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死之間

  第25章 生死之間

  那一夜,血藥谷變成一片火海,火海燒毀一切,硝煙沖天,揚起的灰塵在空中滯留了好幾天都不消,直到一場冬雨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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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桃夭從火海中踏出,雙目無神,唯有兩行血淚在火光中紅得格外妖冶。

  滅了蠱魅門,報了仇,桃夭也用儘自己全部力氣,在走出血藥谷那一刻,她終於支持不住,倒在了扶風懷裡。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她看見的的是一片艷紅的天,紅得像血,更像是人間煉獄。

  扶風連忙把她帶回結界療傷。

  竹屋裡有一間密室,扶風將重傷的桃夭抱進密室,一開門,只見寒光乍現,室內擺放著一張透著寒氣的冰床,冰床隔壁卻是一個燒得正旺的煅燒爐,爐上,一具正在煅燒的陶瓷人,比例跟真人一樣大,就是沒有五官,額頭至肩上上還有一道駭人的裂痕,就像一個殘次品。

  一邊寒光,一邊火光,使這間小小的密室恍若天堂和地獄的結合。

  一念天堂,一年地獄。

  將桃夭放在冰床上,扶風一刻不歇地為桃夭輸送靈氣療傷。

  寒氣成霧飄起,寒冷之極,但扶風額上的汗卻流不斷,看上去快到極限。

  此時,火爐旁的陶瓷人傳來一聲「戈啦」,裂縫從肩上瞬間蔓延至腰間,更長更深。

  「該死!」扶風唾罵一聲,雙手在空中化出一道符咒,將自己更多的靈氣輸送到桃夭體內。

  丫頭,撐住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在扶風靈力快要耗盡時,桃夭的七竅總算止住了血。

  扶風無力地鬆了一口氣,收手將桃夭輕輕放回冰床上,然後她一刻不歇就走下床,走到那破裂的陶瓷人旁,拿出了一個琉璃瓶。

  那是一個裝著莫名液體的琉璃瓶,液體中浮著一隻像紅蜘蛛一樣的小蟲子。

  看著這隻小蟲子,扶風苦澀一笑,她似乎又看到那個目光堅定的女子,不怕死不怕疼地將這隻小蟲子從自己的心裡挖出來。

  「為了小桃,我不怕。」語氣堅定,讓人敬佩。

  「蕭玥,謝謝你。」扶風看著琉璃瓶,輕輕低喃著。

  上古時期有一秘術能以瓷土重塑肉體,起到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作用,但這一秘術不僅所需材料世間無二,且需要一種極其強大到接近神力的力量方能完成,加之其違背天德,擾亂天地規律,早在上古時期就被嚴禁銷毀。

  桃夭身藏一股非凡人可擁有的神力,很強大,強大到能摧毀寄主的生命,桃夭這一生註定不會長壽,活不過三十,當她三十歲時,那股力量將強大毀壞她渾身筋脈,讓她筋脈盡斷而亡,靈丹破碎,魂飛魄散。無論桃夭祭樹與否,都難逃一死,而且不祭樹她將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身藏神力的代價,要不就犧牲自己,要不就毀天滅地。

  桃夭不會祭樹,她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那棵樹醒來。

  為了給桃夭逆天改命,扶風決定重啟了這個秘術,為桃夭重塑一具肉體,好延續她的生命。

  只不過,這種強大到接近神力的力量目前就只有東方的生命之樹、魔蠱和西方傳說中的魔盒。

  無容置疑,魔蠱是不二之選,而魔蠱,就養在蕭玥體內。

  獨孤芸自以為搶到真正的魔蠱,整個蠱魅門為其狂歡,因其被滅,殊不知,真正的魔蠱早就落在扶風手上,蕭玥體內早就換成普通的蠱蟲。

  以假還真,是蕭玥想出的法子,為了隱藏真正魔蠱的下落,確保肉體重塑不為世人發現,蕭玥願意一命換一命,永永遠遠將魔蠱下落帶到地下。

  都說人不為己,天打雷劈,可蕭玥卻不是,為了桃夭,她願深入狼窩,用自己的生命守護桃夭一輩子。

  她們不是親人,不過是天涯淪落人,惺惺相惜,卻願彼此守護著,她們勝似親人。

  「想不到世間還有如此美麗的人。」扶風讚嘆著。

  冰床上,桃夭那緊閉的雙眼流出了一顆血淚,像紅寶石一樣。

  ***

  獨孤芸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一片火海中,她再次醒來時,胸口疼痛難忍。

  她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卻見一片輕紗幔帳飄搖著,微涼的夜風夾著細小的沙礫吹入,有些渾濁。

  此刻她坐在一張沙石做成的石床上,四周的桌椅都是沙石製成。

  經歷過一次生死,獨孤芸更警惕,在發現自己衣物全都被換,紫鞭也不在手時,她慌忙拿起身邊的一個石頭做成的枕頭,死死抱著,就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這是哪?她沒死嗎?

