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康斯坦丁主動鬆開手去找夏安,老唐抬起頭看著四周的人。
老唐對著大家笑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這是一個純正的人類的傻動作。沒有任何龍王的威嚴。
他告訴大家現在坐在這裡的是老唐,不是威嚴的青銅與火之王。
路明非走了過去,伸出拳頭,拳頭砸在老唐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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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老唐。看樣子你和諾頓相處的不錯。他像是接納你了,你們經常聊天嗎?」
老唐揉了揉肩膀,他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彙來描述那種感覺。
他和諾頓並不是在腦海里擺兩張椅子對坐,然後通過語言交流。
老唐遲疑了一下。
「明明,我和他的狀態不是你想像那樣的兩個靈魂。他在做任何事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感覺和我做沒什麼區別。就像現在,我能肯定我說的話包括你打我一下的感覺,他應該也是感同身受,但是我又覺得他不在我的體內。」
路明非想了想,「是因為他又沉睡了?你現在的感覺像之前諾頓被壓制那樣嗎?」
老唐緩緩搖了搖頭,「也不是,在他沉睡的那一段時間裡,我的確感受不到他,但是我總會在一瞬間的念想里或者愣神時看到一陣記憶或者有種說不清的心情,那種感覺和記憶是偶然出現的,但我又在無時無刻中感覺它一定會出現,但是現在完全沒有那種感覺。明明,這是一種很矛盾的狀態,我覺得他能感受我的思緒,但是我又覺得他離開了。說起來,我現在心裡感覺怪怪的。」
路明非感覺有些好笑,「你這是日久生情了?感受到的記憶多了,離不開他了?
老唐猶豫的搖搖頭,「說不上來,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老唐又深深的嘆了口氣,「明明,你還記得你在帝都地鐵站前給我的兩個選擇嗎?」
路明非點了點頭,「當然記得,成為一個有錢的普通人或者成為一個生活不安穩的超人,怎麼忽然想起這個了?後悔選擇的這個道路了?」
老唐搖了搖頭,「我不後悔,只是我忽然發現,其實我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機會,當諾頓醒來時,我就一定要走上這條路了。」
路明非拍了拍老唐的肩膀,「造化弄人,但結果是好的。」
老唐點了點頭,「我有點明白我現在的狀態了,我好像和諾頓成了一個人了。」
路明非大吃一驚,腦海里閃過無數科幻電影裡的經典情節。
「你們兩個融合到了一起?」
老唐皺眉。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自己似乎說的也不準確,但他實在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這種若有若無的感受超出了他言語的表述。
夏彌站在一旁,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蘋果。
夏彌啃了一口蘋果後嘆了口氣。
「不是融合了。而是諾頓選擇了他。」
路明非轉過頭。
「什麼意思?」
夏彌咬了一口蘋果,咔嚓咔嚓。
夏彌咽下後,反問。
「為什麼你覺得諾頓和他是兩個人呢?他本來就是諾頓醒來後分化的人格。嚴格意義上,他算是諾頓在無意識接觸世界而產生的獨特經歷。就像你看了一本書忽然有一段寫的是主角的夢境一樣。老唐本來就是諾頓,你知道的呀。」
「生命是獨特的,每個生命只會有一個思想,那些人格分裂只不過是精神上的疾病而已,只是產生了自我認知的偏差而已,就像源稚女和風間琉璃是一個人一樣,諾頓和老唐本來就是一個人。縱然是龍,擁有著龐大的精神力,也無法支撐著兩個人格同時存在,無非是一段記憶封存,讓另外一個記憶占主導而已。」
「你不會真的以為諾頓能分出兩個獨立的意識吧?你覺得如果有那種可能,諾頓真的甘心將軀體讓給老唐?別傻了,諾頓是龍王,他再妥協也不可能做這種事情,無非魚死網破而已。」
