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七章 離間之策 (1)

  貞觀二十一年七月初四,唐軍水師於白村江五里灘一戰全殲倭百聯軍水師,消息傳來,唐新聯軍中一片歡騰,滿軍營里歡呼聲震天,一派喜氣洋洋之景象,唯有全軍主帥薛萬徹卻顯得有些子落落寡歡,倒不是他嫉妒牛進達立下了奇功,而是憂心著如何才能儘快拿下周留城,從而能趕上破平壤城一戰——按太子李貞的密令,薛萬徹所部只消能殲滅倭國水師艦隊,並牽制住高百聯軍便已算是完成了任務,就目下的情形而論,實無須薛萬徹再多做任何事情,一場大功已是板上釘釘之事,然則薛萬徹卻是個追求完美之輩,他並不甘心在接下來的戰事中當一個看客,而要想有所作為,周留城便是一道越不過去的坎,該如何著手取城,薛萬徹一時半會還真拿不出一個太好的准主意來。♔🏆 6❾𝔰Ĥù𝔁.𝒸𝔬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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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真的很難,別看這會兒周留城下的唐新聯軍多達十五萬五千餘眾,然則,其中十餘萬新羅兵壓根兒就指望不上——這些兵老老少少一大堆,打打亂戰還成,至於攻城麼,也就是當炮灰的材料,偏生這等炮灰還不能死得太多了,否則影響軍心士氣是一回事,萬一被城中守軍打上一個反擊,指不定連原本的堵城戰之目的都得落到空處,至於唐軍中的一萬五千水軍雖勇悍,可惜也沒受過專門的攻城戰訓練,派不上太大用場,算來算去,唯一能指望的其實也就是手頭那三萬三千餘的唐軍陸軍,再扣除八千餘騎兵,能派上去攻城的實際上就僅有兩萬五千兵力而已,就這麼點兵力要想拿下周留城又談何容易,要知道城中守軍可是有著六萬餘的正規軍,再算上協守的城中民壯,總兵力幾可達十萬之眾,很顯然,強攻取勝的可能性實在是不算太高,縱使是勉強能拿下了此城,唐軍的傷亡必重,哪還有本錢去參與下一步的戰事?

  強攻不可取,那就只有巧取一條路可走了,火攻?挖地道?水淹?好像都不太可行,至少在薛萬徹看來,這些小伎倆都很難奏效,唯一可行的便是將守軍從城中誘騙出來,而後於野戰中殲滅之,可惜的是上一回將高百聯軍殺得太慘了些,一眾守軍將領早就被殺怕了,即便是先前倭百水軍前來救援之際,守軍都沒敢出城接應,這會兒倭百水師已經全軍盡墨了,城中守軍又豈敢再出城應戰。

  就這麼耗著,耗到城中糧盡?那倒是可以,畢竟原先城中的糧草就僅夠兩、三月的用度,再加上先前唐軍將四鄉八野的百姓都驅趕進了城,更使得城中糧食等用度大為吃緊,如今堵城已近一月,縱使城中再如何限制用度,也很難再多支撐上兩個月的,到了那時,城中不戰自亂,城守唾手可得倒也極有可能,問題是時間不等人,真到了那會兒,說不定太子那頭的大軍都已打到了平壤城下,而這可不是薛萬徹所願意看到的場面。

  頭疼,真的很是頭疼!薛萬徹領兵向來向來強悍,只追求最大化的勝利,這也正是當初李世民評價其領兵「不是大勝便是大敗」的根由之所在,這會兒遭遇到眼下這等在旁人看來實不算甚大不了之事時,對於薛萬徹來說卻是頭疼得緊,一連數日貓在中軍大帳中,獨自對著周留城的大型沙盤埋頭苦思著,便是連水軍凱旋的慶功宴都無心去參加,只可惜盤算來、盤算去地折騰了好幾日,卻始終茫無頭緒。

  「薛老弟,怎地不去飲酒,倭寇都已滅了,還有甚不解之心思乎?呵呵,莫非想家了麼?」就在薛萬徹蹲在沙盤前苦苦思索破敵良策之際,一身酒氣的牛進達從大帳外行了進來,手裡還捧著個碩大的酒罈子,邊走邊喝上幾口,一見薛萬徹蹲在地上,這便笑呵呵地出言打趣道。

