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偉大的味道

  倫敦的雨似乎沒有停止的意思,又或者說已經停過了,如今又開始下了。

  洛朗家族安排的酒店坐落在泰晤士河北岸,從外面看是一棟維多利亞時期的古典建築,這類古典類型的星級酒店,路明非只看出了兩個字:奢華。

  為了歡迎他們的抵達,酒店顯然是動了心思的,大堂的地面大理石方磚上鋪了一條長長的紅毯,歡迎的姑娘穿著藍色制服,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葉子徽章。

  路明非在前台登記的時候注意到了徽章,和伊莉莎白衣服上帶的一樣,這意味著這整棟酒店都是洛朗家族的產業。

  房卡特意寫了VIP,鍍金的房卡亮燦燦的,當場就驚呆了夏彌。

  路明非拿到了七樓的單人間。

  繪梨衣站在他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前台遞過來的第二張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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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房卡上寫著隔壁的房間號。

  繪梨衣接過房卡,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路明非手裡的那張。

  真是奇怪,居然是兩個不同的數字,這意味著兩個不同的房間。

  她本來已經想好了,要把自己的衣服放進路明非的衣櫃裡。

  那些在家裡帶的衣服,還有從東京就帶過來的小黃鴨睡衣,都應該整整齊齊地掛在路明非的衣服旁邊才好。

  這樣早上起來的時候,打開衣櫃就能看到兩個人的衣服排在一起。

  她覺得那個畫面一定很好看。

  「繪梨衣。」

  夏彌從後面伸出手,搭在繪梨衣的肩膀上。

  「我們的房間在這邊。」

  繪梨衣回頭看著夏彌。

  夏彌笑眯眯的,手裡晃著另一張房卡。

  「走吧,今晚還是我們一起睡。」

  繪梨衣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夏彌。

  路明非攤了攤手,表情裡帶著無可奈何。

  繪梨衣跟著夏彌走向電梯,最近一段時間她確實總是和夏彌一起睡。

  一開始她感覺有些怪怪的,在學校里她和夏彌一人一張床,在很大很大的家裡卻和夏彌一起睡覺。

  但夏彌睡覺的時候很安靜,偶爾會翻一個身,頭髮散在枕頭上。

  繪梨衣有時候半夜醒來,會能看到夏彌背對著她,或者抱著被子睡得很香。

  那個畫面讓她想起以前住在源氏重工大樓里的日子。

  那時候她偶爾半夜醒來,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就會害怕的閉上眼睛。

  現在房間不是空的了,雖然不是Sakura陪她睡,但是夏彌也會讓她覺得安心。

  電梯停在七樓,門打開,走廊里舖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模仿畢卡索風格的抽象油畫。

  夏彌沒有直接帶繪梨衣回房間。

  「先別急著上去,我帶你逛逛。」

  夏彌按了電梯的負一樓按鈕。

  電梯往下走,繪梨衣數著樓層數字從7變成6、5、4,一直跳到B1。

  門開了,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貼著「24 BUFFET」的字樣。

  玻璃門裡面燈光明亮,擺著一排長長的餐檯。

  餐檯上有麵包、水果、冷切肉片、幾種湯。

  角落裡有一台牛奶機,旁邊摞著白色的馬克杯。

  「這是自助餐廳。」

  夏彌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二十四小時都有東西吃,半夜餓了也可以下來,我剛剛就看到了。」

