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亡命天涯(1)

  第187章 亡命天涯(1)

  莫折大提只覺得心頭有一陣無端的煩躁,每天都必須來巡視戰營,每天都親自來觀察敵情。

  對於一個主帥來說,這的確是一個極好的典範,只有將敵情和自己的軍勢了解清楚了,才能夠得心應手地布陣壘營,才能夠不為對方可乘,並讓對方大大地吃虧。

  相對於莫折大提來說,元志便少了這份勤勞,更沒有莫折大提深得人心,這就是為什麼羌人和氐人同推莫折大提為首領的一個重要因素。因為比莫折大提更認真更實在的首領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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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天晴或是下雨,風雪無阻,莫折大提都會來巡視他的最新邊境,檢查各處的營壘是否有漏缺。

  跟在他身後的是他最為得力的幾個心腹與數十名親衛。這是莫折大提從未離身的夥伴,其忠心程度絕沒有人會懷疑。

  莫折大提今天似乎很心煩,以前好像沒有過類似的情況,「或許是因為對歧州城久攻無功的原因吧!」這是莫折大提的想法,所以他選擇去巡視。

  山野的花草極茂,風暖氣清,就當是散散心又有何妨?

  軍營之外的視野絕對要開闊許多,氣氛也因為初夏之景的映襯,變得活躍了許多。聽聽鳥兒的叫聲,感受著輕風的溫柔,馬兒輕微而有序的步伐,使得莫折大提的心情舒展了不少,至少覺得更有活力。

  他的身後是四匹極為神駿的駿馬,身前也是如此,有若眾星捧月一般陪襯出莫折大提那逼人的神采。

  這是一個看上去極為高大威猛的漢子,那粗獷豪野的形體會使人禁不住想到森林中高大的猿熊。

  「首領,我看如果我們出兵麟遊,然後回攻歧州,也許還會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呢!」一名滿身戎裝的漢子道。

  「陸統軍此言豈不太過含糊?我們的征戰豈能用也許來形容,我們不是賭徒,我們也不能賭!因為我們面對的是千萬兄弟,我們不能拿他們的生命去開玩笑,去賭!因此,在軍營中絕不能用『也許』、『也可能』這完全沒有把握的說法,沒有八成的把握我們絕對不能賭!」莫折大提毫不客氣地教訓道。

  「首領教訓的是,末將明白!」那被稱為陸統軍的人恭敬道。

  「我們進而取麟遊的話,對歧州這麼長時間的封鎖立刻會白費力氣,這還不說,勞師動眾之下,給了敵人可乘之機。同時,麟遊早在備戰狀態,士兵的氣勢極旺,糧草也備得十分充足,而我們這一調動,就是陣容仍整齊,也會使戰士們的鬥志大減,所以我們根本不可能轉移目標,我們可以做的就是以擾敵之計,讓麟遊的敵軍不得安寧,使他們的銳氣大消,而我們只要一攻下歧州,那便憑著正旺的士氣,一舉攻下麟遊,那才真的是事半功倍。無論是從城池的堅固程度來說,還是從地勢的險要來講,攻打歧州城都要比麟遊難上一些。所以,只要能攻下歧州,我們便能攻下麟遊!」莫折大提淡然道。

  「我不明白,當時首領為什麼要選擇先攻歧州再攻麟遊,若是此時我們全力以赴攻打麟遊,相信早已經手到擒來了。」一名漢子有些不解地道。

  「哼!」莫折大提自信地笑道,「我們的目光不能只看得這麼近,我們若是全力攻打麟遊,自然已經攻下。但是那時,我們憑一股熱情仍然無法攻下歧州,而當那股熱情冷下來之後,我們攻打歧州亦需要這麼長的時間,甚至更長。而我們必須節省每一步作戰的時間,而取得更大的效益。我們若是先攻下歧州,那麟遊軍心定會大動,我們定能在新勝的熱情未過之時,便能夠輕易取下麟遊,這樣後攻麟遊所用的時間便定會比先攻麟遊所用的時間少很多!」

