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小戴禮記

  虞權沒追上若素,卻被嬤嬤叫住了。

  嬤嬤走過來,只是笑道:「方才我給你送水,卻不知你去了哪裡。」

  「嬤嬤見笑了,女郎真是讓我心焦。」虞權連連嘆息。

  嬤嬤推了一下虞權,讓他趕緊去書房,在虞權耳邊輕輕說:「你儘管去書房等著,待會兒她就會去了。」

  書房中,燭火在微風的吹動下搖曳不定。虞權手裡拿了本曾子的《小戴禮記》,心裡卻沒什麼心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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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讀的什麼書?」門被微推開,若素探-頭細聲問。

  「哦,《小戴禮記》的第四十二篇,」虞權見若素終於來了,趕緊扔下手中的書,笑嘻嘻地向門口的若素走去,「我道卿卿怎的還不來,原來是早就到了。」

  「呸,」若素小手背到身後,撅著粉-嫩的小嘴,「嬤嬤讓我給你送飯,不然哪個人家願意來看你?」

  「是是是,卿卿教訓的是。快進屋來,莫要著了涼。」虞權趕緊推開門,一臉關切地對若素說。

  若素走進去,將飯盒放在桌上,好奇地盯著《小戴禮記》看,「你看的什麼內容?講來我聽聽唄……」

  這次可讓虞權抓到機會了,這麼多天以來,若素都沒有搭理過他,既然若素主動開口找話題了,這不要好好表現一下子嗎?

  虞權先是清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誦讀起了《小戴禮記》,搖頭晃腦的姿勢像個老夫子教授學生,很滑稽,很搞笑,惹的若素拍手叫好。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若素若有所思地點頭,虞權繼續解釋:「商湯刻在青銅器盤上的銘文說:『如果能在一-天內洗淨自己身上的污垢,煥然一新,那麼就應當天天洗清,棄舊圖新。每日不間斷,永遠保持,做到天天新,每天新。』《康誥》里說:『振作商的遺民,使他們悔過自新。』《詩經》里說:『周國雖是一個古老的諸侯國,但由於文王秉承天命除舊布新,所以它終能自我更新。』因此,德行高尚的人,總是想盡一切辦法提高自己的修養。」

  這段話是《大學》中的,但在這時期,《大學》還屬於《禮記》(即《小戴禮記》)的第四十二篇。宋代以前,《大學》一直從屬於《禮記》,還沒有從《禮記》中獨-立出來。後來,朱熹將《大學》從《禮記》中抽取出來,與《中庸》《論語》《孟子》合稱為「四書」,並被確立「四書之首」的地位。

  「哼,我看你也要『日日新,又日新』,不然洗不掉內心的污垢……」若素突然生氣了。

  「啊?我怎麼了……」虞權摸著頭,不解地說。

  若素指著紙上的「佳人俏一窩……少年腸欲斷……」,說:「這是你寫的歪詩,真是忒不要臉了!」

  這首詩是虞權寫的歪詩,充分表達了跟女子做朋友的願望。放跑了,詩中個別字眼也體現了男主不要臉的特徵,這是不對的,虞權是明白的,對於這個錯誤,虞權內心在做深切的檢討。

