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乾失魂落魄地走出石室,要說他不喜歡李秀雲,那肯定是假的,自他初到王都埤城,第一次見到那個出水芙蓉般的女子時,就已經心生愛慕。
可是,後來遇到娜仁托雅,這個敢愛敢恨的異國女子,為了愛情她甘願背井離鄉,甚至為了自己願意捨棄生命,隨著與她朝夕相處,李秀雲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開始逐漸模糊……
如今李通讓自己和李秀雲在凌雲閣成婚,並以此作為救治自己的條件,這讓自己該如何抉擇?
等候在走廊里的李秀雲,見吳乾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連忙上前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香肩上,毫不避嫌道:「我先送你回房間。」
醉人的發香鑽入鼻中,令吳乾心神一靜。
是啊,我與秀雲並未私定終身,所謂婚約不過是上官瑾隨口之言,並不能作數。如果我為了讓李通救自己而與秀雲成婚,未免太過於自私自利?如果那樣,雅兒怎麼辦?雅兒為了我放棄了一切,生死不渝,我怎可辜負雅兒一片痴情?
想到這裡,深深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我沒事。」吳乾抬起臂膀,面無表情道:「我找熊大有點事。」
說著竟自行扶著牆壁朝前走去,留下一臉茫然的李秀雲矗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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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熊大正背對著自己觀摩演武場上凌雲弟子練功,吳乾扶著石壁,一步一步走下石階,突然胸口絞痛,腳下不穩,眼看就要跌落石階。
突然,一道白影刮來,堪堪擋在身前,將吳乾即將傾倒的身形扶住。
「吳兄小心!」
映入眼帘的,竟是東方白。
「多謝東方兄出手相助!」吳乾滿頭冷汗,氣喘吁吁道。
東方白沒想到吳乾虛弱至此,忙道:「吳兄身體不適,何不回房休息?」
「沒關係,我想出來走走。」吳乾虛弱道。
這時,熊大聽到這邊響動,見吳乾和東方白在一起,連忙邁開兩條大長腿朝這邊跑來。
一邊練功的岳山見狀,也晃動身形,朝這邊閃來。
不待熊大趕至,岳山已經出現在吳乾身側,見東方白抓著吳乾的手臂,還以為他要趁機對吳乾不利。
「你可以放手了。」岳山冷冷道。
東方白作為李通的關門弟子,在凌雲閣身份傲然,除了師父和各位長老,誰都對他恭恭敬敬,何時有人敢用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說話。
「你的瞬移之術雖快,卻不見得有我的移形換影快!」東方白盛氣凌人道。
「咱們可以比比!」岳山絲毫不畏。
二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感覺空氣都在閃耀火花。
「你們這是作甚?」熊大終於趕到,見岳山和東方白正大眼瞪小眼,於是憨聲問道。
「哈哈,想比試我隨時奉陪!」東方白轉頭對吳乾說道:「吳兄,你且安心休養。」
說罷,將吳乾交到熊大手中,這才在岳山的死亡凝視中瀟灑離去。
「吳帥?你怎麼樣?」熊大和岳山齊聲急道。
「回房!」吳乾只是從嘴中蹦出兩個字,人又差點昏厥。
熊大連忙一把將吳乾抱起,和岳山一起返回吳乾房中。將他安置在床上,又是端水又是擦臉,忙活半晌,吳乾才恢復了些神采。
「吳帥,你感覺好些了沒?」岳山關心問道。
「好多了,能有你們這班弟兄,我很知足!」吳乾眼圈烏青,嘴唇乾癟。
熊大見吳乾虛弱如此,忍不住眼圈一紅,喃喃問道:「李通可有法子醫治你?」
吳乾聞言,苦笑道:「辦法倒是有,只是我沒答應。」
「這又是為何?」熊大不解道。
於是,吳乾將李通的辦法和條件跟二人複述了一遍,熊大忍不住氣到:「俺就知道李通這老傢伙不會這麼好心,哼,雅兒姑娘對吳帥一往情深,他竟要在中間橫叉一槓,真是豈有此理!」
或許是熊大和娜仁托雅相處時間較久,自然對娜仁托雅的印象要更好些。
吳乾輕咳兩聲,笑道:「也不能怪人家,李前輩一生痴迷武學,人家為何要捨棄一半修為用來救我?」
岳山沉思片刻,低聲道:「吳帥為何不先答應下來,等到你的身體恢復後再說,況且就算將李秀雲和雅兒姑娘都娶了,別人也只能羨慕你艷福不淺,誰又會說什麼呢?」
這個時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要吳乾這個來自現代社會,信奉一夫一妻制的現代人接受這種理念,實在有些為難。
「雅兒為我付出太多了,我豈能辜負於她?」吳乾艱難說完,隨即緊閉雙眼,不再言語。
熊大和岳山還欲勸解,見吳乾這個樣子便也不敢再說什麼,一起退出室外。
