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丫鬟若素

  虞權進了屋子,只見一張破舊木桌前,圍了五六個人,都是府上的老婆子。

  唯-一例外的是還跪坐著管門,看樣子,管門應該跟嬤嬤是夫妻。

  只不過眾人都沒有招呼虞權,只是哈哈大笑,看著嬤嬤跟管門鬥嘴。

  「彭!」嬤嬤手中攥著著木箸(zhù),狠狠地打在管門手上,一點也不留情面。

  「老婆子,你打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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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給秦述接風洗塵的,你倒心急!」

  「咋的,我就不能嘗一口了?」

  人在江-湖飄,哪能沒小號?虞權想的是,用個假名字,即便以後出了事,也找不到自己啊。

  見在鬥嘴,虞權趕忙拉開他們,笑著說:「我不勝酒力,酒就給你們喝吧!」

  桌子上冷清地擺著幾樣菜:羹、脯、炙、麥飯。

  虞權是知道麥飯的,據他所知,麥飯是用麥蒸製而成的,因價-格低廉而被百姓推崇。

  脯是用各種調味品製成的臘肉,用明火烤脯就做成了炙。

  而羹呢,就是黑乎乎的湯,看起來像黑暗料理。

  嬤嬤給虞權盛了碗羹,虞權端起來聞了聞,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這味道,既有肉的香味,又有蔬菜的清新的味道,像漿糊一樣,實在喝不下去。

  怎麼說呢,在虞權眼中,這羹,就是黑暗料理,喝一口就想吐,比自己之前吃板藍根火雞面更難受。

  可是沒辦法,自己就是一個僕人,還想大魚大肉?還想山珍海味?

