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4章 繼續抓捕

  伐木工作站。

  瓦連京收到新下達的指令,槍口揚了揚,繼續沉聲逼問,逼迫對方把和亨利有關的信息全部吐露。

  死亡威脅懸在頭頂,疊加斷腿帶來的持續撕裂般的疼痛,阿列克謝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破碎。

  他再也不敢抱有任何隱瞞、撒謊的念頭,把六年時間之內零零碎碎聽來、看到的,和亨利相關的情報,一股腦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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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儘可能配合問話,以此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亨利對外公開的身份,是石油貿易商人。他在莫斯科註冊開設了一家石油貿易公司,經常往返歐美與俄羅斯兩地,從事油氣相關的貿易往來。我只去過他公司大樓的樓下一次,從來沒有機會進入他的私人辦公室內部……」

  阿列克謝竭盡所能,回憶起大樓大致所在的街區區位、公司名字殘缺的碎片、亨利的大致年紀、外貌輪廓,還有他平時出行的習慣。只要是腦海之中能夠搜尋到的細節,盡數和盤托出。

  格奧爾基一邊持續錄製音視頻,一邊同步整理文字摘要,連同現場影像資料,再度打包加密,回傳龍城。

  片刻之後,亨利的基礎信息完整顯示在指揮大廳的大屏之上。

  白柳盯著屏幕上一行行情報,眸光一點點變得冷冽,眼底掠過一絲狠厲。

  她內心十分清醒,阿列克謝僅僅只是中層棋子,亨利同樣未必就是幕後真正的主謀。

  但是眼下,亨利是整條線索鏈之上,唯一有機會向上溯源,觸碰到美方幕後人員的關鍵樞紐。  只要能夠抓住亨利,才有機會撕開這層厚重黑幕,挖掘出更深層的真相。

  這條來之不易的線索,絕對不能夠就此放過。

  白柳不再猶豫,轉頭看向通訊控制台,一字一頓下達指令,聲音音量並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力量:

  「立刻通知楊敬亭,動用可以調動的全部資源,把亨利暗中抓捕控制。」

  這回,楊敬亭接收到指令。

  「白組長,現在要求我們抓亨利?」

  「抓!這個人物極其重要!當前,他若是發現阿列克謝消失,肯定會躲起來!咱們不能讓他逃出莫斯科。」

  簡簡單單一句問話,落進指揮大廳,瞬間讓整個房間的氛圍降到冰點。

  「好,我這就安排!」

  楊敬亭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神情瞬間繃緊,沒有半分遲疑,當即通過加密內網激活莫斯科站點的外勤待命小組,一口氣調派八名已經做好偽裝待命的人員。

  他面前攤開列印出來的簡報,上面記著亨利的公司街區、出行習慣等阿列克謝交代的碎片信息,對著通訊耳麥壓低聲音果斷吩咐:「八人分成兩個小組。第一組四人,負責外圍布控,二十四小時盯死亨利的石油貿易公司大樓,還有他常出入的公寓,記錄車輛出入,嚴防目標察覺到風聲之後跑路出境。第二組四人,承擔近身執行任務,全部更換莫斯科本地平民裝束,不得攜帶任何能夠溯源我方的標識。」

  「記住鐵律,全程隱秘操作,絕對不能驚動俄方當地警務系統。我們要的是活口,優先將亨利秘密拘傳隔離,拿到他手上關於那批美方人員、地下組織往來的全部證據。行動一旦暴露,立刻中止全部抓捕,全員撤離,不得戀戰。」  「收到!」

  耳麥另一端傳來幾聲簡短利落的應答,八名外勤人員迅速散開,按照預先分工奔赴各自點位。

  莫斯科城市的夜色中,一場針對石油商人亨利的秘密布控,就此悄然鋪開。

  這第一組四人,潛伏在亨利那棟高級公寓樓下,輪班監視公寓出入口與地下車庫入口,緊盯每一台進出的車輛,連樓道監控的信號也被做了隱蔽干擾,避免行動痕跡被後台留存。

  另一組四人則換上普通市民的深色便裝,面罩壓得很低,借著樓宇消防通道,一層層摸上目標所在的六樓。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邊漸漸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距離拂曉只剩下不到一個鐘頭。整棟公寓樓大部分住戶早已沉入睡夢,樓道里死寂一片,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綠光。

  外勤隊員拿出專用開鎖工具,指尖飛快轉動鎖芯,只聽一聲極細微的 「咔噠」,防盜門鎖舌彈開。

  房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窄縫,幾個人貓著腰,魚貫閃身進屋,腳下踩著厚底軟鞋,沒有發出半分多餘腳步聲。

