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推波助瀾(下) (1)

  貞觀二十一年三月十一日,帝田獵於上林苑,遇驚獸,遂厥,幸得太子李貞出手斃獸,方脫大厄,然,龍體終有不妥,雖經太醫及時診治,中風之症未能稍解,竟自臥病在床,不良於行矣,諸臣以罷戰諫之,帝不從,於病榻前詔令太子李貞統二十萬大軍征高句麗,群臣大嘩,諫本如山而至,帝置若罔聞,唯催各有司不得懈怠軍機,諸臣皆惶然,紛至東宮以諫太子,太子告以父命實不可違矣,唯謂諸臣莫誤朝政。☮♕  💘ඏ

  下雨了,又下雨了,三月的天,總是陰得讓人煩心,若是再遇上難解之題,那就更是令人煩躁不已了,此刻的吳王李恪便是如此,雖說人依舊穩穩地端坐著不動,然則眉宇間卻滿是揮不去的陰霾,一雙眼緊盯著面前的棋盤,可手裡拽著的黑子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殿下,該您了。」跪坐在李恪對面的葉凌見李恪半天沒動靜,突地笑了起來,提點了一句。

  「啊,哦。」李恪被葉凌的聲音驚醒了過來,抬起頭來無意識地吭嘰了兩聲,而後看一看棋盤,苦笑著搖了搖頭,隨手將手中的黑子往棋盤邊上一擲,呵呵一笑道:「這棋不好下啊,本王有些看不清楚了。」

  李恪這是在借棋比喻當前的朝局,這一點葉凌自是聽得懂,只不過葉凌卻並沒有就此多說些什麼,而是笑了笑,將李恪放在的那枚黑子拿了起來,端詳了一下道:「棋子雖小,可用得恰到好處,威力卻是不小,殿下您說呢?」

  「呵呵,那是,那是。」李恪有些赫然地應答了一句,挺身站了起來,在室內來回踱了幾步,苦笑著道:「老四此番布局用心良苦啊,呵呵,看樣子他是要玩狠的了,小八那頭麼,嘖,本王是怎麼也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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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凌拿起几子上擱著的羽毛扇,輕輕地搖了搖,笑著道:「魏王殿下所圖是大,太子殿下圖謀也未必就小,這場大戲還有得唱,殿下莫非也打算入場一試身手麼?」

  「先生以為如何?」李恪並沒有直接回答葉凌的疑問,笑著走回原處坐下,抖了抖寬大的衣袖,反問了一句。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自古以來莫非如此,然,卻需防黃雀在後矣,殿下可都想好了?」葉凌瀟灑地一笑,頗有深意地看著李恪。

  「這個……」李恪遲疑了一下,到了底兒,還是沒敢下定決心,伸手搓了搓腫脹的太陽穴,苦著臉道:「本王何嘗不知這裡頭有陷阱在,嘿,就小八那個陰狠的性子,卻又如何會看不出老四那廝在玩甚子名堂,其既然敢領軍出征,想必私下裡早有安排,孤若是妄動,只怕正好著了這廝的圈套,可……,唉……」

  「嗯,殿下還真說對了。」葉凌哈哈大笑著道:「不單太子殿下防著殿下,便是魏王殿下那頭也在盯著殿下,年初魏王殿下之所以全力舉薦薛大將軍,便是此意,殿下若是稍有動作,呵呵,不單魏王殿下,便是太子殿下那一頭也一準先拿殿下祭旗了。」

  「這……」李恪倒沒想到事情會如此之嚴重,一見葉凌不像是在說笑的樣子,登時便愣了一下,再細細一想,額頭上的汗水「唰」地便狂涌了出來,焦躁地再次站了起來,面色鐵青地來回踱著步,心裡頭百味雜陳之下,氣便喘得有些子急了起來。

  李恪急了,葉凌卻不急,一邊笑容滿臉地搖著羽毛扇,一邊還沒忘端起茶碗,好整以暇地品著茶,一派風輕雲淡的樣子,弄得李恪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先生可有何教我?」

