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身後的沈婉看著手上包紮的傷口，目光凝結在包紮的尾端，交叉著繞了兩圈，收尾處打了個小巧的花結，四個結翼整齊的往外翹著，看著就像是一朵小十字花。
這熟悉的手法像是道驚雷劈進了沈婉的腦子裡，幼時的記憶重新湧入腦海，且變得更加鮮明，可是仍然不敢確定，因為名字對不上。
田夫人一聽青禾說了公主兩個字，連忙跪了下來，「臣婦給公主殿下請安，殿下萬安。」
沈婉這才注意到田夫人，「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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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曦解釋道，「這是我舅母。」
沈婉忽然想到方才聽見的聲音，她需要在確認一下，便溫和道，「原是阿曦的舅母，夫人不必多禮。」
田夫人有些受寵若驚，「謝殿下。」
「夫人既然是阿曦的舅母，那想必知道她的小字吧？」
沈婉突然問了一句，田夫人有些不明就裡，又見外甥女並未反對便但回道。
「有，棠棠。」
「棠棠，棠棠。」
沈婉低聲呢喃著，「哪個棠？」
「海棠的棠，怎的突然問這個。」
突然，沈婉十分激動的握住姜曦的手，緊緊的盯著她的臉，仿佛是想要透過她確認什麼，最終面前的臉和記憶中的那張臉重合，聲音都在發顫。
「怪不得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親切。」
「什麼？」
姜曦感受到她的情緒忽然轉變，卻沒太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沈婉笑的眉眼彎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就轉移了話題，「沒什麼，你們今日進宮應該是參加寧妃的迎春宴吧，這會兒出來，可是已經結束了。」
姜曦搖搖頭，「還沒，寧妃回宮更衣，我帶舅母出來走走。」
「這樣啊，阿曦等宴席結束後你能否來延慶宮一趟，我有事要找你。」
她看向姜曦的眼神有些期待，還有忐忑。
「好。」
姜曦幾乎沒有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只想著等會兒把舅母和表姐送到宮門處再回來就是了。
青禾看著她的手掌，終是忍不住提醒道，「公主，咱們先回去處理你的傷口吧。」
「那我在延慶宮等你，一定要來。」
沈婉還有些不放心的叮囑，姜曦回以微笑，「好，我一定去。」
又對著青禾囑咐，「照顧好你家公主，這幾日不能沾水。」
青禾福身應了，拿上玉蘭花扶著沈婉往回走，待兩人走遠田夫人才問。
「棠棠，你跟公主怎會這麼熟悉？」
姜曦解釋了一下，田夫人聽完放心了，「原來如此，你跟三公主交好，對你也有益，看你們相處也熟稔的很。」
說著，她略頓了下疑惑道，「不過你未曾跟她說過你的小字嗎？」
「沒有。」
姜曦默了片刻才回答，「我誰都沒告訴過。」
田夫人有些心疼的拍拍她的手，「是舅母多言了，等你有一天真正的敞開心扉了，再說也是一樣的。」
她知道不管是三公主也好，臨淮王也罷，棠棠都還沒有徹底打開心防。
在御花園轉了一刻鐘後兩人就回了麗景軒，寧妃也已經回來了，正拉著柳茹的手說話，兩人看起來比方才熱切許多。
麗景軒這邊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宴席也就散了，臨走時，寧妃還賞賜了柳茹不少東西，胡昭媛也賞了一對簪子。
姜曦把她們送到了宮門口，才往延慶宮的方向去。
路上，就碰到了青禾，一問才知道沈婉都催了好幾次了，這不實在等不住就讓青禾親自過來了。
季婕妤似乎並不在，青禾領著她進了沈婉所居的東側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姜曦覺得沈婉看她的樣子似乎有些過於熱切。
她剛進門，沈婉便揚聲道，「都退開五丈遠，沒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守在裡面的人紛紛躬身退了出去，殿內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包括青禾，殿門被合上，將外界和屋內徹底的隔絕開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沈婉走到妝檯前捧起了一個錦盒，放到桌上，那盒子上面的花紋都有些褪色，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蓋子掀開後，裡面放著一個環狀的東西，「你看看這個。」
姜曦盯著裡面的東西看了半晌，才說了句，「這是花環？」
她著實不太確定，但上面的花葉都已經乾枯，不知道放了多久。
「是，這是個花環，我一直珍藏。」
沈婉的聲音都有些顫抖，甚至還帶上了哭腔，然後盒子下面的小隔層被打開，裡面放著塊兒邊緣毛糙，帶著陳舊血漬的白布。
姜曦抬頭看了眼，眉頭微蹙，「這是？」
「這是你當年給我包紮傷口用的，這花環也是你給我編的。」
越說沈婉聲音里的哭腔越重，抬起頭淚眼朦朧的喚了聲，「棠棠姐姐。」
姜曦的心猛的一跳，像是被撞了一下，記憶里許多年前迷糊的片段閃過，是一個小姑娘坐在地上哭，身上的衣服也被樹枝刮破，膝蓋血跡已經滲了出來。
沈婉見她半晌不說話，著急的把東西往前推了推，指著那塊兒白布說。
「當年我跟隨父皇去同州沙苑秋獵，我跟侍衛走散，膝蓋又受了傷，是你救了我又給我包紮了傷口，這個就是你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來的。」
說著，越發委屈起來，「棠棠姐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姜曦盯著那塊兒棉布，又看著那花環，久遠又零散的記憶終於拼湊了起來，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啞。
「我想起來了，那年爹爹回京又得陛下恩賞，我和阿娘也有幸跟著去了同州秋獵，同州沙苑裡面有許多我未曾見過的草藥，所以我便偷偷溜了出去，正看草藥看的起勁時聽見了哭聲，走近一看才發現有個小姑娘正在哭鼻子。」
說著，她的記憶似乎越發清晰，嘴角竟然還帶了笑意，「你哭的比我三歲的小表妹還厲害，所以我幫了你止血，但是你還是哭的很厲害，沒辦法為了哄你我就只能編一個花環，才把你哄住。」
「原來那個小姑娘竟然是你........」
姜曦的聲音越發軟了，眼眶也跟著紅了，「我沒想到，你還一直記著這件事。」
「棠棠姐姐。」
沈婉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眼淚奪眶而出，「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你了，我真是個笨蛋，這麼久都沒有認出來你。」
姜曦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也有些啞，「哭什麼，你看我們還是受到了眷顧，命運不是又讓我們再次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