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血腥之途(3)

  第304章 血腥之途(3)

  這一劍算得極准、極精妙,幾乎可以刺死虛空中的蚊子和蒼蠅,但這很精妙準確的一劍本是為絕情預留的,可是出人意料的,卻是刺入了自己人的心臟。

  原來,絕情和被他捏住脖子的轎夫,在別人完全感覺捉摸不到的時間之中,調換了一個位置,因此,這被他捏住脖子的人代替他去死了。

  一道亮光自絕情的腋下穿過,由前而後,卻是被絕情夾住劍尖的劍。

  劍式的角度之刁鑽,方位之準確,竟與一名轎夫攻擊的方向完全相反,是以,那名轎夫的劍撞在了自絕情手中飛出的劍身上。

  他臉上吃驚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個人吃毛毛蟲一般,兩劍的撞擊之力大得驚人,竟使他的手心有一陣麻痛之感,攻擊絕情的劍式立刻潰不成軍。

  在他自己散漫的劍影之中,他看到了一抹黑影,在不斷擴大,直至毫無阻隔地印在他的胸膛之上,他才發現那無限擴大的黑影,竟是絕情的腳。

  「咔嚓!」是骨頭碎裂的聲音,那名轎夫的胸膛立刻下陷,鮮血自他的口中狂溢而出,奇怪的是,他的軀體並沒有飛跌而出,只是像碎了的泥人,癱軟於地,再也找不到任何骨質的感覺,只有一攤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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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那名刺死了自己同伴的轎夫正自愕然間,那具仍穿在他劍上的屍體竟若雷霆一般給他巨烈一擊。

  若山洪般狂泄而出的勁氣自劍身、屍身傳至,竟使他立足不穩,倒跌而出。

  剩下那人的劍終於擊到,且劃破了絕情的長袍,但再刺下去,卻是絕情的幻影。

  能捕捉到這陣風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另外一陣風!

  更狂更野的風,充盈著一種毀滅的氣勢,沒有任何規律的颶風,這也就是絕情突然化作一道輕風的原因。

  他放過這最後一名轎夫不傷不殺,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他的確沒有這個能力,因為一陣無比強烈的殺意和氣機已經直接攻入了他的氣機之中。

  那神秘人物終於忍不住出手了,但依然是遲了一步,那四名足以在江湖中列入一流高手的轎夫,面對絕情的格殺,竟完全沒有反抗能力,只那麼一招半式就兩死一傷,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包括那神秘人物!因為他不相信一個如此年輕的人會有如此可怕的武功,即使是一代武林天驕蔡傷在這個年齡之時也不會可怕如斯,是以他對絕情估計錯了。

  任何低估敵人的人都會付出慘重的代價,而那神秘人物的代價就是他三名忠實下屬的死亡,但他終還是出手了。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費明神色間微微有些痛苦,而在此時,他終於聽到了一陣極有節奏卻又極輕的腳步聲,心頭微安。

  呻吟之聲漸小,因為有些人早已氣絕,唯有少數人仍在同死神掙扎,但只是有氣無力的呻吟。

  尤無心的功力較費明淺薄,臉色有些泛青,顯然毒氣已經侵入了他的血液,他不敢開口說話,緊閉著嘴唇,運功專心抗毒。

  費明睜開眼來,一群極為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

  「青鋒師兄,快給我解藥!」費明微喜道,一開口真氣禁不住一泄,臉色更難看一些。

  尤無心一顫,忍不住開口大罵道:「他媽的,原來你故意引我們進入死地!你這奸細!」

  費明並不理會他,只是出聲又道:「轎子和劉家小姐不知道被什麼神秘人物搶了去,那人的武功太可怕了,快去幫幫絕情公子!」

  來人正是韋睿最為鍾愛的弟子之一趙青鋒,僅次於石泰斗,一位花了十六年時間闖出十八層地獄的年輕人。

  趙青鋒的臉色微變,並不是因為費明所說那轎子和劉家大小姐的事,更不是因為尤無心的話,在他的眼中,尤無心只是一個死人,根本就不值一提,昌義之早就命令他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趙青鋒是一個絕對不會故作大驚小怪之人,自十八層地獄中磨鍊出來的人物,無論是心智,抑或是情感及心靈修為方面,都絕對是一流的,可是他仍忍不住有些變色。

  林子中已經圍了近百人,這全都是趙青鋒屬下的精英,每個人都是一臉冷漠。

  「費師弟,你也中毒了?」趙青鋒知道問也是白問,從費明的臉色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費明的確中毒了。

  但費明竟是魔門之人,卻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你難道沒有預服解藥嗎?」趙青鋒不等費明回答又急問道。

