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推波助瀾(中) (2)

  眼瞅著那受傷之麋鹿即將撞上李世民所乘之馬,滿場人眾全都驚呼了起來,皆要上前救援,怎奈相隔太遠,便是挽弓射箭都已是不及,正在此眾人譁然之際,卻見李貞暴吼了一聲,單騎從中軍處沖了出去,手中不知何時早已持弓在手,一弓三箭如流星趕月一般射將出去,一箭正中鹿頭,兩箭中其身,其力之大,瞬間便將那狂奔中的麋鹿射得倒飛了開去,而李貞壓根兒顧不得去看那狂嘶倒飛著的麋鹿,縱馬徑直衝到了李世民身前,一伸手扶住了李世民搖搖欲墜的身體,焦急地呼道:「父皇,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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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一口血噴將出去之後,精氣神立馬就不太行了,此際更是面如淡金,嘴角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可竟無力說將出來,只是眼神迷離地看著李貞,似悔似悟。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李貞心急之下,顧不得許多,抱著李世民便跳下了馬來,高聲呼喝道:「太醫,快傳太醫!」早已得到李貞提前警示的肖抿本就在中軍處緊急待命,此時一見李世民果然出事了,哪敢怠慢,領著一眾太醫抬著藥箱急匆匆地便沖向了場中,與此同時,諸王、諸重臣也紛紛湧上前去,場面一時間混亂已極……

  帝有癢,田獵遂止,諸軍偃旗息鼓而歸,送帝駕至離宮,諸隨行太醫於寢宮中忙於診斷,諸王並群臣皆衣不解帶侍立於外,從末時至申時,內廷竟未有一語出,眾人皆急,頻頻探首宮中,然,皆不敢擅入,正惶急間,卻見太醫院醫正肖抿滿頭是汗地走將出來,眾人立馬涌將過去,七嘴八舌地便問開了,生生令肖抿無所適從,不知該先答誰的話才好了。

  「慌甚子,都退下!」眼瞅著殿門口亂成一團,李貞不得不端出太子的駕駛,喝退了眾人之後,這才走上前去,看著局促不安的肖抿道:「肖醫正,龍體可安否?」

  肖抿滿臉的疲憊,吃力地抬起袖子擦了下汗水,略一穩定情緒,躬身答道:「回殿下的話,龍體雖一時尚無大礙,只是恐有中風之嫌,臣等自當盡力,還請殿下海涵則個。」

  「中風?」李貞一聽這話,心頭便是猛地一沉,剛想著再仔細問個明白之際,卻見內侍監柳東河從殿裡匆忙而出,疾步走到了李貞身前,躬身道:「殿下,陛下有旨,請殿下入內。」

  「嗯。」李貞心掛老爺子的安危,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也不管諸王是如何個反應,疾步便走進了殿中,一路急行,轉過迴廊,繞過屏風,待得到了地頭,入眼便見面如淡金的李世民正斜靠在榻上,一雙眼半睜半閉地凝視著天花板,至於太醫們則聚在牆邊,低聲地議論著。

  「父皇……」李貞一見李世民那憔悴得如同瞬間衰老了十數歲般的臉,心頭不由地滾過一陣酸楚,忙不迭地搶上前去,一頭跪倒在榻前,竟自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痴兒,何故作此兒女狀,朕這不是好好的麼,來,到朕身邊來。」李世民聽到了響動,艱難地扭動了下脖子,一見是李貞到了,這便無力地抬起了手,招了招,強笑著說道。

  聽著李世民那溫和的話語,李貞眼圈一熱,淚水便止不住地流淌了下來,膝行了幾步,湊到了榻前,滿臉子傷感狀地看著李世民,哽咽著道:「父皇,孩兒無能,累您受驚了……」

  「罷了,不說這個了。」李世民無力地搖了搖手,嘆了口氣道:「人力有窮時,朕雖欲逆天改命,卻亦是枉然,如此也好,朕忙忙碌碌幾十年了,也到了該休息的時辰了,唯一的憾事便是不能親討高句麗,天不假年啊。」李世民說到這兒,一雙眼滿是期盼地看著李貞,一副欲言又止狀。