  「哦,牛老哥來了。」薛萬徹聽到響動,抬起了頭來,見是牛進達,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接著再次低頭看著沙盤,渾然沒有起來為牛進達讓座的意思。

  

  「喲,莫非薛老弟還在打這周留城的主意?該不會是想著去平壤轉悠上一回罷。」牛進達見薛萬徹神情不對,愣了一下,隨手將酒罈子擱在一旁的几子上,搖搖晃晃地走到沙盤前,只看了一眼,立馬猜出了薛萬徹的心思之所在。

  「嗯。」被牛進達說中了心思,薛萬徹倒也沒抵賴,點了點頭道:「牛老哥對此可有何妙策乎?」

  「此事還真有些棘手了!」牛進達伸手摸了摸滿是汗漬的額頭,長出了口氣道:「按說城中糧草將盡,守也守不上多時,最遲到九月中,城內必將大亂,到那時,不戰而勝也屬當然之事,如今若是要強攻,勢必難為啊,薛老弟不可不慎。」

  「此事某豈能不知,只是如今……,嘿,太子殿下此番敢掛帥出征,想必心有廟算,看時辰,只怕不到九月便可直抵平壤城下,我軍坐困於此,縱使滅了百濟,也算不得甚天大之功,某若不為則罷,若是要為,總得盡全功方可,牛老哥有何可教某者?」薛萬徹苦笑地搖了搖頭,站了起來,目視著牛進達,緩緩地說道。

  一見薛萬徹如此固執,牛進達笑著搖了搖頭道:「嘿,這麼多年過去了,薛老弟還是這麼個脾氣,也罷,老哥我也就陪著薛老弟耍上一場好了,呵呵,還別說,早前滅了倭國水軍之際,老哥我還真尋思過此事,倒也曾想了個法子,或許能奏效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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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牛老哥可有何策,快請說來聽聽。」薛萬徹正自煩惱呢,一聽牛進達說有妙策,立馬便來了精神,緊趕著便出言催促道。

  「這策子麼,嘿嘿,下作了些,須登不得大雅之堂,姑且試試倒也無妨。」牛進達有心賣關子,廢話說了一長段,就是沒說是啥法子,聽得薛萬徹眼珠子都瞪了起來,一見薛萬徹如此作態,牛進達哈哈大笑著道:「薛老弟莫急,老哥我這便說好了,唔,自古以來『合』字難寫,而今城中高句麗軍勢大壓主,這裡頭便有文章可做,薛老弟以為如何?」

  「嗯?」薛萬徹眼珠子轉了轉,已猜出了牛進達未盡之言,在大帳內急速地踱了幾步,突地提高了聲調斷喝道:「來人!」薛萬徹治軍素嚴,他這麼嚷了一嗓子,帳外登時便是一陣大亂,一眾親衛紛紛衝進了大帳之中……

  相比於唐新營地中的喜慶氣氛,周留城中可謂是一派的愁雲慘澹——儘管軍中高層下達了封口令,可倭百聯軍水師被全殲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滿城軍民因此士氣低落,惶惶然不可終日,在這等壓抑的氣氛中,一眾高百聯軍將領不得不齊聚城守府,商議應對之策,可面對著這等打又打唐軍不過,逃又無處可逃的局面,一眾將領商量來商量去,卻始終沒能得出了結果來,原本就壓抑的氣氛自是更慘澹了幾分,所有人等皆面色鐵青地端坐著,誰也不清楚接下來的路究竟該如何走將下去。

  「報,城外唐軍射進城中布囊無數,城內百姓紛紛拾撿,鞏將軍制止不住,特請諸位大人明示。」就在眾人皆緘默無言之際,一名偏將從議事大廳外匆匆奔了起來,單膝點地,雙手將一枚小布囊高高托起。

  「遞上來。」

  「拿來!」

  一聽那名偏將如此說法,百濟王子夫餘豐與高句麗主帥高泉生幾乎同時開了口,倒令那員偏將不知究竟該聽誰的好,竟愣在了當場,末了,還是夫餘豐出言解了圍:「先請高將軍過目罷。」那員偏將這才暗自鬆了口氣,緊趕著起了身,將手中的小布囊遞到了高泉生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