另一邊,李秀雲見吳乾自父親房間出來後,感覺像是丟了魂似的,對自己也冷漠了幾份,茫然之餘,她決定去問問父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敲門進入房間,卻見李通仍負手望著牆上的『道』字發呆。
「爹,你可是想到醫治吳乾的法子了?」李秀雲問道。
「他的死活與你何干?」李通對於吳乾剛才的拒絕深感不解,甚至還有些許惱火。
「吳乾的死活一定要與我有關係才能救他嗎?」李秀雲反問道:「你可知吳乾此生救過多少素昧平生、與他毫無瓜葛的人?他為了這些與自己無關的人去拼命,又是為何?」
「哦?你給爹講講,他都救過什麼人。」李通這才來了興致。
「吳乾原本是一家鏢局的少鏢頭,在和他師父押鏢過程中,為了救幾個被山匪屠戮的獵民,他們暴露行蹤,最後他師父被山匪殺害,他自己則身負重傷。再後來,豐國與虞國發生戰事,他又組建風雷軍,為了救豐國百姓,在力量懸殊的情況下和虞國守軍死戰……」
李秀雲將她了解到吳乾的過往如數家珍般一件一件講了出來,最後道:「另外,爹別忘了,他為了救我不惜放棄大好前程,在送親途中與馬賊戰,與殺手戰,最後幾乎全軍覆沒……」
李通依舊沉吟不語,李秀雲紅著雙目問道:「他做這些從來不圖回報,也沒講過條件,這不就是爹常說的行俠仗義嗎?」
「你娘曾答應要把你許配給他,你可願意?」李通注視著李秀雲,問道。
「像他這樣的男子漢,哪個女子會不願意?」李秀雲垂淚道:「但這種事情須要你情我願,豈能強求?」
李通捋著鬍鬚道:「感情本來就是自私的,需要自己去爭取才對。」
李秀雲堅定道:「是需要主動去爭取,但不是交換或威脅!」
李通點了點頭,微笑道:「你能說出這些話,老夫深感欣慰,看來,我的秀雲丫頭真的長大了。」然後又轉身凝視著牆上的『道』字,喃喃道:「這世界終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也正是因為有你們,這世界才多彩多姿!」
「爹答應醫治吳乾了?」李秀雲驚喜問道。
「此子敢為天下先,願意替天行道,解救眾生,就衝著這份理想,我沒理由不救他。」李通搖頭豪邁道:「救他等同於救這亂世,救這天下蒼生,值了!」
李秀雲喜極而泣,投入李通懷中開心道:「女兒代天下蒼生謝過爹爹!」
李通愛憐地摸了摸李秀雲的長髮,心道:只是這麼做可能苦了你啊,傻孩子……
是夜,李通召集凌雲閣眾長老,突然當眾宣布要閉關為吳乾治傷,閣內大小事務由副閣主雲青負責。
這雲青年約五十上下,生得一副道貌岸然,平日裡總是不苟言笑,閣中無論長老還是弟子,對他都要敬畏幾分。
聽聞李通要閉關為吳乾治傷,雲青不解道:「據我所知,吳乾此子與閣主並無多大關係,不知閣主為何要救他?」
「為了天下蒼生!」李通留下這句話便起身離去,眾人這才紛紛起身拱手相送,只是雲青的眼神中,掠過一絲高興。
吳乾房間內,李秀雲此時正默默地坐在吳乾床邊,暗自垂淚。
眼前這個男子,曾經帶著自己一起逛街,一起遊玩,又為了自己不成為政治婚姻的犧牲品,甘願放棄大好前程,捨命與敵人死戰,如今竟會虛弱得不省人事……
好在阿爹終於答應肯出手相助,希望他能很快好起來。
李秀雲慢慢拉起吳乾冰冷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手中,一滴熱淚划過臉頰,滴落在吳乾手背上。
「無論你以後選雅兒還是選我,我都會坦然接受的……」
子時,昏迷不醒的吳乾被抬進密室內,李通早已等候多時,隨著密室石門緩緩落下,李秀雲、熊大、岳山等人的心也跟著懸在了嗓子眼,他們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裡默默祈禱,祈禱吳乾能夠儘快康復,從裡面走出來。
另一間密室內,雲青正聚集三名關係交好的長老,圍坐在石桌周圍,一盞羊脂油燈跳躍的火苗映在幾人臉上,看起了猙獰又詭異。
「李通霸占閣主的位置已經很久了,這些年他只顧浸淫武道,卻從不考慮如何壯大凌雲閣,已經不配繼續擔任閣主了。」副閣主青雲環視幾位長老一圈,低聲道。
「我贊成!」一名肥胖長老拍桌道:「我趙霸本是江湖草莽,當初加入凌雲閣,為的是練就無上武學,從而稱霸武林,從此過上萬人敬仰,衣食無憂的生活。可是現在呢?我們與世隔絕在這苦寒之地,除了練武修道從不涉足江湖,練武的意義究竟在哪裡?」
「對,李通從來都是以自己的喜好去衡量別人,我們如今各個武藝超群,只要我們下山,各自開宗立派,豈不是既能光大我凌雲閣門楣,又能成就自我,何樂而不為?」另一名高個長老附和道。
「申夏長老說的是,我看咱們不如就趁李通閉關之時反了算了,如今雲青閣主主事,咱們正好趁機一起聯手幹掉那個自以為是的老傢伙,然後由雲青副閣主來統領凌雲閣,讓凌雲閣從此成為武林神話,號令群雄。」另一名叫作梅強的長老陰笑道。
雲青點頭得意之餘,眼珠一轉,道:「擁護李通的長老除了周安和鄭玉紅兩人外,要數徐典最不好對付,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先剪除掉他的羽翼,然後再聚我幾人之力,一舉幹掉李通,凌雲閣以後就是咱們的了……」
「閣主聖明!」幾人起身拱手行禮,好似雲青已經是凌雲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