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衰仔遇到美少女

  世界上有很多處世哲學,比如「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比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除此之外,路明非還信奉並且身體力行的一條是幸福者原則。

  幸福者原則就是當你身邊有漂亮姑娘陪著的時候,千萬不要去招惹那些滿臉寫著「世界馬上毀滅吧」的倒霉蛋。

  因為這種人通常處於精神爆炸的臨界點,但凡多看她一眼,她都可能當場引爆自己。

  很不幸,今天的夏彌今天就是那個不被世界偏愛倒霉蛋。

  路明非餘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大早上氣急敗的夏彌。

  她眼睛瞪得像葡萄,兩腮鼓著,手裡的叉子把盤子裡的培根戳爛。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路明非秉持著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綱領,側過頭把腦袋湊到繪梨衣耳邊。

  「喂,繪梨衣,」路明非壓低聲音問,「夏彌這是受什麼刺激了?昨晚你們房間發生什麼了?」

  繪梨衣伸出手去拿盤子裡的小豬麵包,聽到路明非的問題,她微微歪了歪腦袋。

  她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懵了。

  她跟著諾諾師姐回到酒店就直接睡過去了,甚至連自己是怎麼從門口走到床上去的都毫無印象。

  等她早上揉著眼睛醒過來的時候,大床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至於其他人,師姐和零正圍在盥洗室門口,手裡拿著牙刷和牙膏,嚴肅地教睡了九百多年的歌赫小姐怎麼把泡沫吐進水池而不是咽進肚子裡。

  繪梨衣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口,小聲說:「不知道。不過……夏彌可能只是很餓。人很餓的時候,心情都會不好的。」

  路明非贊同地點點頭,繪梨衣看問題的角度總是這麼質樸而直擊靈魂。

  有些人性格就是如此反覆無常,陰晴不定得六月的天,相比之下,還是身邊的繪梨衣最乖巧可愛,永遠都是一副與世無爭、開心一整天的模樣。

  路明非心情大好,伸手把繪梨衣盯了半天的小豬麵包拿了過來。

  豬鼻子圓滾滾的,路明非掰下一小塊,體貼地遞到繪梨衣嘴邊。

  繪梨衣眨眨眼,乖乖張開嘴,小口小口地把指甲蓋大小的麵包吃進嘴裡。

  楚子航顯然也注意到了夏彌的反常。

  平時夏彌只要坐在他對面,哪怕沒有話題也會強行找話題,但現在,夏彌緊抿著嘴唇,下巴揚高,擺出一副冷漠姿態。

  楚子航在心裡默默思考了片刻,或許他應該保持沉默。

  於是他低頭,拿起刀叉準備享用早餐。

  然而楚子航顯然低估了女人的不可捉摸,尤其是低估了夏彌。

  他的沉默點燃了夏彌的怒火,夏彌手裡的餐叉化作一道閃電,快准狠地扎向楚子航的餐盤。

  楚子航盤子裡的烤培根,在半秒鐘之內被夏彌洗劫一空。

  夏彌把滿滿一叉子培根全都塞進自己嘴裡,一邊用力嚼一邊得意的看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平靜地點了點頭。

  反正那些培根他本來也是特意去餐檯夾來打算留給夏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路明非一邊慢條斯理地給繪梨衣撕麵包皮,一邊在心裡飛快地進行推理。

  當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情況後,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是真相。

  首先排除零,以零的性格,不可能會惹夏彌。

  其次排除繪梨衣,繪梨衣是那種早上醒來連自己的鞋子穿反了沒有都要看一會兒的乖女孩兒,純潔得白紙,絕不可能參與任何形式的寢室霸凌。

  再排除楚子航和他自己。

  師兄一大早就去敲他的房門,而他一覺睡到大天亮,不可能夢遊惹她。

  至於另外兩位……

  芬格爾正和歌赫並排坐著。

  一人一龍的吃相簡直堪稱災難現場。

  芬格爾左手抓著三明治,右手端著一大杯牛奶,以餓死鬼投胎的頻率往喉嚨里倒食物。

  而坐在他旁邊的歌赫小姐,吃法比芬格爾還要豪邁。

  她根本不用餐具,雙手捧著整盤的烤牛排,連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接著端起熱騰騰的紅茶咕咚咕咚一口氣灌完。

