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安從沒想到自己會在如此狼狽的時候遇見落舟,被酒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一頭,而始作俑者卻極其囂張地沖他喊道:「你拿什麼喬?就你這樣的,老子隨便就能抓一大把......」酒精上頭,這個澆他一頭酒的胖子甚至不依不饒地揪起了他的衣領要往自己身邊拽,周圍的人也都喝了不少酒,整個場面十分嘈雜,甚至連一個出來給拓安解圍的清醒人都沒有。.o0×X×0o. 69รħ𝕦x.𝓒όм .o0×X×0o.
就在拓安快要忍不住了,準備扭斷面前這隻豬爪的時候,胖子整個人卻像只氣球一樣突然飛了起來,他重重地落地後,被一隻穿著昂貴皮鞋的腳猛地踩在了腳下。
「好髒。」落舟半眯著鳳眸,看都不看腳下的胖子一眼,光是站在那裡,渾身上下就透出了上位者才有的強大氣場。「你,把剛才倒的酒都舔乾淨。」他修長的食指輕輕一挑,整個嘈雜的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大家的酒都醒了大半,是被嚇醒的。
被他踩在腳下的胖子頓時冷汗直流,「落檢......」他不明白落大檢察官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不是一向深居簡出,拒人千里嗎?此刻出現在這個嘈雜的屋子裡實在是不合常理。
「哦,不願意嗎?那就用你的臉擦乾淨吧。」落舟踩緊腳下瑟瑟發抖的胖子,推著他的臉把地上撒的酒擦了一圈,胖子齜牙咧嘴的呼痛聲對他來說仿若空氣,他冷著一張清俊的臉似冷麵閻王。
教訓完這個朝拓安伸鹹豬手的胖子,落舟才終於抬眸,朝拓安微微一笑,原本冷煞的鳳眸頓時燦若星辰,「糰子,好久不見」。
糰子是拓安上大學時的外號,也是落舟給起的,拓烏安團,落舟住拓安對鋪時又恰巧看到了拓安小時候雪玉可愛的照片,於是就給他起了糰子的外號,舍友們都喜歡這麼叫他,不過拓安卻不大喜歡,總覺得這個名字跟自己的硬漢形象有著巨大差距,當然了,也只是他自己這麼覺得而已,畢竟,他的形象並不是硬漢那一掛的。和玉樹臨風的落舟不同,拓安周身的氣質危險又迷人,他的長相偏冷峻,但也絕對是女孩子們趨之若鶩的類型。
落舟的家境優越,父母都是外交官,他的性格好而且雙商又極高,實在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沒人不喜歡他,除了拓安。按理說,兩人是對鋪,情分本該比舍友更好,可是拓安的性子實在是冷,不怎麼愛搭理人,且尤其不愛搭理落舟,可偏偏落舟卻總愛時不時地去逗弄他一番,糰子糰子的這麼叫著,也經常讓拓安滿臉黑線,他不止一次地拒絕過這個外號,但這個外號還是如影隨形地跟了他大學整整四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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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畢業後你去哪了,為什麼把我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見拓安不說話,落舟微微挑眉開口問道。
拓安依然沒有回答,他用手抹了把臉,臉上的酒水也差不多快幹了,他低垂著眉眼轉身就準備離開。拓安的睫毛濃密而纖長,到眼尾時微微下垂,看起來分外美麗,當他垂眸看你時,會讓人感覺專注而深情,也讓很多女孩子都對他很是著迷。
「等一下......」落舟似乎還有話要對他說,便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但卻被他突然打斷了。
「沒有為什麼,不是所有人都會圍著你喜歡你。」拓安隔開了他的手,說完便冷漠地轉身離開了,徒留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說話,大家都親眼看見了猶如眾星捧月的落大檢察官被人當場撂了臉子。雖很震驚,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時的感受,這真的是......史無前例。
不過落舟似乎卻並不在意,他只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還是這麼軸。」懶得繼續被一屋子的歪瓜裂棗圍觀,他便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雖然當眾懟了落舟,但是拓安的心裡卻並不輕鬆,他一直都知道底層很難,但他沒想到自己所臥底的這個底層會這麼難,不僅心理上要經受巨大的考驗,身體上也一樣,他身為一個男人,在這裡竟然還會經常遇到同性的騷擾,雖然他上大學時也遇到過小零的表白,但是今天這個油膩的胖子究竟是什麼鬼,關鍵是自從來到這裡臥底,他前前後後已經遇到了不下10次,自己明明是很陽剛的一個男人,這些色鬼就算是見色起意,瞄準的目標不也應該是落舟那一款清秀掛的嗎,為什麼會是自己呢?拓安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最讓他鬱悶的是,自己被騷擾時還偏偏被落舟給遇見了,而且他還專門替自己解了圍。解圍倒沒什麼,誰都可以為自己解圍,但他就是不希望那個人是落舟,可偏偏自己最狼狽不堪的一面全都被他看在了眼裡,拓安無奈地嘆了口氣。
