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德拉科已經睡著了。西爾弗窩在他枕邊,銀白色的毛皮在月光下泛著柔光,呼吸均勻而綿長。整個寢室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湖水偶爾涌動的聲音。
奧利萊斯沒有睡。他靠在床頭,一隻手輕輕搭在德拉科肩上,感受著那人呼吸時細微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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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萊斯看著他,看了很久。
今天下午訓練的時候,德拉科最後那三道連發的咒語——第一道封走位,第二道逼防禦,第三道打重心。角度刁鑽,時機精準,執行得乾淨利落。對於一個五年級的學生來說,這已經遠超平均水平。穆迪教的那些東西,他吸收得很快。障礙咒的變體、繳械咒的預判、盔甲護身的極限釋放……他每天都在進步,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但不夠。
奧利萊斯閉上眼睛。山洞裡那些陰屍的臉浮現在黑暗中。灰白的、腫脹的、被水泡爛的臉,空洞的眼眶,從冰層下面伸出來的、指甲脫落的手指。他凍住了它們,用斯圖亞特的詛咒。那道冰牆很厚,但他在上面走的時候,能感覺到下面那些東西在抓,在撓,在試圖衝破那層冰。它們的指甲刮在冰面上,發出尖銳的、刺耳的聲音。
他當時在想,如果德拉科在這裡,他能不能護住他?能不能在幾百個陰屍的包圍下,帶著一個沒有詛咒之力的人活著走出去?答案是不能。他用詛咒凍住了湖面,用詛咒壓制了那些毒藥,用詛咒強行突破了伏地魔設下的陷阱。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如果還要分心保護德拉科,他沒有辦法完全護他周全。
德拉科很有天賦,比大多數人都強。但天賦不是一切。他沒見過真正的黑暗。沒見過食死徒施鑽心咒時臉上的表情,沒見過陰屍從湖底爬出來的樣子,沒見過一個人被不可饒恕咒擊中後倒下去的眼神。他太乾淨了。乾淨到奧利萊斯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不在了,德拉科一個人面對那些東西的時候,會害怕,會受傷,會……他不敢想下去。他必須活下去。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懷裡這個人。但萬一呢?萬一他活不下去呢?萬一斯圖亞特的詛咒最終還是吞掉了他呢?德拉科怎麼辦?
奧利萊斯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德拉科。睡著的德拉科翻了個身,往他懷裡縮了縮,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角。即使在睡夢中,他也在找他。這個動作讓奧利萊斯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柔的撫摸著他的臉。指尖擦過他的太陽穴,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血管在跳動,溫熱的,鮮活的。他想起今天下午德拉科打中他之後那個笑。不是馬爾福式的、帶著算計的、矜持的笑,是一種很乾淨的、發自心底的、像小孩子贏了遊戲一樣的笑。他不想讓那個笑消失。他不想讓那些髒的、黑的、噁心的東西碰到他。他想把德拉科藏起來,藏在一個沒有伏地魔、沒有食死徒、沒有魂器、沒有詛咒的地方。但世界上沒有那種地方。他也不可能永遠護著他。
除非他活下去。除非他能找到破解詛咒的方法,能站在德拉科身邊,一直站到德拉科足夠強,強到不需要他保護的那天。
奧利萊斯低下頭,嘴唇貼著德拉科的發頂。很輕,很慢。
「我會活下去。」他無聲地說,「我會找到辦法。我會、我會一直陪著你。」
德拉科動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胸口。西爾弗被吵醒了,抬起頭,用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看著他。奧利萊斯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西爾弗蹭了蹭他的手心,又閉上眼睛。
奧利萊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片幽暗的湖水。他想起斯圖亞特莊園那些畫像,想起那些被詛咒吞噬的先祖,想起那個活到十九歲的年輕人,想起自己在藏書室里翻到那些記載時的絕望。但他也想起了雷古勒斯·布萊克。一個普通人,沒有詛咒之力,沒有極致強大的天賦,只憑著一腔孤勇和一隻家養小精靈,從伏地魔眼皮底下背叛了他,違反命令設法想要將魂器銷毀。他死了,但他做到了。他做到了無數比他強大的人做不到的事。
德拉科不會一直是現在這個樣子。他會長大,會變強,會在戰鬥中磨礪自己,會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路。他會成為比他父親更好的人,比馬爾福家任何一代都更好的人。奧利萊斯相信這一點。但在那之前,在他足夠強之前,奧利萊斯必須活下去。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看著他長大,看著他變強,看著他成為那個他相信他會成為的人。
他低下頭,在德拉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會活下去。」他輕聲說。這次是說給自己聽的。窗外的湖水靜靜地流著,懷裡的人呼吸平穩而綿長。奧利萊斯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