  兩人的進食頻率驚人地保持一致,吞咽聲此起彼伏,單看這幅畫面,任何一個人來都分不清到底誰才是那個沉睡了近千年的巨獸,誰又是那個延畢了數年的廢柴。

  排除掉這一桌子的活寶和嫌疑人之後,唯一的幕後黑手已經呼之欲出了。

  路明非轉過頭,伸手扯了扯諾諾。

  「師姐,老實交代,昨晚你到底對夏彌做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

  諾諾慢悠悠地用小勺舀著碗裡的燕麥,聽到路明非的質問,諾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路明非,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麼?」

  諾諾撇撇嘴,「在你眼裡,你師姐我就是個一天到晚只會挑撥離間、煽風點火的惡霸?」

  路明非順從地點了點頭,在諾諾眼神變冷的前一秒又瘋狂搖頭:「不不不,師姐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究竟用了什麼神仙手段把無法無天的夏彌同學給鎮壓成這樣的?放眼整個學院,能把她收拾得敢怒不敢言的,除了你我還真想不出第二個人。」

  諾諾慢條斯理地放下勺子,假模假樣地用手背掩住嘴打了個哈欠。

  「機密,不方便告知。」

  諾諾敷衍地擺了擺手,「我很餓,現在要專心進食了,請未來的路主席不要打擾普通且漂亮的學生享用她的早餐。」

  路明非碰了一鼻子灰,轉過頭,繼續履行自己全職飼養員的職責。

  繪梨衣吃東西是真的很慢。

  她捏著一小塊麵包,小嘴一張一合,每一次咬下去的面積不會超過指甲蓋大小。

  吃完一小口,她還要停下來眨巴兩下眼睛,然後再去咬下一小口。

  路明非看著看著,思緒就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散。

  他忍不住想,如果當年在仕蘭中學的時候,自己沒有遇到陳雯雯,而是在高一的開學典禮上遇到一個來自外國、留著一頭紅髮、不愛說話但唯獨死心塌地喜歡自己的日本美少女繪梨衣……那劇情會怎麼發展?

  按照日本輕小說的套路,本該是衰仔主角被天降美少女拯救,或者兩人在夕陽下的天台上演青澀的戀愛攻防戰。

  但路明非以他對繪梨衣的深刻了解,劇情大概率會在第一天就徹底跑偏。

  第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是什麼浪漫告白,而是因為繪梨衣吃早餐實在太慢了。

  她會在校門口的早餐攤前捧著一個包子從七點吃到八點半,最後導致兩個人雙雙遲到。

  然後,鐵面無私的教導主任或者班主任就會把他們兩個人拎到教室後面罰站。

  站到第二節課的時候,因為吃得太慢其實根本沒吃飽的繪梨衣就會開始低血糖,眼前一黑,雙眼冒出金星,然後「啪嘰」一聲,精準、恰到好處地倒在他路明非的懷裡……

  路明非腦補著那一幕,眼神不由自主變得越來越古怪,嘴角掛上了一抹傻笑。

  繪梨衣咽下了最後一點麵包,感覺到了路明非異樣的視線。

  她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路明非的手。

  「Sakura,」繪梨衣睜大眼睛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路明非的大腦還在輕小說的爛俗劇情里狂奔,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我在想,你上學的時候會不會因為低血糖主動暈倒在我身上?」

  繪梨衣歪了歪頭,腦袋冒出了三個巨大的問號。

  Sakura說了「暈倒」,又說了「倒在他身上」,所以這是Sakura向她發出的某種暗號嗎?

  是希望自己現在就暈倒,然後被他抱住的意思嗎?

