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大概五分鐘,才從他大概是和諾諾交換了身體這個事實中緩過來。
當然他沒有做任何需要確認這一點的事情。
隨後他衝到窗台上那面小鏡子前面,鏡子裡映出來的是那張他太熟悉的臉,暗紅色的頭髮散在肩頭,深色的眼睛因為剛睡醒還帶著一點朦朧。他愣愣地看著鏡子裡的諾諾,鏡子裡的諾諾也愣愣地看著他。然後鏡子裡的諾諾抬起手,戳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手感不錯。
在幹什麼!路明非甩甩頭,打開衣櫃找衣服,翻出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猶豫了很久。好消息是諾諾早上起來的時候穿上了內衣,因此他倒也不必承擔上被她本人宰掉的風險。
不就是相當於比基尼嗎!他又不是沒有看過!
他在心裡跟自己打氣:這是緊急情況,她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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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閉著眼睛套上衣服,整個過程可以說是手忙腳亂,偶爾觸碰到肌膚時溫熱而細膩的手感讓他心神狂盪,但他咬著牙堅持一顆澄澈本心不動搖,也算是沒犯大錯誤。
然後電話響了一聲,簡訊進來。
他這才想起另一邊可能也是亂成一鍋粥了,趕緊打開手機。屏幕上已經有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六分鐘前:「你醒了嗎?現在什麼情況?」
來信人的備註為:「傻猴子」。
「什麼備註。」他嘴上嘀咕著,打字回了一句:「是我。我現在在你身體裡。」
回復來得很快:「廢話!我知道是你!老娘現在也在你那副破身體裡!」
他還沒讀完,又收到一條:「你先去上課,下課老地方見。另外,敢對我的身體做奇怪的事你他媽就死定了路明非!」
路明非打了個寒顫,把手機塞進口袋,風風火火推門走出了宿舍。
一出門走廊里就迎面來了兩個女生,好死不死還是學生會新招錄的兩個新人。她們看見「她」就笑著打招呼:「師姐!」
路明非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對方在叫他。他連忙露出一個自認為算得上和善的微笑,用相當溫柔的聲音回應:「怎麼啦師妹?」
那兩個女生對視了一眼,眼睛裡流露出震驚。路明非心說壞菜了!諾諾平日裡一向大姐頭,在小女生面前都走的是酷帥大姐姐路線,今天這麼溫柔肯定會惹人懷疑!
「師姐好溫柔!」「今天的師姐是溫柔風呀!好喜歡!」兩個女生眼睛中的震驚竟然轉化為了欣喜,齊刷刷小步跑過來,感覺像是要挽「她」的胳膊。
「啊哈哈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不和你們多聊了,下次見!」他連忙逃脫。
到了教室,他找到諾諾平時坐的位置坐下。旁邊的女生湊過來聊天,他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偏偏那女生聊得起勁:「對了諾諾,你給我講講那個路明非的事唄?」
路明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路路路路路明非?」
「對呀對呀。」女生臉上流露出傾慕的神色,「那可是親手屠龍的人物欸!你和他一起出的任務,關係還那麼好,能不能講講他的事情呀。」
路明非把臉埋進課本里,心情複雜。隨後他靈機一動,猛地抬起頭說:「我突然有點尿急,去趟衛生間哈。」
他舉起手和老師示意,然後逃命一樣跑了出去。
站在衛生間前,路明非猶豫了整整十分鐘,腦子裡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他也不是純找個藉口跑出來,而是這具身體確實給了他很強的生理反應。但去女廁所?他倒是進去過幾次,但是那都純屬意外,現在卻要她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他最後實在憋不住了,深呼吸了三次,推門走了進去。
他在心裡瘋狂祈禱師姐平時別跟同學說太多關於他的事,不然今天這具身體的主人回去之後大概會把他大卸八塊。
裡面有兩個女生正在洗手台前面補妝,看見他進來也沒在意。路明非飛快地找到一個隔間,鎖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好了路明非,現在只需要跟隨這具身體的本能!
他近乎虔誠的閉眼站直,將一切交給了自我意識......好吧事實證明這就是扯淡,他還是得主動行動!
