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賓至客棧

  從徐州到汝城,間距兩千餘里,其間多密林溝壑。

  原本寬敞平坦的官道,由於連年戰亂無人修葺,如今已是滿目瘡痍、面目全非,且群盜林立,通行時間自然變長。

  李宏遠和吳乾都知道這一趟鏢不簡單,所以絲毫不敢大意,他們從徐州城出來,一路上並未向往常一樣摯起標有「宏遠鏢局」的旗幡,而是喬裝成游商,將各自兵器包裹起來,曉行夜宿,一天最多只行80多里。

  這樣走了五日,倒也風平浪靜,期間也遇到過幾波強盜匪寇,均被李宏遠用多年的走鏢經驗給巧妙地躲了過去。

  這日他們來到南頓地界,時值黃昏,遠遠看見前面有間客棧,於是便打算住宿一晚,第二天再上路。

  打馬來到客棧前,說是客棧卻只有三四間茅草屋,只是屋前立有一桿,上書「賓至客棧」四字。

  師徒二人剛下馬,早有夥計迎上前來接過馬韁繩。

  「二位客官這會投店,想必是要住宿吧。」夥計樂呵呵地問道。

  「我怎麼之前沒見過你?」李宏遠審視著夥計問道。

  「客官以前來過小店?」夥計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馬上又恢復原狀,他搓著雙手乾笑道:「也難怪,我們是最近剛從上家接手的這家客棧,原來的夥計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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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給我們收拾一間客房,準備點酒菜,再給馬餵些上好草料。」李宏遠意味深長地吩咐道,那夥計隨即領命而去。

  李宏遠拉住本欲進店的吳乾,低聲道:「我們鏢行有規矩:新店莫入、換了老闆莫入,剛才那個夥計眼神飄忽不定,恐怕會有危險。」

  吳乾卻為難道:「可是眼見天色已晚,咱們此時還能去哪呢?」

  「也罷,這裡之前的老闆和我多少有些交情,我便進去查看查看,你保持警惕,見機行事。」李宏遠叮囑道。

  吳乾連忙點頭應是,二人進入店裡,只見原本昏暗的房間內,擺放著四五張木桌,早有一桌圍滿了喝酒的人,環伺一周,吳乾似乎並未覺察到異樣。

  他們來到西南角的一張桌子前坐下,吳乾疑惑地看向師父,不明白師父讓他小心什麼,李宏遠見身邊無人,便指著桌子上的刀痕說道:「方圓百里只有這一家客棧,平日裡來這邊都是客滿為患,今日卻少有客人,你看那櫃檯上積塵滿滿,顯然很長時間未打理了,而且那桌喝酒的幾個人一臉惡像,明顯不是普通人。」

  李宏遠畢竟是老江湖,只一眼,便看出這裡的問題所在。

  吳乾假裝隨意地朝四周查探一番,果然發覺氣氛有異,心中佩服師父江湖經驗老到的同時,也暗中加了小心,

  不一會,剛才那夥計端上一壇酒,擺到桌上道:「二位客官一路辛苦,飯菜正在做,還得一會,二位可以先喝點酒暖暖身子。」

  說著便擺好兩隻黑釉陶碗,當面拆開酒罈,給師徒二人倒上。

  「店家最近生意如何啊?」李宏遠看似隨意問道。

  「托老天爺照顧,這方圓百里就我們我們這一家店,往來商客多有光顧,生意倒也還算過的去。」夥計微笑答道。

  「既然生意還不錯,那為何之前的劉掌柜要轉手啊?」李宏遠繼續問道。

  「這個小人就不太清楚了,客官嘗嘗我們自釀的美酒,看看滋味如何?」說著夥計將倒好的酒碗雙手低到李宏遠面前。

  「如今生意難做,來,這碗酒賞給你喝。」李宏遠說著把自己面前的酒碗又推給夥計,那夥計頓時露出難為之色,以為眼前這二人發現酒有問題,更是心虛意亂,顫聲說道:「客人……說笑了,小的……天生……酒量淺薄,還有……還有很多客人需要照顧,故不能飲酒,還請客人見諒。」

