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將蓋子打開,捧著盒子呈送她眼前,姜曦一看裡面的東西就立刻推拒,「不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曦姐姐,這些東西再貴重也抵不上你救我的恩情,你不收下我心中難安。」
陸采苓的話很真誠,姜曦猶豫再三,到底還是沒有推拒。
「這次我便收下,但日後再不可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了。」
陸采苓的臉上這才多了幾分笑顏,「好。」
姜曦本以為她就是個清冷的性子,不成想私下竟是個這般活潑的姑娘,想起她在宮中規行矩步的樣子,心中一酸。
她本該是自由的鳥兒,卻被皇家套上了一個郡主的金殼子,鎖進了深宮裡。
兩人說著說著,陸采苓說起了從前在北境時的日子,那個時候的她像是草原上的海東青,熱烈自由,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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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父母庇護,有兄長疼愛,軍中的叔伯也都把她當成掌上明珠一樣。
「采苓,斯人已逝,你要往前看,莫要讓自己被那四方的宮牆鎖住,不然靖國公和夫人在天上看見了該有多心疼。」
「曦姐姐,我也不想,可是兄長還在北境苦守,我的安危不要緊,可兄長不能被我連累,所以我不得不小心謹慎。」
她自進宮起,就決心把從前的自己徹底割捨,從今以後她只能是永安郡主,而非靖國公府的陸采苓。
姜曦勸她,「采苓別這麼說,你兄長就是因為知道你好好的活在慶安,才能在北境苦守,你是這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怎會不重要呢。」
說著微嘆一聲,「這郡主的頭銜看似尊貴,卻實則成了捆住你的枷鎖。」
陸采苓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她說這些,宮裡的那些娘娘們,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憐憫,但她不止一次的聽到她們說。
靖國公戰死沙場,夫人追隨他而去,留下他們這一對兄妹,陛下感念忠臣,不僅讓其子繼承靖國公的爵位,還破例封他們的女兒做了郡主,又把她接進宮中撫養。
有了這郡主的封號,這陸娘子往後也算是有了依靠了。
陸采苓撲進姜曦的懷中,發出低低的嗚咽聲,然後眼淚越流越多,怎麼也止不住,她壓抑的太久了。
兄長把父母的靈柩送回京城後,爹娘的頭七剛過完,他就奉旨承襲靖國公的爵位,返回北境,接替爹爹繼續守衛疆土。
而她也被接進宮裡,成了四公主的伴讀,平日裡的吃穿用度等同公主。
女官來教她規矩,行走坐臥都要照著宮規,不能有絲毫錯漏,一個動作做錯了就要重新再來,學了幾個月她才終於擺脫了那樣的日子。
可是太后派來伺候她的老嬤嬤,每日都對她耳提面命。
「郡主,說話不可粗魯,不可高聲,與太后說話時不可直視太后容顏,走路要規矩,不能大步。」
慢慢的,陸采苓成了一個合格的貴女,同時她也把自己的心鎖了起來,無論誰說什麼,她都會乖順的應是,後來太后誇她乖順,老嬤嬤的念叨就更多了。
可那時她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父母雙亡,兄長遠赴邊疆,只剩她自己,起初她最期盼的就是每月公主們休沐的時候。
因為那個時候她就能回家,可偌大的靖國公府,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姜曦輕拍著她的背脊,眼眶也不由泛紅,她們兩個都沒了爹娘,一個成了寄人籬下的孤女,一個成了困在皇宮中失去自由的鳥兒。
良久,陸采苓才止住哭聲,她退開時姜曦的衣服已經被浸濕了一大片,徐嬤嬤拿著錦帕輕柔的給她擦眼淚。
等她平復好心情,有些歉意的道,「曦姐姐,我有些失態了,抱歉。」
「沒事。」
姜曦輕笑著搖頭,佩玉拿來用冰水浸過的帕子,「郡主,快敷一敷吧,不然明日這眼睛可就腫的見不了人了。」
「多謝。」
陸采苓只覺得,曦姐姐連身邊的人都這麼心細,怪不得她也那樣好。
接過冰帕子敷了一會兒後,方才眼睛的腫脹感消散,姜曦笑著道,「好了,咱們莫要悶在屋子裡了,去園子裡面轉轉吧。」
陸采苓欣然同意,園子裡面景致不錯,姜曦之前讓人在花圃中間搭了一個鞦韆架子,陸采苓興致起來,過去玩了一會兒。
這日,她在臨淮王府用過晚膳後才回府,若非第二日還要進宮,她都不想走了。
兩日後,玲瓏閣送來了做好的紅寶石鐲子,姜曦看過後非常滿意,還讓人厚賞了做東西的人。
沒多久,就到了三公主的生辰宴這日,太后特意吩咐她的生辰宴在金華殿舉辦。
金華殿與承慶殿一樣,都是宮中宴飲慶典的宮殿之一,只是沒有承慶殿大,多半都是用來辦些私宴,例如宴請宗親或者王公大臣,皇后妃嬪們也常在此設私宴,邀請京城貴眷,如此更顯親近。
齊王妃作為三公主的堂嫂自然也受到了帖子,所以兩人又是一起結伴進宮。
不過剛進宮,太后就傳裴雲舒去壽安宮,姜曦也被沈婉叫走,兩人就暫時分開了。
她本以為,是去金華殿卻不成想宮女卻領著她往後宮的方向去,「這是不是去金華殿的路,你要帶我去哪裡?」
姜曦停下腳步,凝視著眼前的宮女,宮女轉過身平聲道,「回姜側妃,是婕妤主子要見您。」
「季婕妤?」
宮女頷首,「是,正是季婕妤,側妃請隨奴婢來吧。」
姜曦這才跟著她繼續走,只是心裡卻十分奇怪,季婕妤要見她,直接宣召就是了,為何要這般大費周章?
到了季婕妤所居的延慶宮,姜曦還頗為驚訝,這季婕妤雖不是主位妃嬪卻獨居一宮,看來她的宮中的處境倒也不差,至於位分,大約是因為陛下不大看重公主的緣故吧。
進了主殿,殿內只有季婕妤一人,姜曦依著禮數福身,「妾身見過季婕妤。」
季婕妤的態度倒是十分溫和,「坐。」
姜曦落座後,這才略微抬頭,看到她手裡的東西時眼神一凝,她送給沈婉的東西怎會在這裡?
「這是你送給阿蕪的?」季婕妤忽的問道。
「是,可是有什麼不妥?」
姜曦感覺她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只能強壓下心中的異樣。
「沒什麼不妥,只是覺得有趣,不知姜側妃是在哪裡尋到的,可否告知於我。」
姜曦回道,「這是底下的人隨意尋來的小玩意兒,好像是泉州那邊過來的東西,若是婕妤喜歡,回頭我再讓人去尋送與您。」
季婕妤擺了擺手,「不必了,多謝姜側妃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