  盯了許久,那石門突然被推開,獨孤芸這一驚弓之鳥連忙擲出手中的石枕。

  可憐的石枕在砸到石門後便碎成渣。

  門後那人並未被這石枕給嚇到,反而繼續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入。

  「被亂動,會扯到傷口。」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時一陣很溫柔的聲音。

  只見一位美麗得如仙子一般的女子走入,一身青紗籠在她身上,擋不住她那曼妙的身姿,她就像出水的芙蓉,清麗脫俗,仙氣飄飄,只是她雙眸中的一抹紅色讓這份清麗帶了幾分嗜血,讓她似仙似魔,非仙非魔。

  她身後跟了幾位一樣穿著青紗的女子,五官凸出深邃,看上去不像是中原人。

  「你是誰?」獨孤芸警惕問著。

  「救你的人。」女子依舊溫柔笑著,只是那居高臨下的俯視,讓獨孤芸不寒而顫。

  「為什麼?」為什麼救她?

  「魔蠱……」女子俏皮一笑,美麗動人,「以及生命之樹。」

  魔蠱!

  獨孤芸似想起什麼,慌忙翻找了一下身旁,隨後怒氣沖沖看著那溫柔又可怕的女子,吼道:「把魔蠱交出來!「

  血藥谷沒了,她不能連魔蠱也沒。

  眼看著獨孤芸要動武,女子依舊不慌不忙笑道:「傻瓜,那不是魔蠱。」

  「不可能!」獨孤芸怒吼,「你個賊子,快把魔蠱交出來!」

  「放肆!」見獨孤芸辱罵女子,女子身旁一侍女立刻把劍指向獨孤芸。

  劍光乍現,獨孤芸眼尖地看到那名少女佩劍上的迴旋螺紋,一圈又一圈,讓人眼花繚亂。

  迴旋螺紋,是魔族時夢樓標誌。

  時夢樓,四界最為神秘的門派,置於東方最南端的沙漠一隅,風沙起時現,風沙過後消失,比鬼影門還神出鬼沒,若非門內中人,沒人能找到時夢樓的入口處。

  時夢樓在沙漠中的處在就像是海市蜃樓,看得見卻摸不著,四界一直流傳著時夢樓的功法能扭轉時間,回到過去,很多人都想去拜訪時夢樓,請教其功法,但去者要不無果而返,要不一去不回。

  「時夢樓!」獨孤芸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時夢樓的人?」

  雖同為魔族人,但時夢樓極少和魔族其他門派有交往,獨孤芸自小就聽父親描繪過時夢樓的神奇,一直想到那請教,只是沒想到她苦覓數年無果,卻在滅門之後被帶回時夢樓。

  女子不咸不淡說著:「不才,在下乃時夢樓樓主——水離。」

  如果這是時夢樓,而且她是時夢樓樓主的話,那她說魔蠱是假的那一定就是假的,因為時夢樓祖師就是當年煉製魔蠱的其中一人。

  「不可能!」獨孤芸垂死掙扎著,「魔蠱不會是假的!」

  她拼上了命,配上了蠱魅門,換來的卻是一隻假的魔蠱?

  不,她不能接受!

  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獨孤芸面如死灰。

  水離倒是不緊不慢,風輕雲淡安慰著:「獨孤少主,先別灰心,總有辦法解決的。」

  「辦法?」獨孤芸冷笑著,「什麼辦法?」

  沒了魔蠱,血藥谷也被毀了,她還有什麼辦法重建蠱魅門?

  沒了蠱魅門,她就什麼都不是了,報不了仇,更沒資格站在那個她日思夜想的男人身旁。

  「我雖沒能力幫你重建蠱魅門,但我可以幫你站在沅宸身旁。「水離好像聽到獨孤芸內心的話,拋給了她一個想要的希望。

  血藥谷被毀,連帶著毒草毒花、醫書典籍這些立門之本全都燒沒了,要重建蠱魅門,恢復到之前的輝煌幾乎不可能,但幫她站到沅宸身旁,水離還是很樂意幫忙的。

  「真的?「獨孤芸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能站到沅宸身旁,就能藉助鬼影門之力,縱使無法重建蠱魅門,但起碼能為殘餘的門人找到可依靠的蔭蔽。

