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萊斯提議去禁林的時候，德拉科正在公共休息室里餵西爾弗。那隻銀白色的毛球蹲在他腿上，專注地盯著他手裡那塊魚肉，藍眼睛亮得跟寶石似的。
「禁林？」德拉科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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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魚肉塞進西爾弗嘴裡。西爾弗滿意地嚼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什麼時候？」
「現在。」
「現在？」德拉科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陽已經開始往下走了，禁林那邊大概已經暗下來了。「天快黑了。」
「就是要天黑。」
德拉科把西爾弗從腿上抱下來，站起來。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危險不危險。只是把魔杖從口袋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走。」
奧利萊斯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兩個人穿過公共休息室，推開那扇通往地窖的門。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的潮濕。
兩個人沿著湖邊的小路往禁林走。遠處的城堡亮起了燈，星星點點的。走到禁林邊緣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那些高大的橡樹和松樹在暮色里變成了黑色的剪影，林子深處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德拉科站在林子邊上，握著魔杖的手收緊了一些。
奧利萊斯走進去，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松針上幾乎沒有聲音。德拉科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小路往深處走。越往裡，樹越密，光越少，空氣越涼。
地面上開始出現蛛絲，先是零星的幾縷，掛在灌木叢上，然後是越來越多的絲線，交織成網，覆蓋在樹幹之間。
「八眼巨蛛？」德拉科問道，他的聲音有一點緊張。
「嗯。」
「你瘋了。」
「也許。」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握緊魔杖。「走吧。」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奧利萊斯停下來。「到了。」
這是一片被蛛絲完全覆蓋的空地。四周的樹幹上纏滿了白色的絲線，上面有無數個黑洞洞的洞口。
德拉科站在空地邊緣，手指在魔杖上收緊。「它們在裡面？」
「嗯。」
「多少只？」
「不知道。也許幾十隻。也許更多。」
德拉科咽了一下。「你要我做什麼？」
奧利萊斯轉過身，看著他。「進去。然後出來。」
「什麼？」
「進去，引它們出來，然後跑。不許用攻擊咒語。只能用防禦和逃脫咒語。」
德拉科瞪著他。
「那裡面的東西，它們會吃了我。」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
德拉科看著他。奧利萊斯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一樣。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擔憂。只是看著他，等著他做決定。
德拉科握緊魔杖，深吸一口氣。「如果我死了。」
「你不會死。」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往蛛巢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你在哪兒？」
「在這裡。」
「你不跟我進去？」
「不跟。」
德拉科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些。他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蛛絲越來越多，從頭頂垂下來，從腳邊纏上來。空氣越來越臭，那種腐爛的氣味讓他的胃開始翻湧。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話。
他走到土丘前面，站在最大的那個洞口旁邊。洞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聽到聲音，細微的、窸窣的聲音。
他舉起魔杖。
「螢光閃爍。」
魔杖頂端亮起一團銀白色的光，照亮了洞口。光線下，他看到了那些眼睛：不知道有多少只，密密麻麻的，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色的光。
它們動了。
第一隻八眼巨蛛從洞裡爬出來，有馬車那麼大。它的身體覆蓋著濃密的黑毛，八條腿支撐著沉重的身軀，螯肢張開，露出裡面彎曲的毒牙。它們從不同的洞口湧出來，把德拉科圍在中間。
德拉科沒有動。他握著魔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跑。
第一隻八眼巨蛛朝他撲過來。
德拉科側身，魔杖一揮：「障礙重重！」
一道透明的屏障在八眼巨蛛面前炸開，把它彈了回去。它撞在身後的樹上，發出憤怒的嘶鳴。另外兩隻從側面包抄過來，德拉科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袍子在身後飄，腳踩在蛛絲上打滑，但他不敢停。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障礙重重！」他頭也不回地揮動魔杖，身後炸開一道屏障。有東西撞上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但更多的還在追。
德拉科拼命跑，穿過那些掛滿蛛絲的樹幹，跳過那些腐爛的樹樁。他的肺在燒，腿在發軟，但他不敢停。身後那些聲音越來越近，他能聽到它們腿上的毛刮過樹皮的聲音，能聽到它們螯肢張開的咔嚓聲。
他跑進一片稍微開闊的地方，停下來，轉過身。五隻八眼巨蛛追了上來，排成一條線，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它們沒有急著進攻，只是慢慢逼近，八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貪婪的光。
德拉科握著魔杖，手在發抖。他想起奧利萊斯說的話「不許用攻擊咒語。只能用防禦和逃脫。」他不能用咒語打它們，不能傷害它們，只能跑。但現在沒地方跑了。
第一隻八眼巨蛛撲過來。德拉科往旁邊閃，但它的腿掃過來，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魔杖脫手，飛出去，落在幾尺外的草叢裡。德拉科趴在地上，看著那隻八眼巨蛛朝他走過來，螯肢張開，毒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夠不到魔杖，太遠了。
八眼巨蛛低下頭，毒牙對準他的胸口。
「奧利！」
一道銀白色的光閃過。那隻八眼巨蛛被整個掀飛出去，撞在樹幹上，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其他的八眼巨蛛停下來，猶豫地看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奧利萊斯從樹影里走出來。他沒有拿魔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巨大的蜘蛛。他的黑髮在月光下飄動，深藍色的眼睛冷得像冰。
「滾。」他說。
聲音很輕，但那些八眼巨蛛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它們看著奧利萊斯，八隻眼睛裡露出一種幾乎是恐懼的東西。然後它們轉身，飛快地消失在黑暗中。窸窣聲越來越遠，最後完全聽不到了。
奧利萊斯走到德拉科面前，蹲下來。德拉科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灰藍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你，你剛才。」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在。」
「你說你不跟的！」
「我說謊了。」
德拉科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一拳捶在奧利萊斯肩膀上。「你有病！」他的聲音啞了，「你讓它差點……我差點就……」
「你不會死。」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這裡。」
德拉科不說話了。他瞪著奧利萊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水汽，但一滴都沒落下來。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奧利萊斯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德拉科站不穩，整個人靠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你混蛋。」他的聲音悶悶的。
「嗯。」
德拉科抬起頭，瞪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水汽蒙蒙的，嘴唇還在發抖。「你下次再這樣嚇我呢！」
「不會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你跑得很好。」他說，「障礙咒放得也很準。最後那一下，如果魔杖還在，你已經跑掉了。」
德拉科愣了一下。「什麼？」
「你被它掀翻之前，已經跑出了包圍圈。你選的方向是對的，只是運氣不好，被它的腿掃到了。」
德拉科張了張嘴。「你……你一直在看？」
「嗯。」
「你就看著我被它追？」
「你需要練。」
「我差點死了！」
「你不會死。」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比你快。」
德拉科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他泄了氣，把臉埋回奧利萊斯肩窩裡。
奧利萊斯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