路明非不太確定的開口。
「剛剛諾頓說他要幫老唐來著,我問他精神分裂之類的問題,諾頓的意思也是老唐是個獨立的個體。」
夏彌微微一笑,三兩口啃完了蘋果,她把蘋果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那就是他騙你的。」
空氣陷入短暫安靜。
「我剛剛就想到了老唐這種狀態的真正情況,其實是諾頓變成了老唐而已。」
「仔細想想,諾頓並沒有什麼糾結的,他的高傲已經被打了下來,還被迫將主要的意識封閉了一段時間。」
「我想他在封閉的這一段時間裡沒少去思索老唐時期的生活,諾頓想開了就變成了老唐。」
「其實記憶這種東西本來就沒有哪個長哪個就更重要的說法,千萬年和三十年對於一條活了不知道多久、未來還能活很久的龍來說,本質上差不多。反正都是漫長的日子,無非是多了些許波折,經歷一段沒體驗過的生活。」
夏彌走到沙發邊緣,看了看繪梨衣塗的指甲。
「從剛剛諾頓說軟話我就覺得諾頓有些怪怪的,他可從來沒有禮貌過。」
「我們都知道老唐的宅男人生,其實這也是諾頓的人生。」
「千萬年的歲月對諾頓來說是一場漫長的大夢,龍王在地底或者水底沉睡,泥沙蓋住骨骸,岸上的帝國建立又崩塌,宏大的戰爭和鮮血最終都會幹涸。」
「三十年的人類生活同樣是諾頓親身經歷的,布魯克林街頭的熱狗,灰狗巴士上的汽油味,星際爭霸頻道里你敲擊鍵盤的爛話,諾頓在黑暗中端詳這兩份記憶。他可能發現強硬的對抗比不上一份灑滿了芝士的切片披薩。
「所以高傲的諾頓放下了王座,他走下台階,成為了那個坐在電腦前吃泡麵的男人。結論就是,諾頓選擇老唐繼續以後的生活。」
路明非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唐看。
「老唐。你居然取代了諾頓,你農奴翻身做主了。」
老唐有些懵,他沒聽懂他們兩個說的是什麼。
他的腦子還有些發昏,但從夏彌的結論上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怪不得諾頓會在擁抱的瞬間將身體交給了自己,原來是因為諾頓成了自己。
老唐愣神了片刻。
「所以我現在是誰?」
夏彌看著老唐的眼睛。
「你是老唐啊,就像路明非說的那樣,你取代了諾頓,雖然是他選擇的你。」
楚子航看了一眼一臉懵的老唐。
「所以,諾頓的意識不存在了嗎?」
夏彌點了點頭。
「理論上只要老唐不想成為諾頓,那麼諾頓的意識的確可以算作不存在了。」
楚子航有些疑惑,「諾頓為何會忽然這樣做?似乎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路明非接過話茬,「我猜諾頓是為了遵守盟約也為了消除我們的顧慮。畢竟一個覺醒的龍王意識待在我們身邊,我不可能放心,即使他是我們的盟友。諾頓成為老唐就能消除我們的顧慮,他知道我有多關心老唐,這是個不賠本的買賣。」
夏彌點了點頭,路明非說的很對,但她又有些唏噓,諾頓為了待在康斯坦丁身邊,甚至顧及路明非的感受,親手抹殺了自己身為龍王的傲氣。
夏彌突然停頓了一下,眼睛猛地睜大。
夏彌咬牙切齒。
「不對。諾頓擺了我一道。」
大家看向夏彌。
「他締結了盟約卻化作了老唐,那麼他就不會為我擋槍了,他也不會為你打造武器了。諾頓還有臉說我卑鄙,他才是最卑鄙。」
夏彌胸膛起伏,她發現自己被一個千古陽謀算計了。
契約是諾頓簽的,但幹活的身體現在屬於老唐。
老唐連鍊金術的門檻都沒摸過,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指望老唐去和奧丁拼命,不如指望路明非親口宣布要當自己聽話的小弟。
楚子航愣了一下。
「為我打造武器?」
夏彌自然的點點頭。
「當然了,你要保護我呀。」
楚子航微微點了點頭。
夏彌又氣沖沖的瞪著老唐,她走過去,站在老唐面前。
「諾頓立下的契約你認吧?打造武器,隨叫隨到,替我擋槍。你要是不認,別怪我不客氣。」
夏彌作勢伸出拳頭。
老唐感覺牙疼,大腦深處也隱隱作痛。
上次路明非明明騙他去打星際,結果給他搞到了夏彌的尼伯龍根。
他恢復意識後,臉上又疼又腫,而且之前在夏彌的門前還被她掐過脖子。
老唐一見到夏彌就有些喘不上氣。
老唐弱弱的點頭。
「認,我都認。」
夏彌滿意的鬆開拳頭。
「你挺上道的,叫聲老大聽聽。」
老唐從善如流。
「夏彌老大。」
酒德麻衣驚訝的看了一眼夏彌。