解決完問題之後他站在洗手台前面反覆洗手,滿心愧疚。
旁邊的女生忽然開口了:「欸諾諾,你今天的耳釘呢?平時你不是每天都戴那對四葉草的嗎?」
大姐你又是哪位啊?路明非絕望著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的耳垂,果然空蕩蕩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早上出門忘了啊哈哈哈哈哈。」
他像個精神病一樣笑著走出洗手間,那女生可能是被他嚇到了沒有跟著出來。他靠在走廊的牆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他想狠狠地搓兩把自己的臉,卻又在抬起手的時候放棄了。
還是別找死了。
中午下課鈴響的時候,路明非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教室的。他在食堂門口等了不到兩分鐘,就看見自己的臉從遠處快步走過來。諾諾用他的身體走得飛快,步子又大又急。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站定了,互相打量著對方。
「你那張臉在我頭上看起來更奇怪。」諾諾用路明非的聲音說,語氣不善,「而且你為什麼不打理一下頭髮?老娘的腦袋現在看起來和你這頂雞窩有得一拼!」
「呃......師姐你現在用我的聲音說老娘實在是有點......」
「少廢話!先想辦法!」
「嗯......」
路明非原本還想說兩句爛話,但是本能告訴他如果再繼續說可能會被諾諾宰掉,於是他摸著下巴,作出思考狀:「我是因為早上吃了那個奇怪的月餅,咬了一口之後突然我就陷入了昏迷,醒來就發現我在你的身體裡了。」
「沒錯!就是那個月餅!」諾諾激動地拍手,用著路明非身體的她做出這個動作屬實看著有點怪怪的,「我也是吃了那個該死的月餅,然後就眼前一黑了!」
「看來問題就出在月餅上了......等等師姐你為什麼要用這種要殺人的眼神看我?你不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麼?」
「說的蠻有道理......但你能否不要再撫摸老娘的下巴了?」諾諾用他的聲音低吼,「思考就思考,你裝什麼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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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芬格爾攤了攤手,「你們終於在一起了?」
他們找了半天,總算在圖書館地下二層找到了芬格爾。
路明非先帶著諾諾回了宿舍,說實話路明非心裡不太想帶諾諾進去那裡。套用某位小龍女的話來講,「傳說中養蟑螂當寵物的男生宿舍」確實挺符合路明非和芬格爾這兩個傢伙的屋子,雖然未必真有雙馬尾作為寵物,但亂是真的亂。可想找到身為八年級大師兄、沒有平時課的芬格爾,大概率也只能在宿舍里。
結果他們進宿舍之後卻是空無一人,路明非舉手示意無辜後兩個人開始滿學院找芬格爾,又是打電話又是聯繫新聞部的人,最後從他忠犬小弟的口中得知他正在新聞部私自設立在地下圖書館中的工作室里。
找到人的時候這廝正坐在一張看著就超舒服的人體工學椅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他抬頭看見這兩個人走進來的表情並不驚訝,就是帶上了點無語。
「麻煩說話講點基本法!什麼就在一起了?!」諾諾用路明非的聲音吼。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兄台!」路明非用諾諾的聲音制止他繼續大放厥詞。
「你看你們,一個勸一個凶,還說的都是一樣的話,在你們中國這一般叫做夫妻同心。」芬格爾一臉我什麼都懂的表情,隨後語氣不爽的說:「話說路明非你今天怎麼這麼凶?倒是師妹你今天還算溫柔......你們兩個大老遠過來找我不會就是為了秀恩愛吧?我就想和妹子打個電話過個中秋這麼難麼?」
「夫妻你妹!你有鬼的妹子!」諾諾還想吼他,被路明非制止了。他扯著自己身體的胳膊,壓低聲音:「還得靠他。」
「好了不要拉拉扯扯!」芬格爾義憤填膺,「到底什麼事!?」
「呃......」路明非走上前來,將有點炸毛的諾諾擋在身後,斟酌著開口:「我們兩個今天早上的時候,嗯,吃了那個你和副校長研究的月餅,然後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我們在吃了那塊月餅後交換了身體。」
諾諾看不下去他在那裡磨磨唧唧,用的還是自己的身體,一步走上前,直視芬格爾開口:「你們研究的那東西有問題!」
「啊?」
芬格爾瞳孔地震,隨後是滿臉的不信:「我說你倆,想秀恩愛我都能忍,找這種匪夷所思的藉口就算了吧?」
「滾蛋!」諾諾一步上前薅住他的領子,「路明非什麼時候敢這麼說話了!這種事情誰沒事拿來開玩笑!」
「呃......看這個暴躁的勁頭,確實不像小路像你師姐......」芬格爾懵逼,隨後神色怪異地看著這兩個人,「可這種扯淡的事情怎麼會真的出現?那就是普普通通的月餅啊?就算是真的有問題,世界上應該也沒有人能掌握你們所說的這種『靈魂互換』的鍊金術......估計白王有?」
「可情況就是這樣,現在就是我們兩個交換了身體,問題都出在吃完那月餅之後。」路明非滿臉凝重。
「真的有這種功能?」芬格爾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墨綠色的小盒子,突然面露詭異的笑容:「想來師弟也算是享福了。」
「你TM......」路明非想砍死這個滿腦子不正經的廢柴。
「好了好了,既然你們是吃月餅導致的問題,那不如再吃一下試試?」面對兩道足以殺人的目光,芬格爾舉手投降,「但事先說好,這東西原本就是按學生人頭數來的,一人一個,只有我這有多餘的了,你們倆只能一起吃一個。」
「掰開吃不就可以了?」諾諾翻了個白眼,「請不要用那種『你們兩人需要口對口服下』的語氣說!」
她將月餅拿過來掰開,分給路明非一半,隨後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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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天旋地轉,路明非感覺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當成球拎起來抖了兩下又放了回去。他睜開眼的時候,對面站著的又是他熟悉的、第三人稱視角的諾諾了,那頭暗紅色的頭髮髮型還是他早上隨手扎的馬尾,微微帶著紅暈的臉面向他,眼神如刀。
「所以,你到底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沒有?」諾諾微微咬牙。
「天地良心日月可鑑!我是真沒有啊師姐!」路明非差點跪下。
「......你發誓?」
「我發誓!我連給你穿衣服的時候都是閉著眼睛的!」
諾諾看了他兩秒,然後抬腿踹了他一腳,力氣不大活像撒嬌,但路明非還是配合地往後退了兩步。
芬格爾在轉椅上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對了,你上午......上沒上廁所?」
突然,諾諾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語氣涼薄的開口。
「呃......」路明非感覺自己心臟停跳了一瞬間。
「嗯?!」
「我......」
「路!明!非!」
諾諾咬牙切齒摩拳擦掌,羞惱讓她的臉紅潤如蘋果,美艷不可方物。但路明非實在不敢再看下去了,他扭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我真的是閉著眼睛的師姐!」
「少廢話!路明非你今天死定了!」
芬格爾看著這對你追我趕的傢伙,默默地嘆了口氣:「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