  那人不由得「嘿嘿」一笑,顯得憨憨的樣子。

  莫折大提的目光鎖定天上掠過的一隻飛鳥,感慨地道:「人若是能如鳥一般自由地飛翔,那該有多好啊!」

  那姓陸的統軍不由得笑道:「那樣肯定會嚇得鳥兒全鑽到水裡去學魚兒,地上不能跑,天上又有人追,它們真是死定了!」

  眾人不由得全都被逗得笑了起來。

  「是呀,上天是如此安排的,又有誰能改變這種大自然的規律呢?」莫折大提悠悠笑道,心情也隨之開朗了不少。

  「嗖……」一陣輕微而密集的碎響,劃破了天空的寧靜,變得有些瘋狂了。

  莫折大提的臉色大變,他的眼角掃到一片若雨點般的矢箭。其來勢之勁疾,比之普通的弓箭不知要凌厲多少倍!

  那八名護衛仍未曾反應過來,他們的身後便已經傳來了一陣慘叫,而他們的戰馬也慘嘶一聲轟然倒地。

  莫折大提一聲怒吼,身上的披風若雲彩一般蓋了出去,那射向他的矢箭全都若陷入了泥沼一般,根本無法產生應有的威力。

  「噝……噝……」兩道極快的黑影拖起兩道若風雷震怒般的嘶叫,向莫折大提的隊伍之中撲來。

  「保護首領!」那幾名護衛一聲怒喝,仍有二十多名狼狽的親衛,立刻向莫折大提圍了上去,他們寧可自己不要性命也要保護莫折大提的安全,這是他們的責任所在!

  「當……當……」

  許多柄刀與劍都重重地斬在那飛撞而至的黑影之上,但這些刀劍也隨之盡數斷裂。然後擋在兩道黑影之前的人,全都慘呼跌飛而出。

  那黑影竟是兩件連弩的大弩弓,那沉重而結實的機體此刻竟成了可怕的暗器。

  莫折大提這才明白,剛才那些矢箭全是由這兩架巨大的弩機所發。這兩架弩機至少要十五人的力氣才能夠拉開,而要將這弩機當作暗器射出這麼遠卻更是難得。

  那八名護衛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了,陸統軍忙對著剩下的莫折大提眾親衛道:「你們護著首領先走,這裡由我們來擋一陣子!」

  莫折大提心裡明白,對方來者之中有極為厲害的高手,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他身為主帥,自然不能親自涉險,而他的坐騎並沒有損傷,而且還有兩人的坐騎也未傷著,他們便立刻向軍營的方向奔去。

  「想走嗎?」一聲極冷也極為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在眾人的眼下立刻出現一位挺立的身影。

  那冷酷、俊逸的臉龐帶著濃烈無比的殺氣。此刻比他的臉色更冷峻的是他手中的大弓。

  一張幾乎近人高的大弓,這樣的強弓倒的確嚇人。

  那些護衛和親兵更是一呆,他們想不到出來的只有這麼一人,一個如此年輕的人。

  莫折大提一愣之間,一支勁箭已無聲地滑至他坐下戰馬三尺之內,快得連他都有些吃驚。

  「喝……」莫折大提的披風再次揮出。

  「啵……」那披風竟被爆成無數塊若絢麗蝴蝶一般的碎片飛灑而下,耀成一種異樣的淒迷。

  「噝……」他坐下的戰馬一聲慘嘶,頹然倒下。跟著他身後的兩匹戰馬也相繼而倒,根本沒有一絲反抗的力量。

  箭,就是那張比年輕人的臉色更為冷峻的大弓所發。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張眼看著夢境一般,那張大弓猶如魔術一般連張三下,然後那三匹戰馬便倒下了,一切發生得那麼突然。

  「嗖……」這一箭有響聲,但聲音卻是在勁箭抵達那陸統兵的身前之時,才傳到眾人的耳中,速度和聲音一樣快的勁箭,的確可怕!