拓安是近日剛被調到本市最大的夜店花都看場子的,晚上進會所上班時確實刷新了他對夜店的認知,從鎏金擺台到大氣恢弘的下沉式宮殿包房,無一不散發著紙醉金迷的氣息。儘管落舟從小就金尊玉貴身家不菲,也很懂得享受生活,但他平時並不怎麼熱衷於去夜店玩,今天來這也是幫朋友暖場子純屬心血來潮,拓安就更是沒去過這種頂級的娛樂會所了,他看著周遭金碧輝煌的環境不禁感慨,果然是貧窮限制了自己的想像。
「呦,新來的小哥哥長得不錯呀。」一位身材妖嬈的女經理調笑著看向他,在這裡給小姐們帶隊的不叫媽媽或是雞頭,而是被稱作經理,聽起來會比較高級文雅一些。
拓安沖她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
「你好呀,我是Cindy,你也可以叫我欣姐。」Cindy上下打量著他,「比這邊的少爺長得都好看,來這裡看場子可惜了,你要不要到我隊裡來,小費都是1500起步的,如果你嘴甜一些,能討客人歡心,還可以賺得更多。」
拓安感到有些無奈,但仍舊禮貌而疏離地謝絕了,「謝謝,不用了。」
Cindy有些可惜地拿出一張名片塞進了他的襯衣口袋裡,「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話還可以找我哦。」然後便扭著妖嬈的小腰走了。
看場子顧名思義就是負責自己看的那幾個包廂的安全,萬一裡面有人打起來了,要第一時間進去拉架,避免發生過激行為,畢竟這裡是夜場,很多客人喝多了愛鬧事,砸個杯子掀個桌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安,你幫我看下6號包間吧,我朋友來找我了,一會兒就好哈。」拓安才剛從那個包間裡出來不長時間,又被叫去幫忙看別的包間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新人被指使著幫忙打雜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何況他還是在魚龍混雜的夜場做安保,屬於邊緣外的邊緣。
拓安倒是不介意去幫忙看場子,畢竟,他來這裡的工作就是看場子,一個也是看,兩個也是看,可讓他受不了的是這些包廂客人看向他的眼神,或許是他的外貌和氣質跟這裡格外不搭太過顯眼,幾乎每到一個包廂總能引起男男女女不懷好意的注視,畢竟,正經人來夜店玩的還是少數,所以像他這種清冷掛的養眼帥哥往那一站,總是格外搶眼,很容易引起不懷好意的覬覦。
這不,巡場時,拓安又被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攔住了,「你是......新來的少爺?」他身上混雜著濃重的菸酒味和香水味,拉住拓安胳膊的瞬間讓他條件反射地想要甩開他。
「不是,我是安保。」他甩開男人後指了指自己的安保制服,這個人到底喝了多少酒,連安保和少爺都分不清了。
「哦哦,不打緊......你可以貼台嘛。」男人依舊醉醺醺地纏上了他,拉著他的衣服不放手。
貼台是做什麼?拓安滿腦子問號,但是也根本不想管是做什麼的,他只想快點擺脫這個醉鬼,還沒來得及從男人的手裡拽出自己的衣角,從包廂里便走出了一個身材高挑的冷艷美人,「姜少的眼光也忒挑了,這麼多水靈的少爺你都看不上,非要找一個安保貼台?」
美人穿著一襲紅裙,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拓安一番,然後點評道,「確實比包廂里的那幾個少爺強一些,既然姜少都發話了,那你就進來貼台吧,小費是別的包廂3倍呢,還愣在那裡幹什麼。」
原來貼台是這個意思嗎?拓安一邊解惑了一邊震驚,可是自己並不想貼啊!而且他還要看場子呢,剛要出口拒絕,安保隊長便走了過來,畢恭畢敬地向這位美人和那個醉醺醺的姜少打了個招呼,然後又轉向拓安小聲催促道,「還愣著幹什麼?裡面全是些大人物,你小心伺候著,少不了你的好處。」
就這樣,拒絕的話被卡在喉嚨里,拓安僵直著身子被安保隊長推進了包間,面對一屋子的人感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哎呦,這是哪來的小帥哥啊,長得比我身邊這個還招人疼。」一個年輕的男人沖他吹了一聲口哨調笑著,立馬引起了他懷裡那位少爺的不滿,嬌嗔地倚在他懷裡推了一把,又抬眼瞪了拓安一眼。
拓安覺得十分無奈,這都什麼跟什麼,他是來做臥底的,不是來賣身的啊,雖然也談不上賣身,可是這種看人臉色的陪酒工作他確實不會啊,也沒人教過他,這麼把他推進來不是強人所難嗎?
