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京師風雲錄(四) (1)

  中秋節終於在不同人的不同期盼下到了,儘管此際的京師里上層建築中滿是詭異之氣氛,可對於普通民眾來說,今年的中秋卻比往年要多熱鬧了幾分,儘管今年的中秋馬球賽因為聖上龍體欠安,且太子殿下征戰在外的緣故取消了,可因著前線捷報頻傳之故,京師里的熱鬧本就喧囂得很,再加上「燕記商號」今年新推出的焰火、爆竹之類的新奇玩意兒引發了追捧之潮流,滿京師里爆竹之聲此起彼伏地響個沒完,到了天黑時分,焰火更是漫空綻放,將長安城的夜空渲染得分外的妖嬈,說是火樹銀花不夜天也絕不為過,至於萬眾矚目的聖上賜宴之所在——大明宮更是天尚未全黑便已是車水馬龍地鬧騰上了,無數京師權貴聚集於此,冠蓋雲集之下,怎個璀璨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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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賜宴吃的不是菜,而是榮耀,能參與其中便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有鑑於此,在京六品以上官員自是趨之若鶩,能來的一早便全都來了,整個承天門會場上人山人海,流水席排得滿滿當當地,一眾官員們按品級高低聚在一起,興奮地聊著天,五湖四海地瞎扯著,便是坐在承天門樓上的諸王也是如此,唯一的例外只怕要屬吳王李恪了——不知為何,直到夜宴的時辰都快到了,這廝方才姍姍來遲,剛一走上城門樓,立馬便成了諸王矚目的焦點。

  「三哥,您怎麼這時才來,就差您了。」坐在最靠邊的紀王李慎眼睛最尖,第一個發現了李恪的到來,緊趕著便站了起來,笑嘻嘻地打了聲招呼,這一招呼不打緊,可把正閒聊中的諸王全都驚動了。

  「喲,三哥,剛說到您呢,您可可里就到了,瞧這邪門事還真是怪了,來來來,快坐下,今晚的好戲可就要開始了。」魏王李泰今晚心情似乎極佳,滿臉直泛紅光,一見到李恪施施然地走上了城門樓,竟興奮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迎將過去,牽著李恪的手,笑嘻嘻地打趣道。

  「哦?可有甚好戲來著?四弟倒是說來聽聽。」李恪任由李泰牽著其手,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哈,原來三哥還不知道啊,呵呵,說來話長了,這可都是咱們那位太子殿下弄將出來的稀奇玩意兒,來,坐下說,坐下說。」李泰將李恪讓到自己邊上的位置上,笑呵呵地與李恪並肩坐著,一副詭異的樣子道:「小弟可是有著內幕消息的,嘿嘿,據聞今夜將有一場好戲上演,三哥且看好了。」

  「哦?事關太子殿下麼?那哥哥倒要拭目以待嘍。」李恪消息靈通得很,哪會不清楚李泰這話裡帶著雙關之意,卻也不出言點破,哈哈一笑了之。

  「戲好也得唱得下去才是,呵呵,就怕唱歪了,那可就麻煩嘍。」就在李恪哥倆個嘻嘻哈哈地打著機鋒之際,蜀王李愔陰惻惻地冒了一句煞風景的話。

  「呵呵,六弟這話說得好,當浮一大白才是,待會父皇來了,哥哥怎麼著也得好生敬六弟一樽方好,喲,快看,父皇來了!」李泰精神雖是振奮得很,可也被李愔這麼句怪話噎得不輕,面色變了變,還是強自按耐住心頭的不爽,嘻嘻哈哈地打渾著,趕巧這當口上一起子小宦官們抬著李世民的胡床上了城門樓,李泰也就此轉開了話題。

  「臣等參見陛下!」能在城門樓上就座的除了諸王以及從臨近封地趕來的老輩子王爺之外,也就只有長孫無忌、諸遂良、蕭瑀等三位宰相,這幫子人都是人尖子,一見到李世民的御駕到了,自是全都飛快地站起了身來,各自躬身行禮不迭,至於城門樓下的百官們見狀,也紛紛起身恭迎,一時間見禮之聲響成了一片。

