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兄弟重逢⑴

  虞權剛下車便急著衝進大司馬府,而長沙王司馬乂見無趣,也就回了自己的撫軍大將軍府。

  「站住~」

  大司馬府的護衛攔住虞權,高聲怒斥道。

  虞權穿著樸素,低著頭直衝大司馬府,這足夠讓護衛們生疑。

  你以為大司馬府是酒館?想來就來,也不打聲招呼?

  大司馬府是堂堂的齊王司馬冏的府邸,齊王司馬冏是當今的執政,垂簾聽政,權傾朝野。就算皇帝司馬衷來了也要稟報,何況你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某叫虞權,來大司馬府找老友,請代為通報一下!」

  虞權笑著掏出一百吊錢,塞到了護衛的手中。

  護衛見到有錢拿,自然也是很高興,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虞權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正所謂小鬼難纏,你要不給他們一點好處,他們怎麼會放你進去?自古以來便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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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說好說,只是你的老友姓甚名誰?」護衛一轉怒色,賠笑著問虞權。

  「我找徐琰,徐敬珉,不知兄弟可否知道?」虞權回答到。

  噫!

  徐琰!

  是徐琰!

  堂堂的牙門將兼任齊國都尉!自己的頂頭上司!

  一聽到徐琰的大名,衛兵趕緊賠笑到,「認識認識,怎麼能不認識。徐將軍現任齊國都尉,替齊王統領齊國國兵,還是牙門將,俺的頂頭上司……」

  厲害了!

  虞權真沒想到,徐琰混的這麼好!

  齊國都尉和牙門將,在西晉都是五品官,對徐琰來說也算一步登天。

  而虞權只是長沙國的署長,九品官。即使算上今日剛封賞的長沙國都尉司馬,這官職也只是八品。

  跟自己的二弟徐琰比,還差三個品階。恐怖如斯!

  一想到這裡,虞權便改變了趾高氣揚的姿態,謙遜的對衛兵說:

  「某是他的結拜大哥,今日特來拜見,還望兄弟進去通稟一聲。」

  「那請郎君稍候!」

  衛兵轉身去通稟,虞權閒得無聊,便在大司馬府門前來迴轉悠。

  「大哥!」

  虞權正閒得無聊呢,突然聽見有人叫一聲大哥。

  四處看去,並沒有看見什麼人。

  這時候衛兵也出來了,只說徐琰徐將軍請郎君進去。

  虞權左腳已經邁進大司馬府,忽然又聽見身後響起駿馬的嘶鳴,順帶著有人叫自己。

  「大哥!莫非不認識小弟崔源了嗎……」

  是三弟!

  虞權忙轉身看去,十米之外停住一匹高頭大馬,白色鬃毛隨風飄著。馬上還坐著一個略顯疲倦的白衣少年。

  這不就是三弟崔源崔仙舟嘛!

  「三弟,你為何落得如此頹廢?」

  虞權跑向崔源,眼睛中儘是喜悅的淚水。

  「唉,大哥有所不知,家中遭遇變故,我又無去處,特來洛陽城尋找二位哥哥的蹤影……」

  「待會兒再說,餓了吧,快快隨我進大司馬府,你二哥在府里當了個五品官呢……」

  「呀,多日不見,二哥竟成了五品官,真是可喜可賀……」崔源一陣驚訝,這是他準時沒想到的。

  「誰說不是?我也是今日也知道……」

  「二位哥哥莫非也未曾見過面?」

  「也是一言難盡。」虞權嘆氣到。

  「不知大哥現居何職?官居幾品?」

  「我現在在長沙王府邸做事,任職長沙國都尉司馬,替長沙王殿下打理長沙國國兵,八品而已……」虞權尷尬地說著。

  「甚好甚好……」崔源說著說著便沮喪著低著頭。

  「先不說了,快快隨我去見二弟!我們兄弟三人已經許久不曾見面,真是想死哥哥我了……」

  虞權抱著崔源,高興地說著。

  「不知這位郎君是……」

  衛兵攔下崔源,試探著問。

  衛兵這次可不敢再莽撞了,剛才虞權說是徐琰將軍的結拜大哥,又是長沙王司馬乂的紅人,可是得罪不起。

  現在又來了一個,誰知道是不是貴人?人不可貌相,還是先客氣著再說。

  虞權剛想張口,崔源便恭敬地行禮到:「某姓崔名源之,是徐琰的結拜兄弟。」

  嘶!

