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權和徐琰被安排到中軍大帳隨行,每日裡齊王司馬冏好酒好肉的款待,更將虞權奉為座上賓。
黃橋一役讓成都王司馬穎畏縮不前,在左長史盧志的勸說下,這才發兵奇襲禁軍孫會部。
虞權之前慌稱張泓戰死、張泓部全軍覆沒,消息一傳來,趙王大驚失色。連忙從前線召回孫會部。孫會部三萬大軍日夜兼程,剛到京城糧倉,便又要返回前線。
趙王這邊才召回孫會部拱衛京師,而張泓部陽翟大敗齊王司馬冏的露布(不緘封的軍旅文書)已經送到京師。這讓趙王司馬倫徹底糊塗了,到底是誰全軍覆沒了?
在文書中,張泓大書特書大敗齊王司馬冏的過程,結尾處還說明了孫輔部樹倒猢猻散,再沒建制,而孫輔將軍也死在亂軍之中。這時已經容不得趙王多想了,北有成都王司馬穎,南有齊王司馬冏,京師岌岌可危,所以這又緊急命令孫會部原路返回。
「格老子的,這又讓俺們返回前線……」
孫會部的三萬禁軍走出京師,士兵已經是怨聲載道,疲憊不堪。
「將士們!快快趕路,莫要成都王打進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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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會將軍也沒有打罵士兵,暗暗罵了趙王一聲,這又催促著士兵趕緊渡過黃河。自己也一肚子怨氣,明明是趙王說張泓部在豫州被齊王司馬冏全殲,怎麼今天又說張泓部與齊王大軍在潁水對峙?這不是耍我嗎?
齊王司馬冏大軍中,爭吵聲不絕於耳。
「他娘的,我就不信過不了潁水了……」
「不如讓成都王來合圍張泓部……」
「成都王能來嗎?他們正在溫縣與孫會部交戰呢……」
「我看成都王不會救援,待他大敗孫會之後,便會直取京城……」
「你們一個個還在瞎扯淡,難道就看著成都王先大王一步奪取京師嗎?」
眾多謀士爭得臉紅脖子粗,甚至還有幾個已經開始罵娘,這邊的虞權卻偷笑著。
齊王司馬冏面露疲憊之色,成都王正準備強渡黃河,一過黃河,京師洛陽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禁軍孫會部日夜兼程,不得休息,此戰必敗。而趙王唯一能用的兵力,便是張泓部。張泓部現在被自己死死地拖在潁水一線,自己這不是給成都王做了嫁衣嗎?齊王越發的苦惱了。
「大王!某認為與張泓部在潁水對峙並無壞處……」
徐琰急忙起身,一句話突然將爭吵中的謀士們驚呆了。
「哦,敬珉兄有何高見?」司馬冏對徐琰的話來了興趣,忙問道。
「大王在潁水死死拖住張泓,打持久戰,只會對大王有利。」虞權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徐琰也點頭贊同。
聽罷,齊王司馬冏更加頭疼了,自己又何嘗不知持久戰對自己有利?只是虞權和徐琰都沒有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旁的謀士又陷入了爭吵之中,只不過話題轉變成了對虞權之見的爭論。
「大王可略施小計,可愁大事不成?」
徐琰突然走到司馬冏身旁,在司馬冏耳邊輕聲說道。
徐琰的計策便是收買趙王的心腹、左衛將軍王輿,只不過需要王戎的配合。而王戎之前便因女婿裴頠而入獄,被孫秀記恨,一直不被趙王啟用。
王戎在入獄之前,一直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如果能拉過來王戎,便可得到幾百營兵和殿內三部司馬的支持。再配合上王輿反水,便可誅殺趙王司馬倫。
聽完徐琰的計劃,齊王司馬冏眼神變得迷離了,自己也不確信能不能成。當初王戎女婿裴頠雖然是妖后賈南風的親戚,卻不屬於賈后一黨,只是一心為了朝廷。裴頠得罪了趙王司馬倫,這才招來殺身之禍。