  繪梨衣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

  大大的餐廳里只有兩個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聲交談。

  她以前住酒店的時候,只認識自己的房間和大堂。

  其他的部分對她來說是不存在的,只能跟著sakura點亮地圖上的灰色區域,地下的餐廳她是第一次見。

  夏彌又帶她去了二樓。

  二樓有一個健身房,通過玻璃能看到裡面擺著幾排跑步機和一些金屬器械。

  一個穿著背心的男人正在舉啞鈴,能看到他胳膊上鼓起的肌肉。

  「這是健身房,早上六點開到晚上十一點。」

  繪梨衣看著那些器械,點了點頭。

  她不太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專門跑到一個房間裡去搬重重的鐵塊。

  夏彌又帶她看了三樓的游泳池、一樓角落裡的洗衣房、還有地下二層的停車場。

  每經過一個地方,夏彌都會簡單解釋一句。

  繪梨衣跟在後面,腦子裡的酒店地圖一點一點變亮。

  原來一棟樓里藏著這麼多房間,每個房間都有不同的用途。

  最後夏彌帶著繪梨衣回到了大堂的前台。

  「你好,兩杯咖啡。」

  前台的姑娘微笑著轉身去操作身後的咖啡機。

  「繪梨衣,你要什麼口味的?」

  繪梨衣想了想。

  她最近喝了很多加奶加糖的咖啡。

  Sakura總是幫她點那種甜甜的拿鐵或者摩卡。

  她在網上搜索甜甜的咖啡時看到真正的咖啡應該是黑色的,不加任何東西,那樣才能品嘗到咖啡豆本身的醇香。

  繪梨衣覺得自己已經喝了很多甜咖啡了,應該可以試試那種傳說中的醇香了,或許她已經不懼怕第一次品嘗到咖啡時的那種苦味了。

  「不加糖的黑咖啡。」

  前台姑娘點點頭,遞過來兩杯紙杯咖啡。

  夏彌的那杯加了牛奶,顏色是淺棕色的。

  繪梨衣的那杯是純黑的英式咖啡,液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脂。

  繪梨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

  很苦。

  除了苦以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網上說的那種回甘,也沒有醇香,只有一種純粹的苦澀,比她和Sakura在愛媛縣酒店裡品嘗到的咖啡還要苦。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夏彌看到了她的表情,伸手把繪梨衣的杯子拿過來嘗了一口。

  「太苦了,好難喝。」

  繪梨衣點點頭。

  確實太苦了,她有一點點後悔。

  本來可以像往常一樣要一杯甜的。

  但是話已經說出去了,杯子已經拿到手了,咖啡已經喝了一口了。

  這件事情似乎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了,就像很多事情一樣。

  夏彌拉著繪梨衣的手腕往前台走。

  「你好,能給我們幾包糖嗎?」

  前台姑娘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碟子,上面放著幾包棕色的方糖。

  夏彌撕開兩包,倒進繪梨衣的杯子裡。

  用攪拌棒攪了攪,黑色的液面上泛起細小的漩渦,方糖在底部慢慢融化。

  繪梨衣看著杯子裡的漩渦,她有些驚訝。

  「拿著。」

  夏彌把杯子塞回繪梨衣手裡。

  「錯過的事情還可以重新續上嗎?已經變苦的咖啡還可以重新變甜嗎?」

  「我們從來沒有錯過,只要我們想去要糖,隨時都可以,並沒有那麼多人盯著我們的行為。」

  夏彌端著咖啡往電梯走。

  「我其實還挺羨慕芬格爾的,他好像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繪梨衣跟在夏彌後面走進電梯。

  她低頭看著手裡重新加了糖的咖啡。

  喝了一口。

  甜的。

  帶著一點點她喜歡的那種咖啡的味道。

  比一開始就加糖的咖啡多了一點什麼東西,但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大概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味道?

  電梯往上走,繪梨衣想了想,忽然狠狠點了點頭。

  她想向夏彌學習更多讓生活變得開心的方式。

  「夏彌。」

  「嗯?」

  「繪梨衣想跟你學習讓生活變得更開心的技巧。」

  夏彌笑眯眯地看著她。

  「憑我們每天一起睡的交情,我一定教會你。」

  電梯停在七樓。

  繪梨衣端著咖啡走出來,經過路明非的房間門口抬起手敲了敲。

  門從裡面打開了。

  路明非頭髮有點亂,看起來剛把行李箱打開。

  「進來吧。」

  繪梨衣和夏彌走進去。

  路明非的房間和她們的格局差不多,一張大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書桌上放著路明非的筆記本電腦和兩瓶汽水。

  夏彌進門後直接走到書桌旁,拿起一瓶汽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在自己家的冰箱裡拿東西一樣。

  路明非看著她,沒說什麼。

  繪梨衣舉起自己手裡的紙杯。

  「這是喝了一半的苦咖啡,重新加了糖的。」

  她頓了一下。

  「繪梨衣發現咖啡一定要有糖。」

  路明非點點頭。

  「偉大的發現,就像夏彌喝掉我的汽水一樣偉大。」

  繪梨衣看了一眼夏彌手中的汽水瓶。

  瓶身上印著花花綠綠的英文字母,氣泡從液面底部不斷往上冒。

  那瓶可樂難道很了不起嗎?

  擁有著某種特殊的魔力?

