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八章 離間之策 (2)

  「荒謬,無稽之談,可惡!」高泉生將小布囊的封口一撕,露出了內里的一塊寫滿了字的布帛,只一看,登時氣得七竅生煙,憤怒地將那布帛狠命地往身前的几子上一擲,便即臉色發青地破口大罵了起來。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一眾將領見高泉生如此作態,盡皆有些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又不敢輕易出言相詢,只能是眼巴巴地看向了夫餘豐,等著夫餘豐拿主意。

  「高將軍,何故如此?」夫餘豐見眾將皆眼盯著自己,不得不溫言問了一聲。

  「夫餘王子請自看好了,哼,唐寇狗賊,胡言亂語,實是荒謬絕倫!」高泉生一聽夫餘豐見問,隨手將几子上的布帛揉成了團,順手丟到了夫餘豐面前的几子上,怒氣沖沖地板起了臉來,絲毫沒給夫餘豐甚好臉色看。

  對於高泉生的無禮舉動,夫餘豐心頭難免有氣,不過其城府深,倒也沒就此表露出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將被揉成了一團的布帛平攤了開來,這才發現上頭的文字竟然是以高、百兩國的文字寫就的,內容並不算多,除了宣揚倭百聯軍水師全軍覆滅之外,還有一條消息,那便是言明唐太子李貞所部已經打到了平壤城下,說高句麗滅國在即,稱大唐只滅高句麗,並無殲百濟之心,又說周留城之所以被圍,乃是高句麗軍在此之故,言及大軍不日即將破城,非盡滅高句麗人不可,倘若城中之民非高句麗人者,皆以紅布扎花掛於門前,可保平安無事,若不然,即以高句麗人視之,另,掛出懸賞,但凡城中無論軍民,殺高句麗士兵一人者可換小麥一袋,殺一軍官者,可得小麥一石,殺千戶長以上者,能得馬三匹,小麥十石,諸如此般云云。

  「高將軍,何必動怒,此不過唐寇之離間之策罷,欲以此亂我軍心耳,不必當真。」夫餘豐飛快地將布帛上的文字過了一番,旋即哈哈大笑了起來道。

  「哼,高某豈能不知。」聽得夫餘豐的大笑聲,高泉生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子失態了,可又不想就此軟下來,這便冷哼了一下道:「某非氣唐寇的離間之心,實是不忿唐寇之謠言耳,想某之堂叔高懷龍何等之英雄人物,當初天可汗盛氣而來,卻為某之堂叔挫而敗之,今唐太子李貞不過小兒也,豈能過得安市城,竟以謊言公然示人,此等下作行徑著實可惱!」

  「高將軍所言甚是,區區謬論耳,不足掛齒,呵呵,不足掛齒啊,只消貴我雙方精誠團結,自可保得周留無虞,哦,對了,今日已到了該撥糧之日,小王隨後就派人將糧草給將軍送去。」夫餘豐見高泉生如此說法,心中稍安,忙出言寬慰了一番。

  「有勞了,高某今日被唐寇氣得不輕,恐難再議事矣,不若就此作罷,改日再議好了,告辭。」高泉生心中另有計較,已無心再議事,這便丟下句場面話,領著梁大海、耿城等一眾高句麗大將匆匆告辭而去。

  「王子殿下,高句麗軍可能有變,不得不防啊。」高泉生等人剛走,先前在議事時始終默默不言的浮屠道琛從旁閃了出來,滿臉子憂慮地看著夫餘豐,很是慎重地出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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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屠將軍休得胡言,此等時分,我等與高句麗乃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之局,高將軍並非是非不明之輩,豈會上了唐寇之惡當,王子殿下切不可聽信讒言啊。」浮屠道琛話音剛落,鬼室福信立馬毫不客氣地出言反駁道。

  浮屠道琛並不因鬼室福信的反駁而改口,也沒去理會鬼室福信的臉色,一味憂鬱地看著夫餘豐道:「王子殿下,老臣並非危言聳聽,若是城中糧草充足,彼此必然無事,而今糧草將盡,且又控制於我手,難保高句麗軍不生它想,倘如……」