  客廳散落著幾份石油貿易的合同文件,吧檯上還擺著喝剩半杯的威士忌。整套公寓一片漆黑,只有臥室門縫漏出一點點微弱的夜光鬧鐘的螢光。

  幾人互相打出手勢,緩緩逼近享利的臥室。

  這房門沒有反鎖,輕輕一推便向內滑開。

  大床上,亨利正裹著厚實的羽絨被子酣睡。前一晚他應酬生意夥伴到後半夜,渾身酒氣,睡得十分沉,完全沒有察覺到已經有人闖進自己的居所。  兩名蒙面外勤大步跨到床沿,不等他從睡夢之中驚醒,一左一右俯身探進被窩,鐵鉗一般的手死死扣住亨利的兩條胳膊。

  「唔!」

  睡夢之中的亨利驟然受襲,喉嚨里發出悶哼,猛地睜開雙眼,酒意瞬間被徹骨的驚恐衝散。他拼命扭動軀幹,雙腿在被窩裡胡亂蹬踹,想要高聲呼喊求救。可另一名外勤迅速掏出浸漬鎮靜藥劑的布巾,一把捂住他的口鼻。濃烈的化學氣味直衝鼻腔,他掙扎的力道飛快消退,四肢的反抗一點點弱了下去。

  剩下一人快速掃視臥室,伸手將床頭櫃、書桌抽屜全部拉開,把筆記本電腦、加密 盤、私人通訊手機一股腦收進密封物證袋。

  整個抓捕過程短促利落,前後不過十幾秒。

  亨利渾身綿軟,半昏迷狀態之下被人架住腋下,裹上一件寬大的黑色兜頭外套。

  外勤避開公寓的電梯,順著消防疏散通道向下撤離。

  樓下等候的無標識民用轎車,引擎早已處於怠速待命狀態。

  幾人合力,將神志昏沉的亨利塞進後排座位,兩名隊員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車門合上,車子悄無聲息駛離公寓樓下,匯入莫斯科拂曉時分稀疏的車流,朝著預先準備好的一處安全隔離點疾馳而去。

  ……

  「組長,享利已經抓到!這阿列克謝怎麼處理?」  大屏幕畫面里,阿列克謝依舊被捆縛在鐵椅上,斷裂的腿歪斜在一旁。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弱希冀。

  在他的主觀認知里,只要自己把全部知道的秘密全部交代完畢,就能夠拿到許諾的解藥,解除威脅,重獲自由,保住自己的性命。

  白柳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大屏幕中阿列克謝那張布滿冷汗的臉龐。

  無數畫面,如同潮水一般,在她腦海之中飛速翻湧而過。

  雲嶺會展廣場那一場血色槍擊,刺耳的槍響,阿音、沈萬友、林亞文接連倒下的悽慘模樣;三名犧牲幹部家屬悲痛欲絕的面容;自己的乾哥哥路北方,身負槍傷,拄著拐杖,日復一日被這樁懸案日夜折磨,同時承受著來自官場、社會輿論的雙重重壓。

  還有最讓她心底難以釋懷的事實:境外勢力肆無忌憚跨越國境,踏入華夏國土策劃針對高級公職人員的暗殺,視我方人員的性命如同草芥。

  阿列克謝固然不是站在最頂端的幕後主使,可他清清楚楚知曉這是一場跨國暗殺任務,依舊甘願充當關鍵的聯絡樞紐,負責監督柳德米拉推進整套行動計劃,是釀成雲嶺血案無法迴避的重要一環。

  白柳冷靜推演兩種選擇會帶來的後果。

  若是將阿列克謝釋放回去,以他和亨利之間的聯絡關係,他有極高概率立刻向亨利以及那一個跨國地下組織通風報信。

  一旦消息泄露,亨利會第一時間銷毀全部證據,改換身份遠遁潛逃。千辛萬苦才挖掘出來的整條線索,會直接徹底報廢。

  除此之外,本次在俄羅斯境內開展的秘密隔離問詢,自始至終,沒有經過俄方任何司法、警務機構授權,不存在合法的抓捕、審訊、引渡全套法律手續。

  一旦阿列克謝重獲自由,選擇向當地警方報案,我方駐外外勤人員的身份就會徹底暴露。  隨之而來的,將會是一場破壞力難以估量的重大外交風波,多年苦心經營搭建起來的境外情報網絡,會遭到毀滅性打擊。

  放,放不得;

  留,也根本留不下。

  短短數秒之間,利弊得失萬千思緒,在白柳的心底來回盤旋拉扯。

  她的嘴唇緊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牙齒暗暗咬緊,心底那一絲微乎其微的惻隱與猶豫,被現實的利害考量徹底驅散。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溫度,一字一句吐出命令。

