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若不棄,路願拜為義父。
鬼知道看著眼前的半份熱氣騰騰的鹵大腸,路明非的腦海里怎麼會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詞來。
不過,像楚子航師兄這樣,不由分說就關心自己、投餵自己的。
在路明非那慘澹卑微的過去中,他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
難怪楚子航師兄在仕蘭中學的人氣會這麼高,外形氣質是一方面,人好才是核心根本吧!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不說感激涕零,也算忍不住有點反應。
「謝謝……師兄!」
說罷,路明非也不客氣,當場就狼吞虎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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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起來,今天發生的事兒也真是夠多夠扯的。
以至於路明非的接受能力都大了許多。
楚子航就這麼默默地注視著路明非,心中忽然生出莫大的好奇,
譬如路明非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街上遊蕩。
又為什麼餓著肚子。
他的家人不管他嗎?
還是說……
路明非離家出走了?
楚子航的眸子深了一深,其中隱隱浮現的不能置之不理的光芒熠熠。
對於路明非的家世,他早有聽聞。
或者用聽聞來描述過於淺薄。
應該說是調查了個七七八八。
楚子航的調查能力很強。
別說路明非了,就是某個隱藏在平靜世界底下暗潮洶湧的真相,也都已經被他給調查出來了。
關於他的特殊。
關於那些怪物。
關於那個永遠纏繞著他的噩夢。
雨夜、神明、高架橋……
為了不讓自己忘記,楚子航習慣於每天睡前都回憶一遍全部的細節。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還記著那個男人了。
如果他也忘了,那個男人會像根本沒有存在過。
而在那個距今已多年的故事裡,開篇永遠是在下雨的學校里,當他想要捎路明非一程的時候,路明非忽然一縮腦袋,拿外衣裹住腦袋,喪家之犬似的竄進雨幕里。
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而言,說楚子航每天都想路明非一遍,都並不算錯。
想一個人多了,自然會想要了解他。
路明非才剛剛風捲殘雲般地將楚子航的那半份滷煮吃完,轉頭老闆又給他端上了三份。
路明非與老闆也算舊相識了,隨口問道。
「嗐,好長時間沒來了。」
楚子航默默地聽著二者的交談,並無特別的反應。
想來也是開著邁巴赫吃街邊鹵大腸這件事過於奇葩,於是隱隱成為了都市傳說。
記得邁巴赫的人有許多,但記得他的……
只剩下自己了啊。
「可惜,那大叔人還挺好的,每次遇見我都請我吃滷煮來著。」路明非聳聳肩,無奈地可惜道。
「有這回事兒嗎?」
滷煮攤主撓了撓頭,按理說他應該對這位特別的顧客記憶尤深才對。
但不知為何,最後對他的記憶就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邁巴赫車主身份。
算了,懶得想,他背過身去。
而路明非只顧埋頭爽吃。
兩人都絲毫不曾注意到,楚子航在這一刻猛然攥緊的掌心,不斷加速像是狂奔的心跳。
還有最該令人駭然,那雙驟然猛縮、如獅般躍然一點金芒威嚴的雙瞳。
如果不是積年累月維持的自律與鍛鍊。
保不准此刻的楚子航會猶如獅子般飛撲而出,將路明非鉗制住壓倒在地!
任憑他如何求饒,也不願放開!
原來、原來線索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
可笑自己都找到美國去了,暮然回首,才發現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還吃著鹵大腸!
耳旁陡然傳來攤主嚇了一跳的聲音。
「哇,這火怎麼突然這麼旺!」
楚子航選擇了忍耐。
瞳孔中的焰火也隨之熄滅。
小不忍則亂大謀。
楚子航必須得步步為營。
先將路明非爭取過來,再旁敲側擊地確定。
沒錯,就是這……
「路明非,今晚要跟我回家嗎。」
楚子航突兀地開口道。
隨後,像是連他都沒想到自己會這樣做般地愣在原地。
而路明非口中的大腸、倏然墜落。
如一位優雅的自由落體跳水運動員,濺起一朵香艷的油花。
路明非忽然哭喪著臉。
「楚、楚師兄,我真不是那種人……」
「就算退一萬步說,我是,僅憑半份鹵大腸未免也……」
楚子航此刻也是一個頭比兩個大,額頭旁青筋突起、正出離了鎮定似地猛跳著。
為了阻止路明非繼續說些爛話下去,他連忙夾起一塊配菜里的藕片,塞入路明非的口中。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
「我不是那種意思。」
「我只是覺得以你的性格,這麼晚不會夜不歸宿,更不會忍飢挨餓,所以,是離家出走了嗎?」
「我家裡還挺大的,你又喊我一聲師兄,我不能置之不理。」
楚子航也是難得被路明非逼出這麼一大段話語來。
若是要讓學校里的陳雯雯知道了路明非的待遇,怕不是眼睛都要羨慕紅了。
儘管楚子航師兄在學校鼎鼎大名,受無數美少女暗戀。
但硬要說起來,他在意路明非的次數,是整個學校的女生加起來都比不過的啊。
路明非眼眶一紅,鼻樑一酸,險些當場納頭便拜。
「公若不棄……」
楚子航連忙擺手。
示意路明非「好了好了,還是安安靜靜吃你的滷味吧。」
路明非也很通人性,很快將三份鹵大腸吃完。
最後滿足地摸了摸初顯規模的大胃袋這一塊,打出一個舒舒服服的飽嗝。
「嗝兒~」
「一起多少錢。」
楚子航輕聲問道。
「楚師兄你真好!」路明非連忙拍起馬屁,當然也是真心這麼想的。
只不過他深諳混學之道,明白在跟住一個大哥以後,一定要給足了大哥情緒價值。
楚子航並不言語,唇角上揚起一絲很細微卻又確實存在的弧度。
落在已經熟練地下車,為少爺打開大奔車門的陳叔眼中,讓他欣慰不已。
少爺,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笑過了。
「少爺,這位是?」
「他叫路明非,是我的學弟。」
「路明非,這位是陳叔。」
「路少好。」陳叔恭敬地行了一禮。
路少?
路明非強忍住快要起飛的嘴角。
他這就成路少了?
不是他說,真得跟著楚師兄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