  能被稱作「偉大」的飲料,至少應該有著某種神奇的功效。

  比如喝了以後能變強,或者喝了以後能幸運值+1。

  夏彌注意到繪梨衣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手裡的瓶子。

  「還有一半,你要嘗嘗嗎?」

  繪梨衣接過汽水瓶,仰頭喝了一口。

  氣泡在舌頭上炸開,就是普通的可樂。

  她舌頭舔了舔嘴唇。

  「有沒有感受到偉大的味道?」夏彌問。

  繪梨衣搖搖頭。

  「沒有,只有甜甜的味道。」

  路明非笑了。

  「甜就是偉大的味道,要知道,糖分是人體所需要最重要的物質。」

  「要是放在遙遠的古代,糖可是很昂貴的東西,夏彌應該知道。」

  夏彌哼了一聲。

  「雖然你在含沙射影一個超級美少女的年紀,但我決定寬宏大量地回答你。」

  「糖在以前的確很貴,近幾十年才便宜起來,夏安喜歡吃糖就和糖曾經很珍貴有關。」

  路明非點點頭。

  「所以繪梨衣感受到偉大的味道了嗎?」

  繪梨衣點頭。

  「感受到了。」

  她又喝了一口。

  「還是甜甜的味道。」

  門外有人敲門。

  路明非走過去打開,門外站著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梳得很整齊,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來邀請大家一起去本地的餐廳吃個晚飯。」

  「外面的?」路明非問。

  「對,我在附近知道一家評分不錯的英式酒館,菜單上有傳統炸魚薯條和牧羊人派。」

  路明非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兩個人。

  夏彌在喝他的汽水,繪梨衣在喝她加了糖的咖啡。

  「走吧。」

  夏彌放下喝了大半的汽水瓶,順手又從桌上拿了另一瓶沒開過的。

  路明非看著她。

  「那瓶是我準備喝的,我拿去給師兄。」

  夏彌把汽水瓶塞進外套口袋裡,大搖大擺地走出門。

  走廊里,楚子航已經站在電梯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羽絨服,拉鏈拉到最上面。

  夏彌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那瓶汽水遞給他。

  「師兄,嘗嘗這個,是什麼味道。」

  楚子航接過瓶子,擰開蓋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甜味和碳酸的口感。」

  夏彌搖頭。

  楚子航看著瓶子上的標籤,想了一下。

  「可能還有百年的風味?可口可樂1886年發明的,很經典的味道。」

  夏彌又搖頭。

  「其實是偉大的味道。」

  楚子航安靜了兩秒,然後他點了點頭。

  「新奇的評價,我記住了。」

  夏彌嘆了口氣,師兄的反應果然不夠有趣。

  楚子航把汽水瓶蓋擰緊,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這大概就是楚子航式的「有趣」。

  酒店外的雨還在下,鑑於不錯的綠化,空氣里有潮濕的青草味道和石頭路面被雨水浸透後的氣息。

  三把傘撐開,在雨幕里排成一行。

  古德里安走在最前面,芬格爾卻不在他旁邊。

  路明非數了數人頭。

  導師,師兄,夏彌,繪梨衣,自己。

  少了一個。

  「芬格爾呢?」

  路明非回頭看了一眼酒店大門,沒有看到芬格爾。

  古德里安撐著傘繼續往前走。

  「洛朗家族邀請我們共赴晚宴接風,但是我拒絕了。」

  路明非拉著繪梨衣快走幾步跟上。

  「為什麼拒絕?」

  雨滴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密聲響。

  「伊莉莎白校董親自迎接了我們,卻沒有邀請我們共度晚餐,這說明今天不是個好時機。」

  古德里安的皮鞋踩在濕漉漉的路上,不斷濺起水花。

  「來邀請我們的人顯然有其它的心思,我猜測與你的S級身份有關,我就直接拒絕了。」

  路明非理解了。

  伊莉莎白是洛朗家族的家主,她的態度代表了家族的官方立場。

  她選擇在他們抵達時接見他們,而不是安排正式的晚宴,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信號的意思是:今天到此為止,正式的事情以後再說。

  但洛朗家族裡有人等不及了,那些想要試探S級、或者想要在路明非面前刷存在感的人,擅自發出了晚宴邀請。

  路明非有時候覺得古德里安只是一個整天研究地質和龍族譜系的神經質學者。

  「所以您為了不讓他們臉色難看,讓芬格爾去赴宴了?」

  古德里安點點頭。

  「沒錯,總要給他們留一點體面,芬格爾一個人去,既不代表我們的態度,也不至於讓邀請方太下不來台。」

  「畢竟他是一個八年級的留級生,整個秘黨都認識他,芬格爾也算得上名聲響亮。」

  「不過。」

  古德里安又頓了頓。

  「芬格爾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他直接就答應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

  以芬格爾的性格,免費的晚宴意味著免費的食物和免費的酒,他答應得快不是很正常嗎?

  「我猜芬格爾可能身上有校長的任務,去洛朗家族順便交一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