「坐我這邊來。」就在拓安僵直站進包間裡的這一會兒功夫,他居然又聽到了那個清凌凌的聲音,難以置信地抬起了眼,又望進了落舟那雙墨色的眼眸里。
見他沒有動,落舟又輕笑了一聲,「來呀,傻站在那裡做什麼?」
「落少,他是我先看上的......」他身後那個被稱作姜少的人訥訥開口道。
「噢,這樣啊。」落舟點了點頭,「我今天可是特地來這幫你暖場子的,姜少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可要走了啊。」他作勢要起身,連忙被姜少快走幾步又按下了,連酒似乎都清醒了幾分,「哪能呢,不過就是個小情兒,落少喜歡就讓他陪你好了。」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拓安打量了一下這間豪華的VIP包間,發現落舟坐的是正中間的主位,雖然整個包廂也不是四四方方的格局,但是哪些人占據了C位,哪些人坐在邊緣還是分得清的。
雖是在和旁人說話,但落舟那雙墨色的眸子就沒離開過拓安,他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坐到了落舟的身邊,畢竟,相較於那個醉醺醺又色眯眯的姜少,還是坐在落舟身邊更穩妥一些。
包廂里有男有女,看他們的穿著打扮和談吐,似乎是一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落舟今天給拓安的印象則是......斯文敗類,穿得一本正經來這種地方,還叫了這麼多男孩女孩來陪酒,不是斯文敗類又是什麼呢?
拓安從沒坐過台,不,從沒貼過台,他坐在落舟身邊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樣,酒都沒給人家倒,看著周圍的少爺和小姐們一個個貼在金主兒懷裡調笑著,只覺得如坐針氈。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反倒是落舟先開口詢問道,白色的大理石桌上擺著精緻的果盤和點心,不過拓安確實一點胃口都沒有,他輕輕搖了搖頭。
與其干坐著,倒不如陪他玩會骰子,畢竟自己在上一個包廂才下了落舟的面子,現在以貼台的身份坐在這裡,總不好弄得太僵,他是來這做臥底的,也不是來這惹事的。
於是他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搖起了骰子,認真的模樣讓落舟忍俊不禁,「你笑什麼?」拓安忍不住問他,是不想和自己玩兒,還是自己的步驟做錯了?