  「做了,做乾淨點。」

  簡短的八個字,經過楊敬亭中轉給到扎哈爾,再飛越千山萬水,送達遠東那座荒僻的林間伐木工作站。

  ……

  伐木工作站木屋之內。

  格奧爾基讀完終端屏幕上轉發過來的這一條最終指令,握著終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

  狹小木屋之中,煤油燈的火苗依舊在不停搖晃,屋外的山風依舊在瘋狂呼嘯,穿過木板縫隙,送來陣陣嗚咽。  瓦連京、阿納托利、格奧爾基三個人,彼此對視一眼,眼神無聲交匯,全部讀懂這條指令背後殘酷的含義。

  椅子上的阿列克謝,對此一無所知。

  斷腿帶來的持續劇痛不停折磨他的肉體,他渾身不停發抖,臉上滿是對生的渴望,還在一遍又一遍低聲哀告乞求。

  「我全部交代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求求你們,把解藥給我,放我走吧,我發誓,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我半個字都不會對外人提起……」

  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就在自己吐露全部情報的那一刻,就已經寫好了自己最終的結局。

  瓦連京緩緩把抵在阿列克謝後腦勺的手槍挪開,隨即抬了抬下巴,對著阿納托利遞出一道簡短的手勢,示意他做好現場善後的準備工作。

  阿納托利輕輕點頭,轉身走到木屋昏暗的角落,伸手掀開蓋在一堆物件上面的舊帆布,從中取出一卷厚實的黑色防水帆布。

  他快步上前,不等阿列克謝做出任何反應,不由分說就把整塊帆布蒙住阿列克謝的整個腦袋,一圈圈用力裹緊,徹底隔絕他全部的視線。

  突如其來的無邊黑暗,瞬間吞噬了阿列克謝。

  巨大的恐慌瞬間擊潰了他,他拼命扭動軀幹,喉嚨裡面擠出嗚嗚的悶響,手腳瘋狂地掙扎。

  但是高強度尼龍扎帶牢牢鎖死四肢,任憑他如何使勁,都無法掙脫半分。

  三人上前,合力架起渾身已經近乎脫力的阿列克謝,拖拽著他沉重的身體,一步步走出木屋。  屋外夜色如潑灑的濃墨,伸手不見五指。

  凜冽的寒風裹挾細碎冰粒抽打在人的臉頰上,刺骨的寒冷。

  不遠處,一輛老舊的履帶皮卡正靜靜等候,引擎維持低轉速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厚重金屬履帶壓在凍硬凍土之上,時不時發出咔咔的機械摩擦聲響。

  幾人發力,粗暴地將蒙著帆布的阿列克謝扔上皮卡後斗。

  帆布包裹的軀體還在後斗之中,傳出微弱的、徒勞的扭動。

  瓦連京登上主駕駛位,格奧爾基、阿納托利迅速鑽進車廂。

  皮卡調轉車頭,順著冰雪覆蓋的崎嶇林間山道,向著大山更深處疾馳而去。

  沉重的履帶車輪碾壓積雪與凍土,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上,犁出一道又深又長的車轍。

  車子一路向前,足足奔襲一百多公里。

  沿途民居、獵戶小屋徹底絕跡,就連獵人經常通行的簡易獵道,也慢慢消失不見,目之所及,只有無邊無際的林海雪原。

  確認四周徹底杳無人跡,不會有任何人撞見現場,瓦連京緩緩踩下剎車。

  皮卡引擎的轟鳴慢慢停歇。  一望無際的皚皚白雪鋪滿大地,呼嘯的狂風捲起大團雪沫,在空中肆意飛舞。

  三人翻身跳下車斗,拽住黑色帆布的邊角,合力將阿列克謝拖拽下來,重重撂在厚厚的積雪上面。

  鬆軟雪地被軀體壓出一處淺淺的凹陷,帆布之下,還能觀察到軀體微弱的抽搐。

  瓦連京拔出腰間配槍,沒有多餘的問話,也沒有多餘的感慨。

  「砰!砰!砰!」

  三聲槍響接連炸開,尖銳的槍聲在空曠幽深的山谷之間來回迴蕩,久久不息。

  雪地上的軀體猛地劇烈一顫,隨即徹底歸於死寂。

  溫熱的殷紅鮮血快速滲透,浸染身下潔白的積雪,在一片純白之中暈開一塊塊刺目的暗色斑塊。

  任務執行完畢,三人沒有再低頭多看一眼地上的屍體,迅速轉身回到皮卡車上。

  引擎再度轟鳴啟動,履帶碾過血跡邊緣的積雪,淺淺掩蓋住部分彈殼留下的痕跡。

  皮卡調轉車頭,沿著來時壓出來的車轍原路返回,很快,車子的輪廓便消失在沉沉風雪與密林的深處。

  空曠荒涼的雪原之上,只剩下永不停歇呼嘯的寒風,還有那具被黑色帆布覆蓋的軀體,孤零零遺棄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冰雪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