  費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有些無力地道:「我預服了解藥,可全不管用。」

  「這怎麼可能?」趙青鋒不敢相信地道。

  「是真的,二師兄!」費明再次閉上眼睛,緩聲道。

  趙青鋒的臉色急變,在眾人仍莫名其妙的當兒暴喝道:「大家快撤出這片樹林!」也在同時一把抓起地上的費明,轉身就向林外掠去。

  「費明,你這叛徒、奸細,不得好死!」尤無心無力地呼道。

  那一百多人似乎也明白了什麼,跟在趙青鋒身後向外掠去。

  「嗖嗖嗖……」一輪迅疾無倫的勁箭自四面八方射來。

  事出突然,竟有二十多人中箭而倒。

  趙青鋒突然剎住腳步,因為他明白,退後已經太遲了。

  的的確確是已經遲了,就在他們最初的埋伏圈之後,圍著一圈人,這一批人足足是他們的四倍,每人都有強弓硬弩。

  費明也感到奇怪,緩緩地睜開無神的雙眼,身子禁不住一震,顫聲呼道:「劉傲松!」

  「嘭!」地動山搖,一股洶湧的氣流衝擊而出。

  幾棵離得較近的樹,竟攔腰折斷,那毀滅性的氣勁之中,似孕育著無盡無期的王者之風。

  絕情的身子冉冉飄落,有若一片鴻毛,神秘怪人的身形也停了下來,唯有那雙眸子寒芒四射,渾身散發著霸烈無比的氣勢。

  絕情漠然以對,面對那若驚濤駭浪的氣勢,依然悠悠自得,長袍的下擺輕搖,臉上綻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傲氣直衝印膛,更有在風浪中乘舟垂釣的優雅。

  那大轎微微晃了一晃,轎內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是那般嬌柔,竟使絕情的心頭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痛快,想不到當世之中,仍有這樣強硬的對手!」絕情伸手緩緩摘下頭頂的竹笠,動作若行雲,若流水,沒有一絲猶豫和阻滯,是那般自然、優雅,就像是拂塵一般,但手在空中所划過的痕跡卻構成了一條完美的弧線,與那標立如劍的身體相配合,竟成一種無懈可擊、完美無匹的架勢,沒有絲毫破綻。

  神秘人物沒有動手,他完全找不出可以下手的機會,完全無法揣摩出絕情的意向和動態,雖然他的氣勢似乎無處不在、無處不存,但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絕情存在的氣機,絕情像是一個虛幻的人,絕對不真實,抑或是絕情已完全將自己融入了大自然,不分彼此。

  天不是天,我不是我;天是天,我亦是天,天亦即為我,只有達到天人合一之境,才能夠將氣機與大自然的一草一木相融,才能夠任意發揮其所長,立於不敗之地。

  這的確是一個可怕的對手,可怕得超出了神秘蒙面人的想像,若非親眼所見,絕難相信對方,以如此年紀,其武學竟可達到這般境界。

  神秘蒙面人緩緩踏進一步,只這麼一步,天地竟似乎完全改觀,山林之間的那無形氣機就像是遇到凹陷的空間一般,全都向神秘蒙面人涌去,而神秘蒙面人的氣勢也在這一刻瘋長,敗葉枯枝全若遇龍捲風一般繞著神秘蒙面人旋轉。

  更可怕的不是這些,而是絕情本來與天地合一的境界在剎那之間被破,那扯動的氣機竟使他的氣機與大自然之間撕開一道裂隙,這就是破綻!

  是以,絕情先動了,他絕不能將先機讓給對方,這神秘對手也同樣是可怕得無以復加,作戰經驗也讓人心悸。

  神秘蒙面人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芒,因為他發現了一柄劍。

  絕情的劍,十分緩慢,十分輕悠,更猶如在風中顫抖的秋葉!一寸寸地、一尺尺地推進,可是又似乎完全突破了空間與時間的限制,在快與慢這種極為矛盾的形式之下,在那名旁觀的轎夫仍未反應過來之時,劍已經刺入了旋風之中!

  神秘蒙面人的手臂輕揮,若一抹黑雲自旋風的中心湧起,然後吞噬所有的一切!

  當黑雲與劍芒相激之時,那敗葉枯枝猶如無數的氣劍飆射而出。

  空氣摩擦的聲音,竟像金屬交鳴般悅耳。

  絕情的身體眼見就要被黑雲吞噬,突地劍芒一盛,若劈開烏雲的一道閃電。

  劍,在左手!左手的劍勁比右手更猛厲十倍,這是什麼劍法?

  神秘蒙面人飛退!出乎絕情意料之外的是,這神秘蒙面人竟可以從容地自他那密不透風的劍氣之中安然退去,這是怎樣的身法與武功?

  「彩雲滿天!」那神秘蒙面人喃喃地道,眼中有一絲異樣的神采,深沉地問道,「你竟是左手劍的傳人!天痴尊者是你什麼人?」

  絕情微有一絲不忿,自己突然而發的殺招竟讓對方從容逃脫,不由得冷冷道:「什麼天痴尊者,我不認識!」

  「哼,那我就再來見識見識你的左手劍!」說完,那人不進反退!

  退了兩大步,絕情突然覺得不太妙,對方在一退之時,身形牽動之下,竟再次使他無法控制與天地渾然一體的形式,在他嚴密的氣機之中破開了一條縫隙!

  對方的功力的確要比絕情高,雖然在變成毒人之後,絕情的功力幾乎激增數倍,可與對方相比仍差那麼一籌,儘管如他們這種境界的高手,其功力已經再不重要,可仍會影響先機的問題。

  而對方十分善於把握這種機會,在不可能有破綻的情況下,製造出破綻,這才是真正的可怕!