  況且,從小到大,她非沅宸不嫁。

  「真的,但是……「水離頓了頓,笑道,」不過往後你都得聽我的。「

  「等等。「獨孤芸感覺到不對,質問,」為什麼幫我?「

  天下沒免費的午餐,雖同為魔族中人,但獨孤芸不會天真到認為水離是看在同族人份上才幫她的。

  水離不禁眯起眼,讚賞地笑了:「我要生命之樹,你幫我。「

  不錯,這女娃不殺也不聰明,很適合當她的棋子。

  其實不管獨孤芸是否有能力幫她得到生命之樹,水離也會幫她這個忙,她要讓一切都亂了套,畢竟只有攪渾了水,才能渾水摸魚。

  「如果你想讓我幫你得到生命之樹,為何不直接將我送回滅門前,讓我阻止悲劇發生,這樣蠱魅門將為你所用,助你與仙門對抗。「獨孤芸想到時夢樓的逆轉時間的心法,不禁疑惑。

  誰知水離淡淡一笑,有點嘲諷的意味:「傻丫頭,世間哪有什麼逆轉時間的法術,不過是痴人說夢話罷了。「

  「四界一直流傳我們時夢樓能逆轉時間,回到過去,可誰知時間長河只會向前奔流,無法逆流。時夢樓,時而夢回到小樓,卻見故人空等候。我們只能製造一個夢,為生者在夢中彌補以往的遺憾,可醒來一切都是沒有變的。「

  「獨孤少主,蠱魅門被滅,接受事實,和我合作,如何?「水離淡淡地說著,可是那話語卻是魅惑人心的。

  獨孤芸低頭沉思,許久,她抬頭堅定地看向水離。

  「行!「反正她一無所有,也就不怕無所畏懼了。

  「好,合作愉快。「水離依舊淡淡笑著,仿佛獨孤芸答應與否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與虎謀皮,何其悲哉!

  ***

  桃夭在竹屋內昏迷四五天,也在千聖門消失了四五天,就在千聖門眾人在拼命找她時,她才悠悠轉醒。

  一睜眼,四周的寒光刺眼,讓她很不適應,她想起身,奈何全身骨痛,動彈不得。

  腦子一片混亂,但她依稀記得那夜的火海,以及獨孤芸那絕望的眼神,這一切的一切無不讓她如釋重負,卻無法讓她笑起來。

  她明白,冤冤相報何時了,但有些事必須做,有些仇必須報,就算報完仇後逝者依舊無法回來,自己也不會開心,甚至弄髒了自己的手,沉了自己的心。

  扶風走來,扶起桃夭,餵下一碗湯藥後,她心痛問著:「丫頭,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噁心的湯藥下肚,桃夭身上的骨痛減緩了不少,她艱難笑著:「師傅,我沒事,讓您擔心了。「

  「你還知道為師擔心!「見桃夭沒事,扶風原本向罵她,但一看到桃夭發白的臉色,她終是不忍,只能柔聲責備,」怎可亂用神力,你差點就去見閻羅王了!「

  鬼門內,閻羅王莫名打了個冷顫。

  「哎呦喂,師傅,閻羅王才不敢收了我呢!「桃夭抱著扶風的手臂,撒嬌著,那個沒心沒肺的桃夭好像又回來了。

  可扶風知道,桃夭並非沒心沒肺,從前不是,現在也不是,將來更不是,她只不過是在裝糊塗,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得明白,在明白中活得糊塗罷了,然而就是因為她這般七竅玲瓏,讓她對人對事拿得起,放不下。

  扶風想了想,還是拿出琉璃瓶:「小桃,這是蕭玥給你的禮物。「

  看著琉璃瓶中漂浮的蟲子,桃夭笑容突然僵住。

  「為了你,蕭玥選擇了最危險,也是最保障的方法來掩飾魔蠱的下落。「扶風小心翼翼說著,」丫頭,別辜負蕭玥一番心意。「


  她的傻姐姐,終是這麼倔強!

  「師傅,我明白的。「桃夭蒼白無力笑著,推開琉璃瓶,不想再看見那隻蟲子,」我會配合師傅您。「

  「那就好。「扶風欣慰一笑。

  「只是師傅,能不能在我重生後,給我喝上一碗孟婆湯?「

  「為什麼?「扶風不解,」丫頭,這樣你回忘記全部,那樣的你還會是現在的你嗎?「

  「師傅,我這一生已經髒了。「桃夭看著自己的手,仿佛看到那夜慘死在她手上無辜的生靈,輕輕笑道,」這逆天而來的軀體不過是為我的靈魂找一個歸宿,我這一生背負太重,忘了可能是好事呢?「

  苦澀湧上心頭,扶風聽著,心裡十分難受。

  使用魔蠱,桃夭重生後就是魔。

  重生便為魔,本就諷刺,不記得現在未免不是好是。

  「那為師呢?」可是,扶風不想讓桃夭太過難過,開玩笑著,「沒良心的丫頭,連為師也不願記住嗎!」

  「怎麼會!」桃夭連忙抱著扶風,笑道,「徒兒可不敢,師傅以後要陪著徒兒浪跡天涯呢!」

  「這才乖!」扶風溺愛地刮著桃夭的小鼻子,「見你這麼乖,今日為師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太好了,徒兒最喜歡師傅做的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