  陸統軍神色一變,手中的刀橫斬而出。

  「當……」竟是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那支勁箭余勢未竭,「噗……」的一聲刺入了陸統軍的大腿之中,竟是一支鐵製的連杆箭,連箭杆都是鐵製的。

  陸統軍一聲悶哼,卻迅速被身後的親兵扶住。

  「殺!」幾名護衛一聲呼喝,那些親兵立刻奮不顧身地向來者撲去。

  「哼!」那年輕人一聲冷哼,手中的大弓射出最後一支鐵桿箭,又刺穿一名護衛的手臂,這仍是對方的反應極快的原因,否則,只怕是刺入了他的心臟!

  「呼……」那年輕人手中的大弓這才若飛旋的蒼鷹,鼓動著無可言狀的氣勁,瘋狂地向那飛撲而至的親兵掃去。

  莫折大提親眼看到這年輕人如此勇悍,心頭不由得駭然,根據他的直覺判斷這附近不會再有什麼埋伏,但想到那兩架弩機同發的情形,讓他不能不有些緊張。

  「撲……」那大弓造成的殺傷力竟是無比可怕,弓弦竟像是極薄而又極為鋒利的刃口,所到之處,人頭竟被劃切成兩截,飛迸而出,弓身如巨杵一般,將那些親兵的肋骨擊得粉碎!

  那年輕人的步子極為優雅,也極為悠閒,就像是在散步,更像是在賞花。只是他的目光讓人想到的卻是黑暗中出現的魔鬼。

  仍有五名親兵沒死,受的傷也不太重,雖然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也太可怕了,但他們的使命卻是護衛莫折大提,死!他們並不怕,所以他們再次撲了上來!

  他們的動作不謂不快,他們的身法也配合得極為默契,甚至出刀的角度也配合得極妙。

  年輕人已在他們的刀勢籠罩之下。

  莫折大提的神色再變,因為他發現那五名親兵的脖子已經再沒有支撐腦袋的力氣了,五顆腦袋已經軟垂於頸上。

  果然,他們的脖子全都被捏碎了,可能連拇指大的一塊碎骨都難以找到。沒有人能夠想像那是什麼手法,也沒有看清那年輕人是怎樣出手的!如果硬要說有,那便是莫折大提!

  「蔡風!」莫折大提的眼中射出無盡的殺機,冷漠地呼道。

  「蔡風?」那幾名護衛全都暗自驚呼,手中的兵刃上閃爍著無盡的殺機。

  「想不到你的武功增長得這麼快,我還以為那晚你死定了,想不到你竟然還活著!」莫折大提淡漠地道。

  「你以前見過我嗎?」那年輕人淡然地笑問道。

  「哼,聖舍利是我拿的又怎樣?你不用耍什麼花招了!」莫折大提不屑地道。

  「聖舍利?聖舍利又是什麼東西?」年輕人奇怪地問道。

  莫折大提心中暗怒,卻淡淡地一笑,道:「聖舍利就在我的身上,你有本事便來取呀!想不到蔡風也會裝糊塗!」心中卻暗忖道:「你找死,居然敢單人獨馬來奪寶。」他當然不知道,眼下的年輕人早已不是那小村中的蔡風所能夠相比的了,若是他明白眼前已非昔日的蔡風,而是比魔鬼更可怕的毒人的話,自然不會再留在這裡說話了。

  年輕人將那沾有鮮血的手在一旁的屍首上輕輕地擦了擦,悠然地笑道:「看來蔡風真的是好有名氣哦,這麼多人都說我是蔡風,我真幸運!不過,我卻要告訴你,我並不是蔡風,我叫絕情,趕盡殺絕的『絕』,無情的『情』,今天來也不是為了什麼聖舍利,而是為了你脖子上的人頭。不過既然知道那個什麼勞什子聖舍利是蔡風想要的,也不妨取去,將來也好會會蔡風,做個見面禮給他吧!」