  李世民雖沒說出來,李貞卻是心中有數的,老爺子那意思便是希望李貞能代父出征罷了,雖說先前李貞便已決定要將計就計地除去魏王李泰這個心腹大患,可此時一想自家老父已是臥病在床,若是再受驚嚇,於病體不利,再者,老年喪子亦是健康之大忌,一時間有些子不忍,這便遲疑著沒有立刻作答。

  李貞一向主張緩徵高句麗,這一條李世民自是心中有數,此時見李貞遲疑著沒有接話,心頭不免有些不快,眉頭微微一皺道:「也罷,爾既有所想便自行處置好了,朕乏了,爾且退下罷。」

  「父皇,兵者國之大事也,不可不慎,如今大軍已動,倘若半途而廢,於軍心士氣不利,兒臣願揮軍直取高句麗,誓滅此獠,只是父皇您……」一見李世民不悅,李貞心中亦很是無奈,咬了咬牙,強自將心頭的不安壓了下去,語帶一絲激動地述說著。

  「朕無事,爾若能功成,朕便是少活幾年亦無甚大不了的。」李世民一聽李貞同意代父出征,臉色稍緩,強自振作起精神,很是豪邁地說道。

  「父皇,兒臣……」李貞心頭感慨萬千,剛要再說些什麼,卻猛然發現自己竟已無話可說,唯淚水肆意地在臉上縱橫流淌不止。

  「痴兒莫哭,爾既是要去,總有萬般事務要齊備,且去忙罷,朕一時半會還死不了。」李世民輕輕地揮了下手,示意李貞退下。

  「父皇,兒臣告退。」事已至此,李貞亦無話可說,只得磕了個頭,便要就此退下,可還沒等李貞起身,李世民突地又出言道:「大明宮中諸方士皆朕請來的客人,雖事有不諧,朕亦不忍罪之,都禮送去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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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父皇,兒臣尊旨。」在李貞看來,李世民之所以會落到這般田地,完全就是那幫方士造的孽,按李貞的原意,本打算將那些方士全都殺了,可李世民既已如此交待了,李貞自是不好再下這個手,只能是恭敬地應承了下來,不過麼,其內心裡卻沒有放過這群裝神弄鬼之徒的打算,只不過是由明里誅殺轉由「旭日」暗中出手罷了。

  「嗯。」李世民畢竟是大病之身,此時諸事既已交代完畢,精神便弱了下去,無力地閉上了眼,揮動了下手,輕哼了一聲,示意李貞自行退下。

  「太子哥哥,父皇他老人家沒事罷?」李貞剛行出殿門,眾人的目光「唰」地便聚焦在了李貞的身上,可卻都不敢擁上前去,唯有紀王李慎最沉不住氣,幾乎是竄到了李貞身前,眼角垂淚地問了一聲。

  「一時尚無大礙。」李貞定了定神,環視了一眼眾人,語氣平穩地說道:「父皇需靜養,諸臣工都先散去罷。」

  李貞既然這麼說了,一眾等候在殿門口的大臣們自是不敢再遷延,各自退出了宮門,吳、魏、蜀三王眼神交流了一番,卻站在原地不動,而長孫無忌及諸遂良兩位宰相更是走到了近前,對著李貞躬身行禮道:「啟稟殿下,陛下對征高句麗一事可有何交待?」

  此際的朝堂諸事皆圍繞著征伐高句麗而運轉,長孫無忌與諸遂良身為宰輔,身上的責任重大,如今李世民顯然已經不能再親征,他二人有此一問,也屬正常之事罷,李貞縱使再不願當眾言明,也不能不作答,無奈之下,只好皺著眉頭道:「父皇有旨,著孤掛印出征,朝中諸事就有賴二位老大人多多費心了,孤尚有諸務要辦,先行一步了。」

  一聽李貞要代父出征,長孫無忌與諸遂良全都傻了眼,待要出言勸說一、二,李貞早已走遠了,二人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皆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濃濃的不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