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荒谷奇緣(1)
元葉媚和元定芳不由自主地跟著絕情來到了小溪旁邊,但望著緩緩流淌的溪水,不敢脫鞋。
「你不怕冷嗎?」元定芳極為訝異地問道。
「冷熱就如喜怒哀樂一般,只是身體和感觀之中的一部分。一個人完全融入自然,就已經不再擁有身體,那只是一種精神的境界,生命的形式也便因此而多姿多彩起來。」絕情悠然道。
元葉媚和元定芳禁不住有些呆呆地望著絕情,元葉媚卻想到當初蔡風說世間那幾種形式的人時,那種落寞而無奈的神態,竟與此人極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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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定芳卻因絕情的論述極為獨特,而禁不住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是一個極為聰慧之人,最喜歡用自己的腦子去看問題,是以,絕情的每一句話她都會用自己的腦子過濾一遍。
「對了,看定芳似乎有很多感慨,定是心事重重,卻又不知是為何而煩,為何而惱呢?」絕情一轉語調道。
元定芳竟異常得平靜,望了望藍天,淡漠地道:「你不覺得我出現在亳州有些不合常理嗎?」
絕情並沒有插話,他知道元定芳一定會繼續說下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的確是有些不合常理。
「你一定認為這次是我想來湊熱鬧,看看鬥狗,但事實上,這鬥狗的項目乃是因為我而臨時加上的。」元定芳淡然而傷感地道。
「此話怎講?」絕情也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
元葉媚突然插口道:「定芳已經決定,誰能夠殺死莫折念生,她便嫁給誰,準備在今日招集一些江湖人物後宣布這一決定,讓這些人將之傳遍天下。」
絕情的神色剎那間變得有些怪異,漠然地盯著元定芳。
元定芳知道絕情是在詢問她,禁不住黯然地點了點頭,道:「莫折念生殺了我爹和我娘,身為人女,此仇不共戴天,而我一個女流之輩又不能領兵上陣,也只能以此來達成我報仇的目的。」
「你也贊成嗎?」絕情緩緩地將目光移向元葉媚的臉上,問道。
元葉媚禁不住低首不語。
絕情仰天吁了口氣,道:「戰爭本身就是殘酷的,死亡也是在所難免,沒有人可以改變這種弱肉強食的世界,我不能說莫折念生不該殺你爹,更不能說你不該為你爹和娘報仇,可是,你不覺得這種報仇方式很傻嗎?」
元定芳和元葉媚全都默然無語。
「先不說莫折念生的實力如何強大,當然不能否認有些人會為此而動心,但誰都知道自己的生命重要。要殺莫折念生,在他勢盛之時,仍沒有人有如此能力,而在他勢弱之時,根本不用你這個條件,自然會有人殺他。再說朝廷豈會袖手不理?豈會讓莫折念生得意?最著急的人不應是你這個弱質女流,而該是朝廷。你這樣一宣布,就等於將自己變成了朝廷賞給功臣的禮物,而非真正的報仇。」頓了一頓,絕情又接著道,「蕭寶寅和崔延伯已經出兵,這兩人都是難得的大將之才,有他們出手,莫折念生就要遭殃了。你乃是皇親貴族之家,只要莫折念生兵敗,你讓人提取他的人頭,根本就用不著任何許諾。而若你許下諾言,就沒有人會想得到,將來提著莫折念生人頭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了。定芳一直在說命運難由自己掌握,可是有些時候卻完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此你以後能有的,只是後悔,可到時候後悔也晚矣。絕情話盡於此,定芳聽不聽只在於你。」
元定芳定定地望著絕情,突然道:「絕情,你能幫我嗎?」
絕情苦澀地笑了笑,道:「殺死莫折念生絕不是一件易事,我曾殺死過莫折大提,莫折念生定不會再若當初他父親那般容易對付,而現在,我還有要事待辦,在這幾個月之中,大概也沒有時間去對付莫折念生。」
「那幾個月後呢?」元定芳充滿期待地問道。
絕情深深地望了元定芳一眼,吸了口氣,道:「若有機會,殺掉莫折念生也無妨,但我無法保證一定便能殺死他,一句完全沒有把握的承諾是不現實的,絕情也不想加之這樣的承諾。」
元定芳心頭一陣酸楚,幽幽地道:「我知道這的確是強人所難,莫折念生擁有千軍萬馬,殺死他又豈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當定芳沒有說什麼好了。」
元葉媚知道如此說下去定會陷入尷尬之中,不由得轉換話題問道:「那隻灰狗是你訓練出來的嗎?想不到世上竟還有這種好狗。」
