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終於走了。這一回是真的走了。她的背影依舊端莊,只是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便會忍不住撕下那張賢后的面具。
殿門合攏。
李牧辭揉了揉被掐青的手臂,疼得齜牙咧嘴,方才那副委屈可憐的模樣早已不見蹤影。
拓跋聿看著他手臂上那塊青紫,眉頭擰起來,拉過他的手,輕輕揉著,低聲道:「你跟她硬碰硬做什麼?」
李牧辭垂眼看著他替自己揉手臂的動作,唇角微微揚起,聲音輕得像羽毛:「硬碰硬?臣這是在保護自己。陛下沒看見嗎?臣比她可憐多了。」
他抬起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水光,只有狡黠的笑意:「再說了,陛下不是向著臣了嗎?」
拓跋聿被他噎了一下,嘆了口氣,將李牧辭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塊青紫的皮膚,低聲道:「下次別跪那麼重。朕心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李牧辭彎了彎唇角,沒有說話,突然起身將拓跋聿按在了椅子上,自己俯身。
「唔……小辭……」
拓跋聿完全沒料到,李牧辭會在皇后剛走就來這麼一出。
他想說讓他停下,卻偏偏身不由已,反而敗下陣來。
過了許久,李牧辭起身,環住對方的脖子。
「不能弄到外面。」李牧辭呢喃道。
「你呀,我可真是,拿你沒辦法。」拓跋聿用額頭抵住李牧辭。
又過了幾日。御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拓跋聿靠在椅背上批摺子,李牧辭坐在下首,手裡也捧著一份,兩人各據一案,偶爾交談幾句。
殿內安安靜靜的,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李牧辭忽然放下奏摺,偏過頭,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拓跋聿抬起頭,眉頭微微擰起,擱下硃筆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彎腰看著他的臉:
「怎麼了?」
李牧辭擺擺手,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將那股翻湧的噁心壓下去,聲音有些發虛:
「沒事,許是胃不舒服。這幾日吃得有些雜。」
他說著,還要去拿那份沒批完的摺子,被拓跋聿按住手。
「胃不舒服?」拓跋聿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見他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也有些發白,眉頭擰得更緊了:
「朕看你這幾日胃口都不怎麼樣,昨日晚膳也沒吃幾口。」
他伸手探了探李牧辭的額頭,不燙。
李牧辭握住他的手,從額頭上拉下來,笑了笑:
「真沒事。陛下別大驚小怪的,讓人聽見了還以為臣怎麼了。」
拓跋聿沒理他,轉身對門外吩咐:「傳太醫。」
蘇公公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李牧辭無奈地看著他,嘆了口氣:
「陛下,臣不過是乾嘔了一聲,您至於嗎?」
「至於。」拓跋聿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你的事,沒有小事。」
李牧辭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眼底那一片認真的神色堵了回去。
他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不再推拒。
太醫來得很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帽子都歪了,氣喘吁吁地跪下行禮。拓跋聿擺手讓他起來,指了指李牧辭的手腕:「診脈。」
太醫上前,從藥箱中取出脈枕,李牧辭將手腕擱上去,凝神診了許久,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又換了一隻手,反反覆覆診了好幾次。
拓跋聿站在一旁,盯著太醫的臉,恨不得從他每一絲表情里讀出答案。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連炭火偶爾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太醫終於鬆開手,起身跪倒,額頭觸地,聲音發顫:「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李大人這是……喜脈。」
拓跋聿愣在原地。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醫,又抬頭看著靠在椅中、同樣一臉震驚的李牧辭。
李牧辭也愣住了,他的手無意識地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低頭看著那裡,難以置信。
殿內安靜了許久。
拓跋聿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發飄:「你……確定?」
太醫重重叩首:「臣行醫數十年,喜脈絕不會診錯。李大人這脈象,已近兩月。」
拓跋聿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腿有些軟。
他扶住桌案,慢慢坐到李牧辭身邊,伸出手,輕輕覆上他放在小腹上的手背。那隻手微涼,在微微發顫。他覆上去,將它握緊,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暖著。
「奇蹟。」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啞,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小辭,奇蹟真的來了。」
李牧辭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看著那隻大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掌心溫熱。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拓跋聿的手背上。
「陛下,」他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臣沒有白等。」
太醫躬身退了出去,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腳步聲漸遠,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李牧辭靠在椅背上,手還覆在肚子上,低頭看著那片平坦的小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都懷了一個多月了。」他抬起頭,看向拓跋聿,眼睛裡亮晶晶的,唇角翹得老高:
「早知道已經有了,這些日子我就不用玩命折騰了。」
拓跋聿被他這副又心虛又得意的模樣氣得想笑。
他伸出手,用指節輕輕颳了一下李牧辭的鼻尖:「你還好意思說。朕還沒跟你算帳呢。」
拓跋聿手指從李牧辭的鼻尖滑到臉頰,又滑到耳垂,輕輕捏了捏。
李牧辭被他捏得癢,偏頭躲了一下,又轉回來,理直氣壯地瞪他:「臣又不知道。不知者不怪。」
拓跋聿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連日來壓在眉心的陰霾像被風吹散了大半。他俯身,將額頭抵上李牧辭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
「小辭,我愛你。」
李牧辭閉上眼,感受著那近在咫尺的溫度,唇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他伸出手,摸索著握住拓跋聿的手,十指相扣,輕輕捏了捏。
誰都沒有再說話。御書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日光透過窗欞漏進來,將兩個人相依的影子投在地上,溫柔得像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