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背叛與同情

  很快,眾人便抵達北海縣衙。

  吳乾也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帶領一眾部下站在門口迎接。

  只見一眾御林軍緩緩停在縣衙前的街道上,街道兩旁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和客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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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林軍左都尉韓唐與膠東郡太守孫正義並騎上前。

  孫正義遠遠地朝吳乾使了個眼色,臉上露出焦慮和擔心。

  那韓唐雄踞馬背,一臉傲慢,見吳乾等人正恭立門前迎接,便展開手中聖旨,大聲道:「北海縣令吳乾接旨!」

  這個時候朝廷派人來宣旨,來人還是全副武裝的御林軍,加上孫正義的表情,吳乾已然猜道,這道聖旨恐怕來者不善。

  孫正義見吳乾猶自發愣,便連忙翻身下馬,走到吳乾身旁,暗地裡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你還不快接旨……」

  吳乾這才率眾原地跪倒,叩首道:「吳乾接旨。」

  韓唐斜睨了吳乾一眼,這才震聲讀道:「北海縣令吳乾,致使和親任務失敗,現狼國陳兵北疆,欲要興師問罪,為不使戰禍再起,百姓荼毒,特免去吳乾北海縣令一職,押送至狼國陣前,聽憑狼國發落,欽此!」

  韓唐雄渾的聲音迴蕩在空中,原本湊在街道兩邊看熱鬧的人群聞言,頓時陷入無盡的吵雜和不滿。

  「吳縣令愛民如子,怎能說免就免?」

  「吳大人是好官啊,沒有吳大人就沒有現在的北海縣……」

  「吳大人不在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

  很快,人群中的吵雜聲變成抗議聲,也不知是誰帶的頭,一眾百姓紛紛振臂而呼:「不能讓吳大人走!」

  「北海縣離不開吳大人!」

  成千上萬的百姓其聲吶喊,聲浪如海嘯一般,令在場的一眾御林軍臉現懼色。

  韓唐收起聖旨,另只手按在腰間的劍把上,厲聲喝道:「爾等可是要造反?」

  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群情激奮,忍不住原地走動起來。

  「全體戒備!」韓唐一聲令下,數百御林軍紛紛拿起手中武器,擺出防禦陣型。

  可惜,他們的做法非但沒有嚇退憤怒的百姓,反而引起百姓們更加猛烈的抗議和聲討。

  很快,城中百姓越聚越多,整條大姐被百姓們擠得水泄不通,連城牆上負責守衛的縣卒也都紛紛趕來,加入了抗議的人群中。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韓唐臉上汗如雨下。

  當韓唐宣讀完聖旨,吳乾心中卻一片寧靜。

  朝廷最終做出犧牲自己的決定,是出於大局觀考慮,畢竟,犧牲自己一人,卻可以避免一場戰禍,拯救千千萬萬人,這種買賣當然划算。

  「哈哈哈」

  吳乾突然一聲長笑,笑聲中透出無盡的心灰意冷和自我嘲諷。

  他的笑聲,自然也引起場上抗議百姓的注意,憤怒的人群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吳乾起身走到場中,對著一眾百姓深施一禮,滿面釋然道:「多謝各位父老鄉親的抬愛,朝廷此番做出這種決定,也是無奈之舉,是想,如果因為我吳乾一人,導致豐國和狼國開戰,那時候,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兩害取其輕,兩利取其重!在國家利益面前,我的個人得失就不重要了。」

  這時,一名老者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吳乾面前,吳乾連忙上前攙扶。

  只見那老者眼泛淚花道:「吳大人啊,我老漢活了六十多歲,從未遇見過像你這樣的好官,你來北海前,我們這裡貧窮落後,百姓們吃不飽飯,穿不暖衣,還時常遭受山匪水賊襲擾。」

  老者擦了擦臉上的淚珠,繼續道:「你來北海之後,帶領我們剿匪殺賊,修渠建學,百姓們終於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好生活,你是上天賜給我們北海縣的救星啊……」

  老者的話,感人肺腑,聞者無不哽咽流淚。

  吳乾想要將老者扶起,可試了幾次,老人依舊跪在地上。

  「老人家,有什麼話咱們起來再說。」吳乾莫名有些心酸,是啊,對於這些可憐的百姓而言,如果自己走了,他們的希望又在哪裡呢?