絕情神情中微顯一絲欣慰,道:「天網本是一隻野狗王,似乎早就已接受過訓練,但後來卻不知為什麼返回荒野,其性極烈。我是在它被狼群圍攻之時救下的,順便將其馴服,這的確是一隻深懂人性的好狗王。」旋即話鋒一轉,道:「你那隻黑狗也不錯嘛,我原以為這個世上再不會有比天網更好的狗了,但你那隻黑狗竟與它相持不下,也是一隻絕世好狗,若非我以笛音相解,只怕它們會斗個兩敗俱傷。」
「咦,他們是你們的人嗎?」絕情突然將眼睛向山石後一斜,淡漠而充滿殺機地問道。
元葉媚和元定芳吃了一驚,絕情說變就變,此刻的形象倒似是一隻充滿凶意的猛獸,那濃濃的殺意只讓她們兩人自心底發寒。
元葉媚和元定芳扭頭向那塊大山石後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出來,鬼鬼祟祟的幹什麼!想死還不容易嗎?」絕情聲音極為冷厲地喝道。
元勝的身形自山石之後轉了出來,卻並不畏懼,向絕情行了一禮,道:「元勝見過蔡公子!」
絕情禁不住向元葉媚望了一眼,元葉媚立即訓道:「我吩咐過你不要過來,你卻不聽,這是為何?」
元勝認真地道:「如果屬下知道是蔡公子,自然不會過來,可是在屬下不知對方身份之前,對小姐的安危極為掛懷。若是小姐和表小姐有什麼意外的話,只怕屬下回去,這顆腦袋就不夠用了,是以只得冒昧跟來。小姐要怪,屬下自也無可奈何,更何況,此刻已是下午,若再不回去,只怕天黑了,長樂王府定會大亂一場,我不得不來提醒一下小姐。」
元葉媚的神色微變,元定芳卻插口道:「這位乃是絕情公子,而非蔡公子。好了,你先退出去吧,我們很快就會跟來。」
元勝望了絕情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卻並未作聲,只得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絕情望著退出去的元勝,淡淡地道:「你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實不必守在這野山寒水之畔,不如就此別過吧。」
元葉媚和元定芳相視望了一眼,同聲問道:「你住在哪裡呢?」
絕情悠然一笑,道:「你看那天上的白雲,無風時,就在我們的頭頂鋪成一幕優雅;有風時,它自己都不會知道下一刻將定位何處。浪子若雲,這是灑脫也是無奈和痛苦。」
「浪子若雲。」元定芳口中低念著,突然苦澀地笑道,「浪子若雲,而我卻是什麼呢?」
「你依然是你,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你永遠都只會代表著你自己。」絕情幽然道。
「你以後可以來看我嗎?」元定芳有些期待地問道。
絕情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有緣終有相見時,無緣強求亦無用。正如今日,我只想到荒野中走走,卻沒想到會意外地與你們相遇。」
元葉媚神情顯得極為慘澹,卻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在這個時候,突然道:「我們回去吧,只怕長樂王府已四處尋找我們了。」
元定芳戀戀不捨地望了絕情一眼,無力地說聲再見,轉身就被元葉媚拉著向山谷外走去。
「靈兒,你坐一會兒,我去去就來。」凌通拍了蕭靈的肩膀一下,悄聲道。
「怎麼了?」蕭靈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人的身影,凌通的確很熟悉,正是那晚在山林中交過手,後來被夢醒帶走的大鬍子,而陳志攀竟與這人走在一起,那他究竟是個什麼人呢?
凌通快步行近那座假山,心頭卻極感詫異,盤算著大鬍子怎會在這裡出現?而夢醒帶走他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難道是被他從夢醒手中溜了,或許是……凌通感到有些費解,身形一閃,鑽入一個小假山洞中。
陳志攀的身形一晃,出現在凌通眼前,極為優雅地向閣樓中行去。
凌通禁不住大為不解,如此短暫的時間,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呢?思索間,突地想起管嚴的話來,那群流匪、馬賊與南朝鄭王乃是朋友,難道這些人是想對付靈兒?
於是心中極為矛盾,又暗忖:「陳大哥似乎是個極好之人,怎會和大鬍子馬賊混在一起呢?若是要對付靈兒,昨晚為什麼不下手呢?他們本應有很多的機會,難道他們還有什麼更大的圖謀不成?」
半晌,不見有人走來,凌通立刻鑽出假山洞,這個角落並不受人注意,此刻長樂王府中江湖人物眾多,但大多數卻在閣樓之中品茶、喝酒,根本沒有機會去注意那個並不起眼的角落。
行上閣樓,蕭靈老遠便看到了他,喜道:「通哥哥回來了。」
陳志攀望了他一眼,笑道:「凌兄弟回來了。」
凌通裝作一副笑臉道:「陳大哥已經先回來了,這大王府找個方便的地方都有些難。」
一旁的人聽了,禁不住都鬨笑起來,對凌通也多加注意了幾眼。
陳志攀也禁不住好笑起來,凌通卻大方地坐在蕭靈身邊,腰間插著被白布緊裹的連鞘劍!