落舟用手包裹住了他正在搖骰子的雙手,修長的十指有部分與他的扣在一起,指間的溫度讓他覺得有點熱,也有點不自在,剛想抽手,落舟帶著他搖了幾下便鬆開了,「打開看看。」
拓安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他的話打開看了一眼骰子,竟然搖到了豹子,落舟又帶著他的手搖了一次,還是豹子,他在拓安驚訝的目光中彎了彎唇角,「學會了嗎?」
這怎麼學?聽骰子的聲音嗎?還是在搖的手法上有什麼技巧,無論是哪個都不是他玩幾次就能學會的吧?拓安懷疑他是在拿自己逗樂子。
見他神情有點呆地再次搖了搖頭,落舟那雙漂亮的鳳眸里漸漸蓄滿了笑意,「那還學嗎?」
誰要學啊?是你自己要帶著我搖骰子的好嗎,要不是覺得氣氛太尷尬了,他才不要和落舟玩骰子,拓安抿了抿唇,再次搖了搖頭。
「那就不玩了吧,你也贏不了我,怪沒意思的。」落舟放下骰子下了結論,然後就單手托腮地看著他,氣氛再一次陷入了尷尬。
拓安被他盯得不自在,玩骰子也尷尬,不玩更尷尬,他嚴重懷疑這傢伙是故意的,可是又沒有證據,「你為什麼會在這上班?」他還是問出了拓安最不希望問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他根本就無法回答。
「砰!」在拓安還糾結著這個問題的時候,一個尖銳的爆破聲突然在他們對面的包廂炸開。
拓安立刻起身衝出了包廂,對面也是一個頂級的VIP包廂,但是此刻整個包廂卻是一片狼藉,原本奢華貴氣的裝修已經被砸得不成樣子了,水晶玻璃碎片鋪了一地,裡面的小姐和少爺都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一個目光狠厲的男人用槍指著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你找死?」他扭頭見拓安和其他的安保進來了,立馬喝道,「看什麼看,都給老子滾出去!」
拓安直覺那把槍是真的,而且看那個拿槍的男人神志似乎不太穩,像是磕了藥的樣子,如果繼續放任不管,恐怕真的會鬧出人命。
其他的安保,包括安保隊長都沒人敢繼續上前,畢竟萬一那把槍是真的,一旦對方發瘋開了槍可是要出人命的,儘管已經打110報警了,但是警方也不可能會在短時間內趕過來。
「聽不懂嗎,滾啊!」男人用槍再次指向了他們,無奈之下安保人員只得暫時退了出去。
可是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估計也不是嗑藥了,就是喝多了,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敢繼續激對方,「你少拿槍嚇唬老子,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好的利潤點,你是瞎還是不識字啊?想改門兒都沒有!」
這可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包廂里躲著的人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這些事可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這兩個瘋子千萬別殃及無辜啊!
但是拿槍的男人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他舉起槍對準了對方,「你找死!」
「砰!」子彈擦著沙發邊射了出去,這確實是一把真槍,而此時拓安和那個男人正扭在一起爭奪著手槍,剛才要不是拓安及時衝上去推開了男人開槍的手,恐怕那發子彈現在已經把沙發上的那個男人打穿了。
包廂里的所有人見狀都撒腿往外沖,生怕這把手槍在兩人爭奪時走火,而沙發上的那個男人這時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也跟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了,裡面很快就只剩下拓安在和對方爭奪手槍的掌控權了。
這個時候沒人敢過去,他們都惜命得很,那個男人的身材很魁梧,即使拓安也是挺拔精壯的身材,在對方那裡也並不占優勢,那個男人似乎真的是磕了藥,被刺激後勁兒瘋得狠,死都不肯撒手。
就在他們陷入膠著的時候,對方的腦袋忽然被人狠踹了一腳,瞬間就暈了過去,拓安這才鬆了一口氣,抬起眼看向踹對方的那個人,竟然又是落舟,這個大少爺似乎對踹人很有一套,如果去國足射球估計沒有守門員能攔得住,只是他那雙經常染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隱隱含著怒火,他生氣了,是因為自己嗎?