  葉凌無所謂地聳了下肩頭道:「殿下且坐罷,這茶要細細品,方能得其妙處,倘若急著往口中倒,那不過是牛飲罷了,殿下以為如何?」

  「嗯?」李恪先是一愣,而後若有所悟地看著葉凌,試探地出言道:「先生的意思是……」

  葉凌隨手將茶碗擱下,意味深長地道:「旁人不想殿下動,那殿下便不動好了,這又有何難的?」

  「可……」李恪沒想到葉凌繞了半天之後,給出的竟然是這麼個答案,登時便有些子喪氣了,甩了下衣袖,不情不願地道:「穩固然是好,倘若有失,卻待如何?再者,本王縱使有心要穩,只怕也未必能穩得住罷,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哦?哈哈哈……」葉凌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李恪很是莫名其妙,一臉子茫然地看著葉凌道:「先生為何如此?」

  「殿下雖不可親動,然,動動棋子卻是無妨,順水推舟之事卻又有何難哉?」葉凌收住了笑聲,嘴角含笑地解說道:「依某看來,蜀王殿下便是那枚棋子,無論是太子殿下還是魏王殿下只怕都在打這枚棋子的主意,殿下何不推波助瀾一番,既是註定要亂,那就讓它徹底亂將下去好了。」

  「唔……」李恪眼睛一亮,已知曉了葉凌所言的意味何在,點了點頭道:「也罷,既然如此,那本王也湊合著唱上一回好了。」

  對於李恪的決定,葉凌只是一笑,並未再就此說些甚子,將手中的羽毛扇指向了棋盤,笑著道:「殿下,這棋該輪到您了。」

  「哦,好,下棋,下棋。」李恪既然已有了決斷,心中自是安定了不少,這便笑呵呵地走回了原位,長跪而作,拿起棋子下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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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府的書房內,一身褐色單衣的魏王李泰鐵青著臉端坐在几子旁,眼光時不時地在門口與閉目養神的戶部侍郎蘇勖之間瞄來瞄去,嘴角抽搐個不停,幾回想要張口發問,可到了底兒卻又強行忍了下來,直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得老粗,氣息也因此而喘得有些子重了,就在李泰熬得再也熬不下去的當口,房中人影一閃,一身黑衣的萬重山已出現在了李泰的面前。

  「如何了?」李泰一見萬重山已到,自是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便站了起來,焦躁地問道。

  「稟殿下,內廷傳來消息,陛下已擬好了詔書,著太子殿下二十三日起行,所調各軍之兵符已到兵部。」萬重山見李泰著急,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將所探知的消息一一道將出來。

  「好,太好了!」李泰一聽事情果然按自己預料的那般進行著,心中立時大喜過望,雙手一擊掌,便即叫起了好來,而後偷眼看了看蘇勖的臉色,見蘇勖兀自老神在在地閉目養著神,這便壓低了聲音問道:「東宮那頭可有何動靜麼?」

  萬重山躬了下身子道:「回殿下的話,據東宮內線稟報:太子殿下此番出征,原安西歸來各將皆隨行,僅三人留守,另,駐守藍田之神機營亦隨軍出征,其餘消息待探。」

  「三人麼?可曾知曉是哪三將?」一聽李貞帶回京師的諸將皆隨軍出征,李泰心中自是喜上加喜,不過還是慎重地追問了一句。

  「據聞是高恆、阿史那坎寧、薩蘭布奇,此三者皆戰陣猛將,實非易與之輩。」見李泰如此興奮,萬重山不得不出言提醒了一番。

  「嗯,知道了,爾先退下罷。」李泰顯然沒將萬重山的話聽進心裡去,不怎麼耐煩地揮了下手,示意萬重山自行退下。

  萬重山退下之後,李泰興奮地在書房裡來回踱了一陣子,見蘇勖始終不言不動,便自有些忍不住了,幾步走到蘇勖身前,恭敬地行了個禮道:「姑父,事到如今,一切尚算順利,下一步可否開始了?」

  蘇勖依舊緊閉著眼,宛若不曾聽見李泰的請示一般,面上也依舊是平靜得很,可其心裡頭卻已是波瀾起伏,幾難以自持——若是可能,蘇勖絕不願意李泰走上奪嫡這麼條險路,更不願有兵變的事情發生,怎奈造化弄人,事到如今早已無其他路可走了,與其到時候被李貞隨便找一個罪名除了,倒不如趁著現在還有本錢之際搏上一回,只不過成功的希望有多大蘇勖實是不敢保證,哪怕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按著預設的方向在發展著。

  「殿下心意已決了麼?」蘇勖沉思了良久之後,終於睜開了眼,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