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了，陳叔！」
「楚師兄，今晚真是謝謝你了，我保證明天就找到房子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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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還是很有禮貌的，而且也不想過多麻煩別人。
楚子航點點頭。
兩人先後上了大奔，車輛啟動。
楚子航裝作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以前也有人請你吃鹵大腸嗎。」
「啊？啊，是有的。」
路明非先是有些茫然，隨後承認道。
「那是個怎樣的人。」楚子航面不改色，可暗地裡心跳又開始加速。
連帶著車內的溫度也開始上升起來。
陳叔有些疑惑，這天氣也不熱呀。
不過管它呢，他開啟車載空調，務必保證少爺和友人的舒適體驗。
路明非不疑有他，很自然地為楚子航回憶了起來。
「你說那大叔啊，他就是……很矛盾吧。」
「矛盾？」
「開著邁巴赫卻只愛吃鹵大腸還有辣雞翅，這不矛盾嗎。」
「總是有點兒牛逼，又有點兒落魄，不像老闆，更像狐假虎威的司機。」
他確實是個司機，楚子航想。
「他還說他有最漂亮的老婆和最好的兒子。」
「吹牛不打草稿，我就沒見他身旁有第二個人過。」
「還是說他兒子嫌棄他吃鹵大腸的那股子味兒？所以才從來不陪著他。」
「……」
最開始是有點嫌棄，後來慢慢能夠接受了。
可為什麼有些話，不能在當初早點說出來呢。
媽媽她聽到的話，應該會很高興吧。
「他還說了些什麼嗎。」
楚子航的頭微微垂低，纖長的劉海遮住眸子裡漫捲如煙雲的情緒。
路明非絞盡腦汁使勁兒那麼一想。
誒，還真有。
「好像是我初二時的畢業典禮嘛，那天師兄你站在主席台上的第一位，可帥了！」
「放學我就看到那大叔在門口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在找誰，或者想看看誰，仿佛只是遠遠地看一眼，都好。」
「我那時候也是沒出息的，直勾勾地盯著他，暗地裡只想著如果能再蹭一頓飯就好了。」
「大叔看出了我的心思，請了我一頓小燒烤！他自己卻沒什麼食慾的樣子，只是喝酒，喝到一半迷迷糊糊的還勸我喝呢！」
楚子航在無語的時候也會想笑，勸一個初中生喝酒，他也是夠混帳的。
可就算是個混帳，要是他還在就好了。
「最後他醉得沒邊了，說出一番話倒是令我對他刮目相看。」
「後來，我還把它寫進了我的文學社社團作業里呢。」
楚子航張唇欲問，路明非已經清了清嗓子，模仿當時那個喝醉酒的男人少有的真情實感流露的語調。
——「我偶爾想你多一些，偶爾少一些，但不會停止。」
車內久久地寂靜，楚子航不再追問，路明非也老實地安靜下來。
車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路明非慶幸自己得到了師兄的收留。
楚子航轉頭去看那漸朦的雨幕，他本來挺直的背脊在這一刻不知為何有些微頹，像是很疲倦、很疲倦的模樣。
空氣中，似有無形的孤獨在蔓延。
路明非突然感覺這一幕很眼熟。
下一刻，他怔了一怔。
腦海中閃過獨自坐在天台上、看著螢火蟲般的車流向自己湧來，期待其中就有父母來接自己的那一輛車的……
他自己。
……
「這裡就是你今晚的房間了。」
「裡面印表機、電腦一應俱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哇塞！師兄萬……」
楚子航將一根指頭豎起在唇邊，做出「噓」的手勢。
「我媽媽睡下了，所以。」
路明非當即伸手比劃出「OK」。
嫌這不夠，他還抿緊嘴唇，拿手指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楚子航朝他讚許地眨了眨眼睛，正要背身離去。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般，回過眸來深深地凝視向路明非的眼睛。
仿佛想要從中找尋什麼存在過的痕跡。
即使暫時一無所獲，他也還是真誠地開口道。
「路明非，你要相信你自己。」
「其實你很了不起。」
路明非被誇得暈頭轉向。
直到楚子航師兄都已經離開很久了，他還呆呆地站在門口。
最後回過神來，他笑著自言自語道。
「嘿，你說這一天過的，那都是什麼事兒啊。」
算了，不想了。
星際！啟動……實則沒有。
就在路明非興沖沖地坐到電腦前的那一刻。
鬼使神差的，比起先下載遊戲，他率先點開的卻是電腦桌面上已有的QQ。
鬼使神差的，他的滑鼠光標移向的對象。
竟第一次變得不是那個「戴棒球帽的女孩」，而是那座「纏滿了葡萄藤的涼亭」。
蘇曉檣……
是她促成了自己的改變。
是她給予了自己以鼓勵。
以及那份最關鍵的勇氣。
路明非手指輕顫地點開和她的聊天框，隨後又關上。
再點開，打了點驢頭不對馬嘴的字，又刪掉。
算了，反正高中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要道謝機會還多得是。
就是不知道，路明非是不是真的只是道謝。
今天經歷了太多，何況明天還是周日，路明非一時半會睡不著。
對遊戲吧，又莫名的有股怠惰。
於是在沉思了幾秒後，他試探性地朝系統問了個問題。
一個如果是過去的路明非，打死也不可能在課後問的問題。
「那個……我可以接著學習嗎？」
「拋開任務以外的學習能漲熟練度嗎？」
路明非現在還忘不了當時學完三小時數學後的感覺。
那種醍醐灌頂、那種「原來數學也可以如此有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學習任務帶來的熟練度提升更高，而日常學習帶來的熟練度提升更低。】
「足夠了。」
路明非淡淡道。
他看到楚子航師兄給他安排的房間裡正好有全學科的教輔資料。
路明非挑了語文學科，作為睡覺前攻讀的方向。
這回沒有電流的強制脅迫。
有的只是系統偶爾彈出的。
【宿主的語文熟練度+1】
【宿主的語文熟練度+1】
路明非卻越學越有勁頭。
原來過去他之所以甘於平凡與墮落，最大的原因其實是根本沒有人期待他的成長、他的進步。
可是現在，有人要他挺起胸膛、抬起頭來。
有人說他其實很了不起。
有人在期待著他啊。
於是……
就連路明非，也開始期待起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