  「吳大人,你就留下吧……」老者哀求道。

  「噗通」

  街上成千上萬的百姓,也跟著紛紛跪倒在地,哭喊哀求道:「吳大人,求你留下吧……」

  這樣的場面,想必很多人從來都未見過,連一眾御林軍都被驚得目瞪口呆,一個個呆立當場,不知所措。

  吳乾也對著一眾百姓跪了下來:「各位父老,大家放心,如今的北海縣已經今非昔比,我不在期間,一切縣務由柳雲升大人負責,縣防由鮑縣尉負責,目前所開展的一切事務都不會受影響。」

  「而且,我向大家保證,此去狼國雖有危險,但我一定會回來的!」

  吳乾說完,起身走到韓唐馬前,冷聲道:「你們先在這裡等候,我進去交代一下,便可隨你們上路。」

  「哼,你可是要趁機溜走?」韓唐戒備道。

  「我要是想走,恐怕你是攔不住的!」吳乾雙目微紅,一道猶如實質的寒芒射在韓唐臉上,使得這位從來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御林軍左都尉忍不住心中一顫,不由自主地避開了吳乾攝人的目光。

  這時,孫正義上前勸道:「韓都尉,吳大人的為人我還是了解的,這樣,我用人頭擔保,吳大人不會趁機溜走,你賣我一個面子如何?」

  「好吧,看在孫太守的份上,我便讓你回去交代後事,不過,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最多一炷香的時間!」韓唐借坡下驢,只是語氣中沒了開始時的底氣。

  吳乾一聲冷笑,轉身朝縣衙內部走去,身後熊大、東方白、柳雲升、鮑強等人紛紛跟隨,而一眾衙役則排成兩列,在班頭田丹的帶領下堵成肉牆,不許任何人接近縣衙大門。

  縣衙大堂,柳雲升連忙跑到吳乾身旁,低聲說道:「大人,狼國此次陳兵北疆,要拿你是問,如果大人去了,恐怕是凶多吉少,我看大人不如趁現在逃吧……」

  「你可想過,如果我現在逃了,便是抗旨不遵,一樣是掉腦袋的重罪,而且我要是這麼走了,將置北海百姓於何地?」吳乾冷靜道。

  「可是……」

  柳雲升還想說什麼,卻被吳乾打斷道:「大家的心意我都明白,但請大家對我有點信心可好?」

  「不好!」李秀雲不知何時闖入縣衙,冷聲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現在我就出去,將我的真是身份公之於眾,然後由我去狼國……」

  她的話還未說完,早已被吳乾的熱唇給封上,熊大等人隨即紛紛轉過頭去。

  山盟海誓的一吻後,吳乾捧著李秀雲的下巴,深情道:「如果你那麼做了,才是陷我們於萬劫不復之地,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李秀雲被吳乾吻得神魂顛倒,見他到現在還在想辦法保護自己,不由得留下情淚:「可是,你就這麼隻身去了狼國,讓我們怎能放心?」

  吳乾伸手幫她拭去腮邊熱淚,寬慰道:「放心吧,狼國我又不是沒去過,先不說我和墨脫是結拜兄弟,就以我現在的身手,想要自保總還是可以的吧……」

  「你總是這麼自信……」李秀雲無奈道。

  「乖乖等我回來!」吳乾輕輕拍了拍李秀雲的香腮,道:「我不在的時候,咱們的生意不能停滯,一切生意上的事情由你做主。」

  繼而轉頭對柳雲升道:「我不在期間,你和鮑強要多費心,我不想北海縣的百姓們再次陷入以前的窘境。」

  「大人……」柳雲升和鮑強連忙拱手領命。

  吳乾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轉頭對熊大和東方白道:「我不在期間,你們要保護好秀雲以及我們的生意。」