她從夏彌身上感受到了薯片的一些風采,她們都很會算計。
如果這兩個女人在華爾街相遇,也許能把美聯儲搬空。
路明非有話要問了。
「諾頓說要解開血誓的,但是似乎並沒有解開血誓的這一環節,諾頓忽然就化作了老唐,所以血誓呢?」
血誓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能解開自然要解開。
路明非問楚子航。
「師兄,你身上的血誓還在嗎?」
楚子航閉上眼睛。
他開始感受龍血在血管里流淌,曾經這條血液之河的盡頭是一片火海。
楚子航感受了一番,他睜開眼睛。
「血誓還在。但是血統契約的源頭卻在夏彌身上。」
夏彌哼哼兩聲,雙手叉腰。
「沒想到吧師兄,你的血誓被諾頓轉給我了。現在你的血誓在我手上呢,你也叫聲老大聽聽。」
楚子航微微有些驚訝,又轉瞬歸於平靜。
「血誓也能轉移嗎?」
夏彌點點頭。
「當然了,龍王間的契約直指命運。諾頓掌握著至高的鍊金術,鍊金術最核心的定律便是等價交換,諾頓在代價對等的情況下甚至能互換男女的人生。」
楚子航點了點頭,他不再糾結。
源頭在夏彌身上,比在隨時可能失控的諾頓身上要好,至於解不解開似乎並沒有必要。
「諾頓的契約真是不可思議。」
路明非插嘴道。
「其實我也知道一種契約可以勾連命運,將兩個人的未來緊緊交織在一起。甚至達到兩個人無法斷開牽扯的境地。」
夏彌轉過頭,她有些好奇。
龍王的知識寶庫里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鍊金矩陣和精神契約,但她想不出路明非還掌握什麼神級的契約。
「你竟然掌握著如此神奇的契約?是什麼契約?我好像沒聽說過這種契約。」
路明非故作高深的搖搖頭。
「不。在場的各位都聽說過,這個契約在人類的歷史上久負盛名。」
夏彌開始在腦海里搜索。
「八卦陣?太極圖?陰陽術?」
夏彌將想到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路明非搖了搖頭。
酒德麻衣笑得花枝亂顫。
「答案是結婚證。」
夏彌瞪大眼睛。
「什麼?」
路明非嘿嘿一笑。
「沒錯,就是由兩個紅本本簽訂契約的結婚證。只要結了婚,兩個人的命運就會緊緊相連在一起了。只要沒有同樣由兩個紅本本簽訂的離婚契約,就沒有任何人能將兩個人光明正大的分開。」
這完全是一套路明非式的爛話邏輯,他把人類社會的民政局婚姻登記硬生生套上了龍族鍊金術的殼子。
夏彌沒好氣的白了路明非一眼,這個壞良心的繞了一大圈只是為了打趣自己,真是無聊至極。
但繪梨衣愣住了,她有點想要一個紅本本的結婚證。
《犬夜叉》里的桔梗和犬夜叉沒有這種契約所以分開了,《美少女戰士》里的月野兔和夜禮服假面如果有這種契約就不會那麼辛苦。
她想要和Sakura簽訂一個無法分離的契約,她還沒有那樣的契約呢。
她早就想要一個類似於動漫里用信物簽訂不離不棄的契約了,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有,Sakura就很清楚。
她一定要得到這樣的契約。
夏彌看到繪梨衣的樣子樂了。
夏彌指著繪梨衣沖路明非哈哈大笑。
「你對繪梨衣解釋去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看到了繪梨衣的眼睛。
繪梨衣此刻的眼睛像紅寶石一樣晶瑩,沒有一絲雜質。
繪梨衣期待某件事時,眼睛就會是這樣的樣子。
果不其然,繪梨衣雙手合十期待地看著他。
「Sakura,繪梨衣想要一本簽訂契約的結婚證,但是不要解除契約的離婚證。」
「你和繪梨衣簽訂這樣的契約好嗎?」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不知道該怎麼向一個缺乏社會常識的女孩解釋民政局的職能和法定結婚年齡的問題。
路明非還沒說出口,聲音卻從樓上傳來。
趴在欄杆上的古德里安,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花白頭髮有些凌亂,他笑著回應。
「明非,繪梨衣。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我願意在你們的婚禮上擔任牧師的角色。另外,我很熟悉婚禮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