  李宏遠那肯罷休,他順手拉住夥計的手腕,厲聲喝道:「是不能還是不敢啊?」

  「啪!」

  遠處正在喝酒的四名大漢拍桌而起,呼啦一聲把李宏遠和吳乾圍在中間,其中一名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兇狠道:「哪裡來的狂徒?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竟敢無理取鬧?」

  李宏遠站起身來,一隻腳踏在椅子上,伸手端起面前的酒碗,不屑說道:「幾位朋友既然有出頭之意,不妨這碗酒請你們喝算了。」

  圍上來的幾名大漢頓時露出猙獰面孔,那絡腮鬍子伸手打翻李宏遠手中的酒碗,就要上去暴揍眼前這個狂妄的胖子。

  李宏遠早有準備,沒等對方動手,只見眼前一道白光稍縱即逝。

  絡腮鬍子感覺左邊眉梢有點涼意,伸手一摸,竟光禿禿沒了眉毛,不由大吃一驚,同時連退三步,他知道自己這次遇到了硬茬了。

  眼前這個胖子剛才是如何拔刀、如何削掉自己一條眉毛,又是如何回刀入鞘,自己竟然看都沒看到,如果剛才那一刀削的是自己的脖子,恐怕自己早已小命歸天了。

  其他幾名大漢也一個個面露懼色,不敢上前。

  李宏遠凝視著對方,冷聲笑道:「這家客棧的老闆根本不姓劉,你們既然是從人家手裡買下的客棧,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姓名?」

  那絡腮鬍子見漏了馬腳,於是拱手恭維道:「原來你們也是道上的朋友,小人我們有眼無珠,還請這位兄弟海涵海涵。」說著突然手中多出一把泛著藍光的匕首,猛刺李宏遠胸口。

  吳乾驚叫道:「師父小心!」

  話音未落,只見李宏遠左手鐵鉗般死死卡住絡腮鬍子的手腕,任憑那人使出吃奶勁頭,手中匕首依舊不能前進絲毫。

  李宏遠順勢手腕向外一撇,絡腮鬍子忍不住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叫聲,匕首早已落地。

  李宏遠空出右手,一拳砸中絡腮鬍子的下巴,後者頓時向後飛跌,尚未來得及喊痛便暈死在地。

  其他幾人見行刺無果,便紛紛拔出兵器砍殺過來,吳乾這時也準備拔刀,卻被李宏遠伸手按住,道:「來者不善,他們兵器可能已經煨毒,小心。」

  說著,李宏遠拔刀迎上三名刺客。

  矮身讓過迎面砍來的兩刀,李宏遠手中奔雷刀由下而上,當空對面一人下劈的鋼刀,不待那人反應,刀刃早已划過那人咽喉。

  身後兩人一聲怒吼,紛紛回刀朝李宏遠腰間砍至,李宏遠原地跳起,人在空中一擰腰身,手中鋼刀隨身而轉,奔雷刀法真若迅雷,只見刀影不見刀身,「噗噗」兩聲,那兩名大漢早已眉間見血,一命嗚呼。

  三名彪形大漢,在李宏遠面前,不過兩個照面便全數斃命,可見李宏遠刀法的精湛,乾脆利落。

  這時,原本早已嚇呆的夥計,不知何時突然從袖口拔出一把匕首,悄無聲息地架在了吳乾脖子上。

  「住手,不想他死就把刀放下。」夥計一改開始時的懦弱和諂媚,狠聲喝道。

  李宏遠用刀遙指夥計,道:「朋友,我李宏遠行走江湖數載,江湖朋友多少都還賣我幾分薄面,不知今日得罪的是哪路英雄?」

  夥計一邊藏身吳乾身後,一邊陰聲說道:「宏遠鏢局李宏遠,你的大名我也聽過,只是聽說你這次押送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只要你把寶貝交出來,我便放了他。」

  李宏遠愕然道:「不知你從何處道聽途說我押送了一件寶貝,但做我們鏢局這行的,莫說我沒有什麼寶貝,即便是有,也是鏢在人在,你現在放了他,我可以饒你不死。」

  「呵呵,哈哈,那你就給他收屍吧。」說著夥計就要用匕首刺向吳乾的脖子,而這時李宏遠離吳乾最少還有十步,想救已然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