  「區區幾百御林軍而已,只要大人一句話,我便出去將他們殺光……」東方白渾身殺意瀰漫,下巴上揚道。

  「對,俺的命是大人的,俺不能眼睜睜看著大人涉險,不管大人走到哪裡,俺便跟去哪裡,哪怕是陰曹地府……」熊大憨聲道。

  「能有你們這幫生死兄弟,我吳乾死而無憾,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需要你們留下來,好好活著才能幫我做事!」吳乾安慰道。

  見東方白和熊大仍是一臉不忿,吳乾隨即聲音轉冷,道:「這是命令!」

  「是……」熊大和東方白這才無奈領命。

  等交代完該交代的,吳乾脫下身上的官服,摘下官帽,換上一身輕便的武士服,便起身朝外走去。

  「大人……」柳雲升等人想要挽留,卻又無能為力。

  吳乾走出縣衙大門,圍觀的百姓比以前更多了,除了男女百姓,還有數千孩童。

  見吳乾終於出來了,韓唐忍不住長出一口氣,隨即一揮手臂,立時便有兩名御林軍上前,想要為吳乾戴上枷鎖。

  只見吳乾猛地使出移形換影身法,瞬間便出現在了韓唐身前,韓唐的坐騎不由一驚,連同它背上的主人一起,差點沒跌倒在地。

  「我不是囚犯,也用不著戴那玩意!」吳乾冷聲說道。

  孫正義也連忙上前,陪笑道:「聖旨上也並未說要給吳乾上枷鎖,我看還是算了吧……」

  吳乾露出這一手迅若閃電的身法,著實讓韓唐大吃一驚,如果此人要逃,僅憑這身法,自己都無能為力,上不上枷鎖則毫無意義。

  不理韓唐投來殺人的目光,吳乾背著雙手,朝前走去。

  一眾百姓無不慟哭阻攔,紛紛伸手挽留。

  韓唐見狀,振聲喝道:「還不快去給我開路!敢阻攔者,就地正法!」

  「是!」一隊御林軍聞令挺槍上前,一邊催促著戰馬,一邊喝道:「讓開,快點讓開!」

  可是百姓們卻紋絲不動,任憑御林軍如何叫罵。

  「再不讓開,將爾等就地正法!」御林軍叫囂道,手中長槍作勢就要刺下。

  吳乾猛地恍身上前,幾名御林軍只覺眼前一花,接著便被吳乾的大腳踢落馬下。

  「誰敢對北海百姓不敬,我便讓誰去見閻王。」吳乾端坐在一名御林軍的馬背上,冷聲道。

  「大人,你不能留下我們就這麼走了啊……」一名婦人哭得聲嘶力竭。

  「我向大家保證,我一定會回來的。」吳乾在馬上震聲道:「現在,請大家讓開,讓我走得開心一點。」

  百姓們雖有不舍,如今也只能流著眼淚,默默讓開中間過道。

  吳乾不理跌落在地,痛苦呻吟的御林軍,輕揮馬韁,帶頭朝城門方向走去,一眾御林軍則默默跟在他的身後,仿佛吳乾成了他們的領隊。

  正在這時,數千兒童手拉手又攔在了當街,吳乾無奈,只得翻身下馬。

  走到一名孩童前,吳乾蹲下身子道:「你們不回去讀書,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縣令大人走了,我們以後就沒書讀了,我們不想縣令大人走。」那名孩童稚聲道。

  「哈哈哈」

  吳乾伸手捏了捏孩童胖嘟嘟的臉蛋,笑道:「放心吧,我走了,學堂不會停,大家可以繼續有書可念。」

  「我們不想你走……」那孩童上前抱住吳乾的脖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其他孩子們也跟著將吳乾圍在中間,哭聲如天。

  孩子們的哭聲,勾得大人們跟著哭……

  吳乾就在這樣的哭聲中,慢慢離開了北海。

  朝廷的聖旨,等於將他作為棄子,拋棄的很乾脆,要說心中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北海百姓還算有情有義,這也讓吳乾自願去往狼國,不為別的,只為了百姓們不受戰亂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