  「嬤嬤,這羹是用何物製成的?為何『色香味』沒一個具備的?」虞權捏著鼻子嫌棄地問。

  羹就是把肉、菜一起煮,跟濃肉湯的做法很相似。

  據史書-記載,像梅子這些難煮的東西,這時期的人會統統放進羹裡面。

  有個叫「羹污朝衣」的成語,講的是漢靈帝沒有責備弄髒朝服的婢女,用來形容寬厚恕人的性格。

  聽嬤嬤解釋完,虞權只有捏著鼻子喝下幾口羹。沒辦法,這玩意兒實在難以下咽。

  「嬤嬤,府里還有什麼餅子吃嗎?燒餅、烙餅都可以的……」

  古代人將麵食統稱為餅:將麵團壓至扁圓形狀,再放在烤爐上烤到酥脆的叫燒餅;麵團放在平底鐵鍋上加油煎熟叫烙餅。

  「哪裡還有什麼餅,府里只有肉食……」

  「我看這都是葷菜,府里怎麼會沒有餅子?府里莫非這般有錢,不屑吃素食了?」虞權笑了。

  嬤嬤嘆了口氣,說:「這些肉都是上年剩下的,沒有腐-敗的做成了『脯』,腐臭的都做成了羹和炙,這麥飯也是不值錢的東西。說什麼有錢,我們蕭氏已經頹敗不堪了……」

  虞權聽著聽著就無語了,嬤嬤還說蘭陵蕭氏是漢代蕭何一脈的。

  自己家是會稽虞氏,雖說不上來有哪些著-名人物,但咱祖上也是闊過的。

  家族裡沒有大官,產業倒不少,靠著幾個窯廠,也能掙到一些錢,日子也快的滋潤。

  望著碗裡的麥飯,攪都攪不動。再看盤子中放著炙,用竹籤串起來,外面已被炭火考焦了。

  「燒烤啊,」虞權抓了幾串炙,大口的擼了起來,「我平生最-好擼串,啊……美味啊……」

  「燒烤?燒烤是何物?」

  看著大家疑惑的表情,虞權只好笑著解釋,用炭火烤出來的肉串,在自己家鄉叫燒烤。

  吃炙的時候,需要用手攥著竹籤,用牙齒咬下籤子上的肉,這個動作叫擼串。

  聽完虞權的解釋,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咣當!」

  大家吃的正高興,突然聽見門外有動靜。見有動靜,管門醉醺醺地走了出去,推開門,就看見若素呆呆地站在那裡。

  「原來是若素啊,怎麼不進來?」管門的酒也醒了一半,笑嘻嘻地對門口的若素說著。

  「讓嬤嬤領我進去!」若素探-頭往裡面喊了一聲,怯怯的嘟囔了一句。

  嬤嬤只能起身,去門口領著若素進來。若素一進來,虞權整個人就看傻眼了,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只見若素凝脂般的肌膚外面套著蔥綠色錦衣,薄紗般的外衣裹著勻稱曼妙的身體,還有一條同綠的繡花腰帶松垮地耷拉在細腰上。

  如果說現代的美女有種妖艷熾熱之美,那若素這般的傳統美女就是有含蓄溫情之姿。

  「若素-女郎,你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虞權連忙起身給若素讓位子,還不忘記用自己的袖子,在墊子上擦一下。

  見虞權起來,若素像只小兔子般地往後退,一點也不想被虞權抓到。

  不過虞權也不在意,依舊笑嘻嘻地看著若素。在虞權看來,對待這種妹子,就要施以欲擒故縱之計。

  不過他也沒這個想法,來府里當小廝,就是為了看蕭昕的。只不過,現在還需要演戲。

  「我說若素啊,這秦述都已經是你的夫君了,你怎生這般見外?」嬤嬤笑著就要去拉若素。

  「我是給他送被子的,這就走了。」

  說完,若素丟下被子,飛了一般奪門而逃,心裡「撲通」地跳個不停。

  虞權站在門口,高聲喊了句:「卿卿,謝謝你啦!」

  這時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便紛紛起身離開。虞權胡亂地收拾了一下,便躺在榻上望屋頂。

  虞權正發呆呢,忽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歌聲,唱的是《上邪(yé)》。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虞權記得,這首漢樂府詩歌的翻譯是:上天呀!我願與你相愛,讓我們的愛情永不衰絕。

  除非高山變平地,滔滔江水乾涸斷流,凜凜寒冬雷陣陣,炎炎酷暑白雪紛飛,天地相交聚合連接,我才敢將對你的情意拋棄決絕!

  聽這聲音,時而歡快,時而淒涼,其間的愛情-欲-火猶如岩漿噴發不可遏制,氣勢雄放,激-情逼人。虞權在默背《上邪》的時候,仿佛可以透過明快的詩句,傾聽到女子急促的呼吸之聲,似乎還能感受到女子身體裡那種熾熱的情誼。

  「這是誰?難道是蕭昕?」虞權心裡默默地想著。

  這邊,若素一邊唱著歌,一邊看著星空。天邊,幾顆殘星偷偷睜開眼,它們在窺視著漆黑的大地。突然,一抹流星飛速地划過天邊,轉瞬間不見了蹤影。

  「星空之所以美麗,是因為它璀璨在黑夜裡,也許,人的一生,必須如星空般孤單,才會如此燦爛.」若素長嘆一聲。

  「喲!原來是阿姊啊!」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姑娘,突然從假山後面探出頭來。

  若素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妹妹若絢。若素、若絢二姐妹都是蕭昕的貼身丫鬟。

  「死丫頭,還不給我過來!」若素嘟囔著粉-嫩的小嘴巴,氣鼓鼓地衝著若絢說。

  若絢笑嘻嘻地走過來,在若素耳邊輕語道:「好阿姊,既然你這麼傷感,我就把秦述喊出來。怎麼樣……」

  「死丫頭,」若素猛的掐了若絢一把,撇起嘴嫌棄地說,「他不是我夫君,我不會嫁給他的……」

  「哦?既然阿姊沒有看上他,我這就求夫人賞給我……」說著,若絢就朝夫人的房間跑去。

  若素先是一愣,聽完生氣的跺跺腳,口中嬌嗔道:「你敢!這是夫人許配給我的……」

  虞權遠遠地躲著,看著若素、若絢打鬧著。

  「女郎,你雖有意,我也有意。只恨我已有意中人,將來我定會給女郎找個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