  繪梨衣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鐘,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

  她覺得自己應該滿足Sakura的願望,她深吸一口氣,眼皮合攏,重心微微往前傾斜,準備非常配合地原地暈倒。

  「停停停!」路明非伸手一把扶住繪梨衣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我開玩笑的!我剛才是說夢話呢!沒讓你真暈!」

  繪梨衣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路明非趕緊指著桌子那頭的芬格爾和歌赫轉移話題:「你看他們兩個!看那邊!」

  繪梨衣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與繪梨衣精巧般的進食方式不同,長桌盡頭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果汁被大口大口灌下去,發出比梁山好漢大碗喝酒更豪邁的聲音;堆成小山的菲力牛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嗝——!」

  一聲驚天動地的飽嗝打破了平衡的局面。

  芬格爾忽然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椅子上,雙手無力地垂下,眼神里充滿了戰敗者的失落,但更多的卻是敬佩。

  芬格爾抬起雙手,對著對面依然在大嚼特嚼的歌赫抱了抱拳。

  歌赫正好把最後一塊烤香腸咽下去,豪邁地衝著芬格爾點了點頭。

  「噗……」

  路明非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誰能想得到,一個是卡塞爾學院常年留級、靠黑材料和狗仔新聞苟活的芬格爾,一個是活在北歐神話里、一覺睡了九百多年的純血龍族,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傢伙,居然在五星級酒店的自助早餐桌上,通過比拼乾飯建立起了一種詭異而深厚的惺惺相惜之情。

  坐在旁邊的諾諾斜眼看著路明非:「傻樂什麼呢?」

  路明非用手撐著下巴,看著眼前這片亂七八糟的景象。

  夏彌還在氣鼓鼓地嚼著楚子航盤子裡搶來的肉,楚子航正默默把果醬抹在吐司上推到夏彌手邊;繪梨衣正伸著手指去戳盤子裡的小兔子麵包鼻子;芬格爾和歌赫在進行無聲的眼神交流;零安靜地切著自己面前的盤子,陽光灑在每個人的頭髮上。

  「師姐,」路明非輕聲說,「你不覺得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飯的這個氛圍,特別像那些故事書里寫的大團圓結局嗎?」

  諾諾側頭看著他。

  「能感覺到嗎?師姐。」路明非笑了笑,「你看,該在的人都在,雖然缺了愷撒老大……但這種感覺,你懂的吧?」

  諾諾挑了挑眉:「那你覺得,所謂的圓滿結局應該是什麼樣的?闔家歡樂?眾人齊聚?然後屏幕上打出大大的全劇終三個字?」

  「對啊。」

  路明非用力點頭,「眾人齊聚這四個字,在中文裡是個特別美妙的詞。每個人都在、一個都不少的含金量,是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比不了的。」

  諾諾環視了一圈桌子周圍形形色色的人。

  「確實有那麼點意思。」諾諾收回視線,贊同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不過師弟,按照我們中國人的傳統,通常這種圓滿結局、闔家團圓的大戲,大家桌上擺著的應該是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而不是這些西方人的吐司和培根。」

  路明非聞言愣了一下,目光在桌上搜尋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零的餐盤裡。

  零的盤子裡孤零零地剩著兩個約克郡布丁。

  這種英式傳統的烘焙小點心外皮酥脆,中間下陷,口感咸香,但顯然這種重油帶鹹味的烤麵團並不符合零的胃口,她從頭到尾都沒動過一下。

  路明非眼睛一亮,指著那兩個布丁對諾諾說:「你看,中國傳統講究吃餃子團圓,但英國人在全家歡聚一堂的大日子裡,烤牛肉旁邊也必須得配約克郡布丁。大家都是麵粉做的,都代表團圓,四捨五入一下沒區別!」

  路明非轉頭看向零:「零,這兩個布丁能贊助給我們的團圓大業麼?」

  零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端起餐盤,直接將裝著兩個布丁的盤子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拿起餐刀把兩個約克郡布丁切成均勻的幾小塊,分到了每個人的盤子裡。

  夏彌吃飽喝足,臉上的不滿消散了大半。

  楚子航適時地遞過去一張白色紙巾,夏彌毫不客氣地一把抽過來擦了擦嘴角,哼了一聲。

  她斜著眼睛掃了路明非一眼,雙手抱胸:「喂,路明非,早飯也吃完了,接下來我們要去哪?是繼續去幫我找屬下,還是在這座城市裡找樂子?」

  路明非伸手一把按住旁邊繪梨衣的肩膀,笑嘻嘻地看著全桌人。

  「很遺憾,各位,今天你們哪裡也別想去。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一項神聖而偉大的任務,去芬格爾房間裡,幫我和繪梨衣寫我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