「謝謝。」拓安從地上爬起來,整了整被對方弄亂的制服,合身的安保制服穿在他的身上的確襯得他寬肩窄臀身材修長,也難怪他總會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他這長相和身材實在是太招人了。
警方在這個時候才匆匆趕了過來,可是拓安卻不禁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寧願跟警方去做筆錄,也不想跟落舟處在這裡。
落舟的視線始終都停留在拓安的身上,直到他跟隨警方上車去做筆錄,才微微嘆了口氣移開視線,「把這的門店經理叫過來。」他轉身對在後面看熱鬧的紅衣美人說道。
美人見落少的心情不大好,也沒再跟他開玩笑,轉身就把門店經理叫了過來。
拓安來夜場的第一份工作就這麼沒了,只是因為落大少爺的一句話,「他不適合這份工作。」當然,拓安對此並不知情,他其實也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裡的工作,橫豎上面也會安排自己去其他地方臥底,不在這裡做反倒還合了他的心意。
落舟也沒心情繼續呆在這裡了,他回到車裡屈起食指輕輕敲著方向盤,一雙迷人的鳳眸望著窗外,夜空里的星辰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芒,六年未見,拓安的外貌和氣質變化卻並不大,他依然冷峻帥氣,還是那麼的桀驁不馴,那一場太陽雨下的比試仍舊曆歷在目,但兩人那一段年少輕狂的歲月卻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他們大學時的宿舍一共有四人,老大仲玉愷溫潤如玉,老二肖楓則大大咧咧的,只有老三拓安和老四落舟的性格是兩個極端,因為一個是璀璨耀眼的萬人迷,另一個冷冽的臉上則總寫著生人勿近,按理說,落舟是天之驕子,身邊從來都不缺追隨者,完全沒必要用熱臉去貼冷屁股,但落舟卻偏偏最喜歡逗弄拓安。
太陽雨下,拓安單手撐傘,另一隻手騰出來給腳邊的一隻小黑貓餵貓糧,他個高腿長,挺拔俊秀,清凌凌的眼中露出一絲難得的溫柔,小貓吃完貓糧後黏黏糊糊地蹭著他的腿,他剛要伸手摸摸它的頭,小黑貓就被落舟一下子給抱了起來。
「哪來的小黑貓?」落舟一邊揉著小黑貓的腦袋,一邊挑眉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我養的。」拓安簡短地說,他伸手要把小貓抱回來,卻被落舟輕易地躲開了。
「學校禁止養寵物,你怎麼養,偷偷養的嗎?」落舟薄唇輕揚,順勢把小貓抱到了懷裡。
「不關你的事,還給我。」拓安冷冰冰地警告。
「你就這麼把它養在這裡,讓它對人類一點防備心都沒有,給點兒貓糧就貼過去,萬一哪天被虐貓的人看見了,那這小東西可就慘了。」落舟眯了眯鳳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學校里會有虐貓的人嗎?拓安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可是宿舍里禁止養寵物,又有宿管看著,想在宿管眼皮子底下養貓確實很難,拓安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如這樣,你跟我比一場,贏了我就給這小東西找個好地方養著它,你還隨時可以去看它,怎麼樣?」落舟把小黑貓身上的絨毛揉得亂糟糟的,卻仍舊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養在哪裡?」拓安覺得他不大靠譜,一時半會兒卻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
「自然是好地方,贏了就告訴你。」落舟畢竟是本地人,給小貓安個家確實不難,想到這裡,拓安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這就是外地人的悲哀,自己將來都不一定能夠留在這座繁華的城市,就更別說給寵物提供一個安穩的居所了。
「好,比什麼?」拓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就籃球吧。」雨勢漸小,落舟放下小黑貓,右手裡變魔術般地變出了一顆籃球,用食指尖兒頂著它輕盈地轉了起來。
這是一場激烈的近身對決,兩個挺拔的少年身高相仿,球技也不分伯仲,短時間內想要一較高下確實很難,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兩人身上的衣衫漸漸被汗水浸濕,耐力在此刻顯得尤為重要。忽然,拓安一個閃身假動作晃過了落舟,就在他即將成功射籃的時候,落舟卻反應極快地蓋帽了,但由於慣性過大,他整個人都順勢撲到了拓安身上,兩個人疊在一起摔倒了地上。
由於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拓安整個人都摔得頭暈眼花,「起來,你快把我壓死了......」他推了一把壓在自己身上的落舟,沒好氣地說道。