  「浮屠將軍不必多言,小王心中有數。」夫餘豐揮手打斷了浮屠道琛的話頭,在議事大廳里焦躁地來回踱了幾步,低著頭道:「鬼室將軍,今日運糧交割之事便煩勞您跑上一趟了,唔,索性再多撥兩成米糧與彼等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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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罷,就這麼定了。」夫餘豐心煩意亂之下,壓根兒就不想聽鬼室福信的解釋,不耐煩地揮了下手,示意鬼室福信就此退下。鬼室福信有心再勸,可一見夫餘豐連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應了聲諾,自去糧庫劃撥糧草不提。

  「浮屠將軍,依您看來,高句麗軍會有何企圖?」待得鬼室福信去後,夫餘豐揮退了左右,深深地看了浮屠道琛一眼,斟酌著出言詢問道。

  浮屠道琛遲疑了一下,卻並沒有諱言,而是壓低了嗓音道:「稟王子殿下,依老臣看來,周留城已是不可守之絕地矣,除非有奇蹟,否則斷然無法拖到九月,周留一失,我百濟危矣,高句麗人之所以助我守城,不過是為了自救罷了,而今城既已難守,某料定高句麗人一準會棄城而逃,殿下當早做準備才是。」

  「這……」夫餘豐愣了愣,苦笑著道:「盟約便有如夫妻,大難來時各自飛,卻也屬尋常之事,而今唐寇圍而不攻,高句麗人縱使想逃,怕也沒那麼便利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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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屠道琛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道:「王子殿下誤矣,某料唐寇必定會縱其逃竄,而後半道擊之,再以精銳騎兵尾追掩殺,高泉生所部十停中能有一停逃回國中便已算是難得了。」

  「啊……」夫餘豐驚訝地瞪圓了眼,細細地看了看浮屠道琛的神色,見其不像是在說笑,眉頭立馬便皺了起來,搓著手道:「這該如何是好?小王這就去說與高將軍知曉,勸其留下堅守,或許事情尚有轉機也說不定。」

  「不可,萬萬不可!」浮屠道琛一聽之下,登時大吃了一驚,忙不迭地出言阻攔道:「王子殿下,高句麗人去意已決,非言語所能說服者,今殿下若是前去點破了此事,必有殺身之禍矣,殿下不為自身,也須為我百濟之根本多加珍重才是。」

  「這,這該如何方好,小王之心已亂,浮屠可有何見解,煩請直說好了,小王聽著便是了。」夫餘豐心慌意亂之下,已然六神無主,在廳中茫然地轉了轉,卻渾然拿不出個准主意來,無奈之下,只好愁苦地看著浮屠道琛道。

  浮屠道琛深吸了口氣道:「唐寇言及唐太子所部已到平壤之消息恐是虛言,然,依老臣看來,此事恐將上演矣,即便無唐寇這份布帛,高句麗人也必定是心懷去意,而今有了藉口,自是去意更決,高句麗人這一逃,不過是自尋死路,卻害得我百濟國破家亡,著實可惱,然,只要王子殿下還在,我國祚便不絕,將來總有再起之日,今高句麗人要走,便隨他走,趁此唐寇之注意力被高句麗人吸引之時機,殿下自可趁亂突圍,渡海去倭國,等待覆國之良機,老臣願拼力守城,以死報國!」

  夫餘豐細細地想了想,到了末了,還是搖著頭道:「這如何使得?父王尚在國都期盼,小王如何能棄國而走,若如此,小王豈非國之罪人乎?」

  「殿下,您真要我百濟亡無日乎?滿國宗室,除殿下外,再無一人物,殿下若是不走,老臣當以死相諫!」浮屠道琛一聽夫餘豐不肯走,登時便急了,一頭跪倒在地,可著勁地磕起了頭來,磕得頭破血流不止,卻依舊不顧。

  「浮屠將軍不可如此,此事重大,且容小王再斟酌一、二罷。」夫餘豐見狀,忙搶上前去,伸手扶起浮屠道琛,臉現痛苦之色地說道。

  「殿下……」浮屠道琛還待要再多勸說,可夫餘豐卻搖頭阻止了他的話頭,走到了窗台前,背著手,望著窗外陰暗的天空,默不作聲地站著不動了。

  「哎……」浮屠道琛見狀,不敢再勸,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退出了廳去,背影蕭瑟得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