  「你不是蔡風?」莫折大提吃驚地問道。

  「我是如假包換的絕情,但你說我是蔡風也無所謂,因為我現在覺得做蔡風非常有趣。」絕情聲音仍帶上那麼少許的俏皮道。但沒有人會感覺不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

  「只有你一個人前來?」陸統軍驚疑地問道。

  絕情仰天打了個「哈哈」,道:「我不太喜歡別人礙手礙腳,所以呢,一般都是獨來獨往,這好像是一個極好的作風!」

  「是誰派你來的?」莫折大提冷冷地問道。

  「這個並不重要,就是告訴了你,你也不可能說出去了,因為你今天是死定了!」絕情顯得狂妄無比地道。

  「你很狂,比蔡風還要狂,但狂人不一定都有好處可撿!」莫折大提挪了挪步子,淡漠地道。

  「那就要看是怎樣的狂人了,有些狂人也能夠長命百歲!」絕情極為優雅地道,腳下的步子依然沒有停,那跨過屍體的動作就像是在過門檻般,沒有絲毫猶豫,誰都難以想像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一出手便毀了幾十條人命。

  「哧——」一溜旗花剛剛升上半空便墜了下來,竟是被一支袖箭給射落的。

  是絕情的袖箭!那麼準確,又那麼利落!所有的人全都駭然,不過那道旗花升起的煙霧卻也在空中留下了痕跡,仔細的人,猶可辨出這旗花的蹤跡。

  「你們是想速死!」絕情的聲音無比冷漠。

  「殺!」陸統軍一聲怒叱,那未曾受傷的六名護衛如六支利箭一般向絕情撲至。

  「首領,我們走!」陸統軍似乎看出了不妥之處,急忙道。同時再一次甩出一支旗花箭。

  莫折大提開始當這年輕人乃是蔡風,心中暗想就是他的武功再怎麼厲害,一年的時間又能增長多少呢?但這一刻知道對方並不是蔡風,而且剛才那驚人的攻擊力,他也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

  絕情的身形一滑,奇蹟般地自那六道兵刃架起的攻擊網中滑了過去,然後莫折大提感覺到了殺氣,來自心底的殺氣,奇怪的是,對方的殺氣竟是自他的心底生出。

  莫折大提看到了一柄極為鋒利極為薄的劍,在虛空之中只刺成了那麼一點,黑黑的一點,在陸統軍的眼中,那是一片蒼茫的光影,迷茫得使正常的世界失去了顏色,失去了最真最純的顏色,完完全全地成了迷幻一片。

  莫折大提出劍了,他的劍很別致,之所以別致,就是因為它的厚重,黝黑黝黑的劍身,閃過一幕森冷的青光。

  他很愛惜這柄劍,也很少動用這柄劍,就是決戰沙場之時,都很少動用過它,但他知道,今日一定要出劍了,一定要!因為眼前的對手太可怕了。

  「叮——」一聲極為清脆的響聲傳來,莫折大提發現,陸統軍倒下了。

  為他擋了一劍,絕情的劍竟像散漫的雙頭蛇一般,莫折大提是擋住了,但陸統軍卻擋不住。

  絕情的身子飄然若幻影一般,再一次被罩入那六名護衛的兵器網中。

  但是他們全都愕然了,是因為一團電光,閃亮得讓人心寒,若颶風掠過,帶著撕裂一切的毀滅力量自那六柄兵刃之間爆開,升起!

  是一柄刀,出自絕情手中的刀!

  來得是那般突然,出得是那般詭秘,殺機、瘋狂的野性全在一剎那間鼓起,那是一種無奈而慘烈的勁氣。

  六名護衛大駭,他們雖然全都是一流的好手,卻哪裡想到過世上會有如此可怕的刀法?

  「怒滄海!」莫折大提驚駭地呼道,他並不知道什麼是「怒滄海」,但世間除了「怒滄海」之外還有什麼刀法可以達到這種境界呢?所以他極為自然地呼出了這三個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