨孤芸!」沅宸怒吼,欲前身阻擋,卻來不及了。
只聽見皮開肉裂的撕裂聲,桃夭吃痛一叫,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半截刺入自己肩胛的鐵鞭。
紫光夾著絲絲黑氣,在不為人察覺之際滲入桃夭體內。
「小人!」桃夭咬牙切齒,好不猶豫拔出鐵鞭,借勢甩開獨孤芸。
血,止不住從她手上流出,一顆一顆,在雪地上砸出了花。
「小桃!」沅宸慌忙跑去,扶住桃夭,便發現她已中毒,連忙為她封穴止血,隨後才轉過頭狠狠看著獨孤芸,語氣帶著濃濃的怒意,「解藥!」
獨孤芸從來沒有見過沅宸如此生氣。
「不給!」獨孤芸又氣又委屈,他竟為了這個女人而生氣了!憑什麼?明明桃夭是毀了他半座鬼山的人!
「你!」沅宸氣得咬牙切齒,正準備硬搶時,懷中的人兒卻殘忍地推開了他。
懷中落空,心也落空,看著桃夭那倔強憤恨的眼神,沅宸一時間手足無措。
「哼!」桃夭冷哼著,吐出口中的一灘污血。她始終盯著獨孤芸,在離開沅宸懷後繼續提劍走向她,想殺她。
看來桃夭是非殺獨孤芸不可了。
沅宸明白桃夭內心的恨,卻一咬牙,還是擋在獨孤芸身前。
兩人都表明自己的立場,立場對立,不肯退讓,又不願傷及對方,很是矛盾。
沅宸身後的獨孤芸得意地笑了。
「小桃。」沅宸不忍道,「你現在打不過我,離開吧……」
的確,靈力被封,又受了傷,桃夭根本打不過沅宸,更別提殺了獨孤芸。
可是,她好不甘心!
她可以忍住再找機會殺獨孤芸,但是她忍不了此時沅宸擋在她
,護著獨孤芸。
他不是說過只護她一人,一輩子嗎?
為什麼,現在他卻護著別人,而且還是她的仇人?
心一亂,手中的劍就抓不穩了。桃夭失望地看著沅宸,看著這個她等了七年的人。
那天他說只護她一人時,她有多麼興奮,此刻她就有多麼的悲痛。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所有年少的承諾都禁不起時間的打磨,在現實面前,一切如夢幻影。
「好!」桃夭哽咽著,她收起了劍,惡狠狠地刀了獨孤芸一眼,隨後輕身一躍,消失在天際。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