「唔......」落舟扶著拓安勁瘦的腰準備借力站起來,拓安是標準的衣服架子身材,真的是脫衣有肉,穿衣顯瘦,落舟起身時忍不住在他勁瘦有力的腰肢上順手摸了一把,側身站起來的瞬間,溫熱的呼吸順勢噴灑在拓安的耳邊,拓安的身子頓時一僵,從耳根紅到了脖頸兒。
「瞎摸什麼!」落舟還沒站穩便被他一把推開了,差點沒再次一屁股坐地上。
「又不是大姑娘,摸一下有什麼的。」落舟沒好氣地抱怨道。
「我要是個姑娘,你這就是明晃晃的耍流氓了。」拓安耳朵上的紅暈還未褪盡,勉力維持住了臉上的冷峻,「輸了,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他說完便準備把小黑貓帶走。
「你一個外地生,能想出什麼好辦法啊,實話告訴你吧,這小黑貓還挺合我眼緣的,我打算把它養在家裡,當然了,你隨時可以來看它,反正我家離學校也近。」此刻,雨已經完全停了,天空架起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彩虹橋,落舟眯了眯好看的鳳眸,再次把小黑貓抱到了懷裡,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那你幹嘛還要和我比?」拓安不解地問道。
「自然是為了贏你。」落舟薄唇輕揚,露出一抹風流倜儻的微笑,「咱倆住對床你就沒給過我好臉,想和你打一場籃球簡直比登天還難。」
「無聊。」拓安冷著臉回道,但他轉身的瞬間,落舟還是察覺到了他微微上挑的唇角。
「口是心非的傢伙。」落舟輕笑著搖了搖頭。
從那一場籃球賽起,兩人之間的關係漸漸有了微妙的轉變,至少不再那麼水火不容了,甚至因為有了一隻共同的寵物小黑貓,他們比之前看起來要親密不少,還經常會一起帶著貓罐頭和貓條餵貓。
「再餵就成豬眯了。」拓安看著日漸發福的小黑貓,攔住了落舟繼續餵貓條的手。
「你懂什麼,貓咪都是越胖越好看的,而且小黑也不胖啊。」落舟隔開他的手,繼續餵著已經圓鼓鼓的小黑貓。
「隨你吧。」拓安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然而,就在兩人的關係漸漸好轉時,小黑卻因為吃了劣質貓條而吐了,它難受得縮成一團,看起來可憐兮兮的。貓條是拓安社團里的一個女孩兒餵的,她原本並不喜歡貓,但是因為喜歡拓安就愛屋及烏,主動要求來餵貓了,實則是想藉故接近拓安,可沒想到竟弄巧成拙了。
落舟回來後神色極冷地瞪著餵貓條的那個女孩兒,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這是能吃的東西嗎?你吃給我看看。」
女孩瑟瑟發抖地躲在拓安身後,訥訥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拓安覺得女孩用劣質貓條餵貓固然有錯,但她也的確不是故意的,被落舟凶成這樣也有些可憐,便勸說道:「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買得起高檔貓條,你別這麼凶,都嚇到她了。」
「買不起就別喂,我也沒讓她餵我的貓啊。」落舟冷冰冰地說道,目光越發凌厲。其實,落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陽光瀟灑又風流倜儻,但他的骨子裡是比較冷的,他似乎對誰都很隨和,但卻沒有把任何人真正地放在眼裡。而從一開始,他對於拓安的執著,則更像是一種執念,因為沒人敢不把我放在眼裡,所以你既然打破了常規,那麼我就要重新恢復秩序,讓你的眼裡除了我再也看不見其他人。可很明顯的,拓安對女孩兒的維護反而更加觸怒了他,聰明如他,落舟早就看穿了女孩兒的心思,她哪裡是來餵貓的,分明就是想藉機接近拓安,可就算是這樣,你至少給小黑買點兒好的貓條啊,用劣質貓條把它餵吐了算怎麼回事。
少年人總會把自尊看得很重,拓安覺得落舟這副咄咄逼人的態度連帶著讓自己都有點兒下不來台了,「你也別太過分了。」他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
落舟聽後則更生氣了,「這事兒沒完,我的貓受過的罪,你也要受著。」他冷冷地瞥了女孩兒一眼,說完便抱起小黑去了寵物醫院。
後來,女孩兒接連被人逼著吃過期零食,確實也沒有心思去追拓安了,她甚至連社團都退了,恐怕之後再也不敢給貓咪餵劣質零食了。然而,拓安和落舟的關係卻漸漸疏遠了,即使落舟主動示好,拓安也不理會。其實,拓安表面上雖然看起來很冷峻,但他的內心卻很溫柔,從他對待小動物和女孩子的態度也不難看出,他確實是一個細膩而溫和的人,而落舟則因為出身好,一直都不知人間疾苦,他陽光俊朗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放蕩不羈又目中無人的心。拓安現在覺得,自己和落舟其實自始至終都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為恰巧住在了一個宿舍里,那他們應該就會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永遠不會相交,既然原本就不是一類人,那麼自然也不該再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