而王戎更是這樣,一心為了朝廷。雖說趙王司馬倫倒行逆施、謀朝篡位、不得人心,但也沒有得罪太多宗室、大臣。如果想讓王戎配合,王戎會不會答應呢?這一切都是未知。
虞權說出了一個小道消息,這才解決了司馬冏心中的顧慮。
孫秀雖為中書監,卻被全天下人記恨,深居中書省內不敢跨出半步。為了挽救這危急的局勢,也為了垂死掙扎,孫秀下令,京師之中凡是四品以下官員的子弟,年滿十五歲者到司隸校尉處報到,然後隨趙王世子出城作戰。如此危急之勢,哪裡還有人甘心為趙王的炮灰?孫秀此舉不但沒法徵集到兵員,反而會引起洛陽官員的憎恨,最終必將召來殺身之禍。
齊王司馬冏聽完虞權這個說法,頓時哈哈大笑:「仲平兄果然是貴人,如此看來,本王只需稍事準備,即日便可進軍洛陽城了……」
虞權這個消息也不是他自己打聽來的,只是軍營之中有人談起。只是這些謀士並沒有告訴齊王司馬冏,這才讓虞權抓住了機會,好好的表現了一把。
這時,虞權想到自己已經在齊王司馬冏旗下立足,不遠的將來必將權傾朝野,到那時必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只是虞權想的太簡單了,就說眼前這些齊王司馬冏的謀士,就已經記恨上了虞權和徐琰。他二人只是初次來到齊王麾下,便被齊王奉為座上賓,根本不將這些謀士放在眼裡。在這些老頭子眼裡,虞權已經成為了眼中釘、肉中刺,總有一天會找個機會殺了他倆。
這時,一位花白鬍子的謀士突然開口了:「大王,竊以為此計不可行。」
「哦,卿家以為為何不可?」司馬冏不悅的問。
齊王司馬冏此時非常的不高興,心裡只想著,你們這些儒生,關鍵時候不見你們發表意見。一旦別人有什麼良策,你們一定會指指點點。今日你們若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待本王到了京師,一定將你們千刀萬剮,淨給我添亂拖後腿。
雖然司馬冏在心裡這麼想著,不過自己萬萬不敢說出來。如果自己將這些謀士殺了,就會失掉民心,自己也離敗亡不遠了。如果沒能殺了他們,他們一旦去投靠河間王司馬顒怎麼辦?還有成都王司馬穎,常山王司馬乂。
河間王司馬顒是個老狐狸,心狠手辣,兵多將廣,對於他們來說是個好去處。還有成都王司馬穎,兵力僅次於河間王司馬顒。常山王司馬乂,素來便有賢名,雖然兵少將少,實力最弱。剩下個東海王司馬越,一直蝸居東海國,遲遲不變態。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齊王司馬冏心煩意亂。
雖然齊王司馬冏首先唱義,是義軍的盟主,但有幾個人聽自己指揮的?自己的弟弟們、眾多宗室大臣,現在還在京城觀望,絲毫沒有幫自己的想法,只想漁翁得利。
至於河間王司馬顒,老狐狸只想蝸居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里,讓自己、成都王司馬穎跟趙王司馬倫三方爭鬥,最終不論三方誰獲勝,最終實力都會大減,也不得不去向河間王示好。
為了將來在朝廷上有更多的籌碼,齊王司馬冏又想起了江東勢族和揚州兵。每次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虞權總是閃爍其辭,不肯正面承諾,這也讓齊王司馬冏越來越不滿了。
而虞權一抬頭,便跟司馬冏的目光撞在一起,一個緊張,虞權便將桌上的硯台碰碎。撿起硯台之後,虞權一直低著頭,再也不敢抬頭看齊王司馬冏。自己不是不肯正面給齊王司馬冏承諾,如果江東勢族真的是自己虞氏說的算的話,自己一定會承諾江東勢族會站在齊王司馬冏這一邊的。
如果當初虞權真的同吳郡陸氏喜結連理,那麼自己虞氏一門還有可能成為江東勢族的扛把子,只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咳咳」一聲,眾人的視線移到了齊王司馬冏身上。
忽然聽見齊王司馬冏下令:
「傳令:三軍迅速向潁水對案的禁軍張泓部發起進攻,限定在明日丑時前奪下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