  絕情再一次出招,他不得不出招,因為他必須彌補功力不足所露出的破綻。

  這個破綻並不是真正的破綻,而是在心理上的一種壓力。

  絕情有些不明白,世上怎會還有這類可怕的高手,神秘蒙面人的武功似乎並不輸於蔡傷和爾朱榮,可他卻知道此人絕對不是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對方無論是戰術還是氣質上都有著與蔡傷、爾朱榮的不同之處,但絕對可以與兩人成三足鼎立之勢,那麼這人又是誰呢?

  還有,這人為何對劉家如此感興趣,難道也是為了那本《長生訣》?可他的消息又是源自何處呢?

  絕情沒有考慮太多,只在腦際一划即過,然後完全進入了另一種境界。

  天地之間,唯有劍,手中的劍,心中的劍,抑或天地之間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敵人!

  「氣舞九幽!」神秘蒙面人口中低吼道,雙手竟在胸口畫了一個太極,十指在太極兩點之間,勾屈成爪!立即生出一股強烈無比的引力。

  一道白蒙蒙的氣流在兩手之間動盪成似有生命的實體,並不斷地擴大、推進!最後吞噬了他的整個身體。

  神秘蒙面人不見了,絕情也不見了!

  其實,絕情並未不見,而是絕情本身就化成了一柄劍,橫空而過,無堅不摧的劍!

  御劍之術中的人劍合一!天人合一被破,但人劍合一卻依然勢不可擋!

  葛榮的眸子中大放異彩,緊緊盯著手中的茶杯,淡然問道:「老四有何打算?」

  游四想了想,道:「如果沒有這批財物,可能鮮于修禮的起義會夭折,可是若我們能獲得這數百萬兩銀子作軍費,的確是一個極強的支持,定會使我們實力大增,因此,奪取這些銀子有利也有弊,只是我仍算不出利與弊究竟是誰大。」

  葛榮淺飲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道:「老四分析得並沒有錯,但是卻沒有想到,鮮于家族能在北六鎮有如此地位,不僅僅是因其家傳武學之高明,更因在北六鎮鮮于家族的財力可以排名第一,所以連破六韓拔陵都要給他們幾分面子。雖然後來鮮于修禮依附了破六韓拔陵,但其家產並未給破六韓拔陵的義軍,他也定不會傻到將家產無私地奉獻給破六韓拔陵,否則,他只會在破六韓拔陵面前失寵。因此,他定是將家產藏於了某地,抑或轉移,但絕不會埋於內丘,而高歡既說內丘所埋的乃是鮮于修禮派人盜來的金銀,那就定不會錯,我估計,鮮于修禮沒有這一批金銀,也定能起事,只是能否長久的問題,可我們所要的結果並非他長久,而是他只要起事成功便行。若是讓他得了這樣一批財寶,說不定將來真的會對我們構成威脅,我不想養虎為患!」

  游四臉上微顯不自然,但迅即道:「莊主是讓我將他這批金銀劫回來?」

  葛榮沒有作答,只是淡漠地道:「這事就全權交給你負責,需要什麼便自行安排,一切小心行事,最後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

  游四立身而起,道:「莊主放心,游四定會妥善辦理!」

  「好,我就喜歡你這雷厲風行的作風!」葛榮滿意地笑了笑道。

  出現的人竟是劉傲松,這讓費明震駭欲死。劉傲松明明已死,怎會又在此地出現呢?而且其中一箭正是費明所射,他親眼見到劉傲松和那一群家將一個個倒下,可是此刻這些人竟全都生龍活虎地出現在他們面前,這該是如何不可思議的事啊,但事實就是這樣,容不得任何人不相信。

  秋月沒有死,海燕也沒有死,包括那一百多名家將。

  趙青鋒的臉色鐵青,誰都想不到算來算去,終還是被人算計了,本以為自己是大贏家,誰知真正的贏家卻是北魏四大家族的劉家,的確讓人有些喪氣。

  「真是英雄出少年,長江後浪推前浪,只差那麼一點點,我們就被你們這群後生小子給算計了。」劉傲松似乎極為開心地道。

  「但是你們還是贏了。」趙青鋒不帶半絲感情地道,腦中卻在不停地思忖著脫身之計。

  劉文卿極為瀟灑地步入毒區,似乎根本不將令許多人喪命的毒霧放在眼裡。

  尤無心有氣無力地望著劉文卿,虛弱而痛苦地問道:「這些毒是你們下的?」

  劉文卿憐憫地望了他一眼,不屑地道:「你到死仍然不能醒悟嗎?要你們離開這個世界的,是他們!」說著向趙青鋒和費明一指。

  尤無心不答,只是狠狠地望了費明和趙青鋒一眼,有些喪氣地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哼,看你無知到這個程度,我就告訴你,他們乃是魔門中人,不過說了你也不會明白,他們的目的就是要你們南朝大亂!」劉文卿漠然道,並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又道,「不想死便服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