  

  「眾卿平身。」或許是久病臥床的緣故,哪怕此時乃是大慶之夜,李世民的氣色有些子不太好,聲音里的中氣顯然不足,別說城下的百官聽不清,便是城門樓上的人們也聽得含含糊糊地,只不過大傢伙都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物,猜也猜得出老爺子究竟在說些甚子罷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城上城下數千人齊聲謝恩,聲震九天。

  「開始罷。」群臣謝恩一畢,李世民身子往後一靠,斜躺在厚實的靠墊上,略有些懶散地揮了下手,吩咐了一句。

  「是,奴婢遵旨。」站在床榻邊上的柳東河緊趕著躬身應答了一聲,而後疾步走到城門樓前,運足了中氣喝道:「陛下有旨,奏樂,上歌舞!」此言一出,城門樓兩邊的鼓樂手們立馬動了起來,悠揚的樂聲一響,數隊盛裝舞女揮舞著長而飄逸的水袖從城門洞中款款而出,就在城門樓前的空地上且歌且舞將起來,一場盛世夜宴就此開始了……

  酉時七刻,就在承天門前夜宴即將開始的時辰,灞水河邊的南衙軍大營中,一場御賜夜宴也即將登場——雖說南衙軍主力已隨太子李貞出征,可留守京師的還有近三萬兵馬,扣除值守京師四門的近萬兵力,留在這大營中僅有兩萬出頭一些,內里六品以上的武將不在少數,全都夠資格參與承天門宴飲,然則南衙軍乃是京師防衛之根本,自是不可能所有的將領全都丟下部隊不管地去赴宴,故此,除了主將秦懷玉前往承天門之外,余者皆留營待命,當然了,值此月圓之時,李世民自然不可能虧待了這撥留守的將領們,早早地便派了內官送來了酒食,讓一眾留守的將領們也能享受一下聖恩之浩蕩,自也是題中應有之義罷,這不,安排好各自部屬的一眾將領們便即三三兩兩地向著副將梁振武的大帳行了去,就等著好生歡飲上一回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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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伍之人就沒一個是不好酒的,往日裡有軍務在身,實難得能盡興上一回,此番既是奉旨歡飲,哪能不樂得就此好生放鬆上一回,更何況如今秦懷玉這個主將不在,諸將自是趁機放開了胸懷,不喝個夠本誓不罷休——秦懷玉乃是左金吾衛大將軍,無論家世、武藝、聖眷皆是軍中之楚翹,諸將對其才幹倒也佩服得很,只不過秦懷玉為人古板,素來鐵面,有他在場,一眾將領哪能放得開手腳,至於副將梁振武麼,說實話,一眾將領還真沒怎麼將其放在眼中的,理由麼,也很簡單——梁振武雖名為副將,其實官銜不過是右驍衛中郎將而已,但凡夠資格參與夜宴的將領最差的也都是郎將了,更有數人本身就掛著中郎將的銜兒,彼此間官階相差極微,大傢伙還真不怎麼在乎梁副將的權威的,再說了,梁副將此人調來南衙軍大營也不過半年而已,本身在軍中的威信就幾乎沒有,加之其向來會做人,跟誰都是嘻嘻哈哈地陪笑臉,諸將在他面前向來隨意得很,於是乎,夜宴方一開始,諸將便放開了胸懷,呼喝著喝將起來,划拳的划拳,賭酒的賭酒,滿大帳里要多亂便能有多亂。

  梁振武是個大胖子,臉上總是堆滿了笑,整體形象就跟一彌陀佛一般,心氣極佳,明知道下頭的諸將都不怎麼將自己放在眼中,他也不去約束一下,只是笑眯眯地端坐在上首,有人來敬酒,他陪著喝,沒人來敬酒,就自己獨自喝著,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便有多燦爛,唯有眼神深處卻不時地閃過一絲精芒,似乎有所企盼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