「凌兄弟,只怕我沒時間陪你們玩了,剛才有位兄弟來找我,我有事需要立刻去辦……」還未等陳志攀說完,凌通便爽直地道:「陳大哥有事儘管去辦,不必管我,我大不了在這裡多玩幾天,當然能夠自己照顧自己。」心中卻在暗想:「他這般告訴我,又是何用意呢?難道真的沒有為難我們的意圖?可是那大鬍子怎會出現在這裡呢?」
「凌兄弟能這般想真是太好了,待我辦完事便回來找你,再陪你們玩上幾天,咱倆倒真是一見投緣,來!我敬你一杯。」陳志攀爽直地道。
「好,干!靈兒,你也來喝一小杯。」凌通毫不含糊地道。
蕭靈眉頭微微一皺,可是凌通讓她喝,她絕不想違拗,仰頭喝了一小口,卻咋了咋舌。
凌通和陳志攀不由得好笑,凌通掏出手絹為她擦去嘴角的酒漬,贊道:「真是好靈兒。」
劉傲松敲響了劉瑞平的房門,劉承東的神色更顯肅穆。
開門的是海燕,見劉傲松和劉承東兩人同時於深夜趕來,不由得一驚,駭然問道:「總管和松老這麼晚來,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平兒可曾休息?」劉承東淡然而冷峻地問道。
「小姐這幾天都休息得很晚。」海燕有些擔心地答道。
「沒休息就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她說,你去通知一聲。」劉傲松道。
「松老進來吧,大家都非外人。」劉瑞平的聲音似乎滿懷幽怨。
劉傲松和劉承東同時跨入房中,海燕心神突然沒來由地顫了一下,霎時繃得極緊極緊。
那是因為劉傲松身後的一個人。
那人帶著竹笠,一身微黃的披風緊裹著他修長而雄偉的軀體,看不清臉面,是因為笠沿壓得太低太低。即使海燕仰視也只能夠看清對方那微顯消瘦的下巴,但她卻可以感覺到這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勢,是霸者之氣,更有一種不可言狀卻讓人震撼無比的神韻。那是一種感覺,絕不會因為看不清對方的面貌和樣子而存在於心的感覺。
那人緊跟在劉傲松的身後行入門中,海燕這才醒悟過來,卻似一道驚鴻在心頭划過,那種壓力頓減。
門外卻是劉承福和劉承權兩人立守,另外一些家將都站得比較遠。形勢和往日的確是大有不同。
「難道是真的要發生大事不成?」海燕心頭暗想,但卻極為知趣地關上了房門。
劉瑞平正落下手中的一顆黑子,極為慵懶地收了收貂裘,掃了劉傲松和劉承東一眼,當看到他兩人身後那頭戴竹笠的神秘人物時,禁不住有些詫異,她的閨閣除了幾個少數主要人物,任何外人都不能入內,雖然此時離開了劉府,可每到一個地方,家人都會為她安置一處極為精緻的閨閣。但今日,劉傲松和劉承東竟帶來了一個陌生人。
絕對是陌生,劉瑞平的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從未有過接觸的人,但他究竟是什麼身份呢?居然能勞動劉傲松和劉承東這兩位在劉家可謂位高權重的人物。
「平兒還沒有休息嗎?」劉承東柔聲道。
「這一局還未戰罷,睡意不濃。」劉瑞平依然是那般平靜而淡然地回應了一聲。
秋月迅速前來倒茶,劉瑞平的目光卻又落在神秘人的身上。
的確,這神秘人物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極為異樣的感覺,使人的心中升起一片寧和祥靜。
望著他,似乎是在看一片一塵不染、浩白而素靜的雪野,一種深深地跳出世俗紅塵的意境是那般清晰。
雖然她無法看到對方的面貌,也未見過對方的動作,可對方只是那麼隨便一立,就有一種完全嵌入周圍環境的感覺,沒有絲毫的壓迫感,反而顯得那般自然而貼切。
這是個高手,絕對是!而且是一個可怕得不能再可怕的高手。劉瑞平見過的高手也不少,可是卻沒有任何一人能給她這種感覺。
「平兒知道我帶誰來了嗎?」劉傲松打斷劉瑞平的思路問道。
劉瑞平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我猜不出來,也不必猜,我該知道的,不猜也會知道,不該知道的,猜對了也無用。既然是客,便請坐吧。」
劉傲松一愕,劉瑞平那輕鬆的答話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讓他碰了一鼻子灰。
「哈哈,平兒終於長大了。」劉承東卻欣慰地淡笑道。
「劉小姐蕙質蘭心,貴琴丫頭果然沒有說錯。」那神秘人物爽朗地笑了笑道。
「貴琴?你是他什麼人?」劉瑞平立刻吃了一驚地問道。
「他就是聞名於天下的北魏第一刀蔡傷蔡大將軍!」劉傲松充滿敬意地道。
劉瑞平肅然而起,神情激動之下竟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秋月和海燕更是大驚,差點弄翻了倒好的茶杯。
劉傲松的話的確太過突然了,她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神話般的人物,會突然出現在這小小的房間中,而且隔得如此近。
「瑞平見過大將軍!」劉瑞平稍稍鎮定後,立刻行上一禮道。
蔡傷一手摘下竹笠,另一手輕輕拂了一拂,劉瑞平就像是跪在雲端一般,卻怎麼也跪不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