  虞權轉移話題,問:「卿卿同哪個來的?」

  「我一個人過來的。」若素邊說邊給虞權倒了熱水洗臉,還時不時用玉手試下水溫。

  虞權這時候忙湊到若素跟前,曖-昧地說:「卿卿今夜還走嗎?我們既為夫妻,不如……」

  誰知若素一閃躲,虞權並沒有挨上若素。若素又一個箭步出了門,直接轉頭去了蕭昕的房間。虞權洗完臉見沒了人,心中悔恨不已。

  又過了幾日,若素也沒來找過虞權,已經耽擱了七天,未曾見到蕭昕。

  這天,虞權還在心中想,定是又跟蕭昕無緣了。忽然聽見嬤嬤走過來,讓他去夫人屋中,有事囑咐他。虞權不敢耽擱,趕忙小跑去夫人房間。

  來到屋中。夫人說:「我這裡有份禮單,你去買這些東西,另外準備個禮帖。等郎主回來,他要去拜賀齊王的。郎主這幾日便要從京城回來,你莫要耽擱。」

  虞權接過禮單,只看上面寶貝無數。五尺珊瑚樹二棵,青釉虎子二隻,青釉褐彩羽人紋雙系壺五隻,青釉神獸尊五隻,白釉綠彩長頸瓶十個……

  虞權看的愣了,夫人又催促他快點去。想來也是,這個時期的人炫富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雖說這些賀禮在幾千年後會成為轟動一時的文物,但在這時候並不算什麼。

  大家都看的明白,齊王司馬冏遲早會進軍京師,執掌大權,還不趁著這時候巴結他?虞權買完東西,又將帖子遞給夫人。

  夫人連連稱讚,說什麼飄若浮雲,矯若驚龍,鐵書銀鉤,冠絕古今。又稱嬤嬤說虞權晚上看書,夫人更是讚不絕口,肯定地說:「若素跟了他,定是沒錯了。」

  又過了一會兒,嬤嬤出來說:「我現在要跟夫人出去,待會兒還是若素給你送飯。」

  虞權高興地在書房活蹦亂跳,嘴裡說:「等了幾日,卿卿你終於來了。」

  還沒高興多長時間呢,就聽見夫人喚虞權,叫他隨轎出去。這一個吩咐,讓虞權的心徹底死了。

  我這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空檔,可以跟我可愛的若素卿卿溫柔一會兒,你這又讓我出去。虞權一激動,便要抄起行禮走人。

  可是轉念又一想,我這連小姐都沒見到呢,怎麼能一走了之?只得暗暗嘆口氣,出門隨任。

  虞權急急走到前樓,只看見角門緊閉,恨恨說道:「若素卿卿,你真是好狠心的人啊!這幾日也不來找我,我來找你又不見你人,真是讓我害了相思病,只怕命不久矣啊!」

  「我又不曾咒你。你又如何會得相思病?」

  虞權正自言自語,忽然聽見身後若素在搭話。

  「好卿卿,你終於出現了,這幾日真是讓我茶飯不思啊……」虞權笑著上前說。

  「呸!秦述的嘴,騙人的小鬼。」若素掩面微笑,「難道你不知道府里的規矩嗎?沒有夫人的允許,你不能隨便來女郎的房間……」

  「夫人讓我隨轎出去,見忘記告訴小姐。這才讓我出來通知一聲……」虞權編了個謊話。

  「哦,」若素警惕地在虞權身邊走了一圈,懷疑地問,「我怎麼不信呢,快說,有何企圖?」

  「好卿卿,我說的都是真的……」虞權哭笑不得。

  「快說,不然我就告訴夫人去……」

  若素在這邊不饒虞權,給虞權弄的心中一陣慌張,都說妹子心細,這話真沒錯。

  且不說虞權將來會不會跟若素喜結連理,就算二人成了家,若素這多疑、心細的性格也讓虞權受不了。

  虞權這邊跟若素在打鬧,忽然聽見屋中想起了聲音:「若素,你在跟誰說話?」

  若素正了正衣服,笑著回答道:「秦述。就是那個新來的小廝,一直在書房。」

  「哦,」蕭昕在屋中聽到是虞權,心中好奇,便叫若素開門,「我倒要出來看看……」

  穿著對襟襦衣,外衣上的水畫寫進了洛神之姿。

  那如雲流水的料子,好似熒得反光,熠熠生輝起來。

  花色料子明顯不是普通人家能穿戴得起的,就連邊角花紋和針線也是如此精緻。

  見虞權看的呆了,蕭昕心中一陣發毛,不在意地咽了咽口水,然後扯了扯衣裳,往裡搭了點,略寬大的衣擺隨著她的步子悠悠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