  這下好了,三兄弟湊齊了。

  衛兵暗暗叫好,幸虧自己態度還算好。

  不然得罪了他倆,徐琰將軍不得扒了自己的皮?今後還是小心為上。

  聽到崔源的介紹,虞權愣在了原地,虞權真沒想到自己的三弟竟然改名叫崔源之了!

  這不是一個名字的事,是性格的事。魏晉時期的名士喜歡在名字後面加個之,比如王羲之,王羲之他爸王獻之。

  虞權之前偶然讀到過陳寅恪(kè)的一篇文章,名為《崔浩與寇謙之》。

  這篇文章中提到,「蓋六朝天師道信徒之以『之』字為名者頗多,『之』字在其名中,乃代表其宗教信仰之意,如佛教徒之以『曇』或『法』為名者相類……」

  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說,魏晉名士多信仰五斗米道,喜歡在名字後面加個「之」字。

  隋唐之前的人大多單名,名後加「之」不用避諱,也只是個宗教信仰的代號而已。

  就像王羲之和王獻之父子,父子二人的名字中都有「之」字,卻不用避諱。

  想到這裡,虞權關切地問:「莫非三弟已經入了五斗米道?」

  崔源先是吃驚,沒想到大哥虞權竟然猜到了這個。接著崔源點點頭,表示贊同。

  為什麼?

  你為什麼呢?

  你為什麼要入五斗米道?

  因為在虞權的眼裡,這時候的五斗米道都是邪-教徒。五斗米道有自己的武裝部隊,整天不好好的修習道法,卻處處籠絡百姓、大置田產。然後在戰亂的時候,五斗米道教徒就會起來造反,反抗朝廷,最終就是普通百姓流離失所。

  說真的,虞權對五斗米道真的沒有好印象。

  就像之前在道院祈禳,卻偶然看見了宏坎子私藏《房中秘術》。

  在虞權眼裡,這些五斗米道教徒都是掛羊頭賣狗肉,酒肉和尚,矇騙百姓而已。

  後世的道教,大概在南北朝時候,就被整改了。到那時,道教再也沒有軍隊,而且也變得非常溫順。

  「三弟,為何要入五斗米道?」虞權氣憤地看著三弟崔源之,實在是沒法控制住心裡的火氣了,自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兄弟今後送死,被五斗米道的那些牛鼻子老道當槍使。

  看著大哥虞權非常生氣,著實嚇了崔源之一跳。自己真的沒想到,大哥虞權竟然對自己入五斗米道的反響竟然這麼大!

  「這……」崔源之結巴地說著。

  「這什麼這?三弟還不快快說?」虞權氣沖沖地瞪著三弟崔源之。

  沒來得及三弟崔源之解釋,突然聽到一聲「大哥,三弟,好久不見,真是想死我了!」

  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披金色鎧甲,面色黢黑的武士,大踏步地走向虞權和崔源之,手中還緊緊地攥著一把寒光逼人的寶劍。

  徐琰徐敬珉!

  許久不見的二弟(二哥)!

  看到說話的人是徐琰,崔源之的淚水,突然如潮湧般從乾澀而又通紅的雙眸眼眶中噴薄而出。

  自己等這一刻,真是等的太久了!

  「二哥,我,我……」崔源之抽噎地說著,還時不時的擦著眼淚,似乎眼淚越擦越多。

  「三弟,你怎麼了?」徐琰關切的問。

  「沒事,只是沙子迷了眼而已,小事小事……」崔源強笑著說著。

  虞權也不好在逼問崔源之加入邪教的原因了。

  兄弟三人緊緊抱在了一起,在這一刻,仿佛時間也靜止了,兄弟三人似乎回到了曾經的桃園,那時正在結拜……

  過了片刻,徐琰熱情地招待大哥虞權和三弟崔源之,說:

  「快隨我進來,今日有酒,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