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面對著納隆的追問,李貞一時間還真不好給出個時限的——兵無常形,水無常勢,勝敗之道複雜多變,縱使李貞早已將高句麗沙盤研究得個爛熟在心,也早就有了相關之戰略部署,然則敵勢易變,又豈能事先料定,只能是隨機應變耳,當然了,大勢是不變的,勝利自是可期,然則說到時限,縱使李貞軍略過人,卻也不敢給個結論出來,沉吟了好一陣子之後,這才略帶一絲勉強地開口道:「去歲程名振經略遼東做得不錯,而今高句麗已是饑荒連連,然其國本卻依舊未曾動搖,孤若是真率大軍前去,亦非旦夕可下之,若無數月苦戰,恐難濟事矣,唔,少則半年,遲則八個月罷。🍓☮ ❻➈ᔕĤ𝓤𝐗.Ć๏𝐦 🐲✎」
聽得李貞給出了個大概的期限,納隆的眉頭登時便皺了起來,盤算了良久之後,這才緩緩地開口道:「八個月太久,若是殿下能在半年內結束此戰,某倒有一計能安內。」
「願聞其詳。」李貞一聽納隆有兩全之策,倒是頗為動心,眉毛一揚,緊趕著便追問道。
納隆扳了扳手指,微笑著解說道:「魏王殿下府中有護軍兩千,雜役中青壯也有四百餘,這些人其實算不得雜役,而是軍卒及江湖匪類偽裝的罷了,這便是兩千四的兵馬,外加其城外的數處別院中還隱藏著千餘人馬,其在京師中的人馬總數也就是三千五出頭罷了,並不足以起事之用,即便算上其安插在均州一帶的暗兵兩千出頭,攏共也不足六千,然,均州遠離京師,其要調兵入京自是無法大張旗鼓行其事,惟有分批潛來方是常理,真待殿下出兵之後,其再調動兵馬,所需時日至少也得五個月出頭,然則縱使有了這六千兵馬,也只是勉強夠用罷了,魏王若是真有賊心,尚需聯絡至少一王的實力方乎足用。論及成年之諸王,紀王怯弱,且心向殿下,魏王自是不會與其商榷;吳王麼,其心素來難測,且與魏王乃是爭奪之關係,他若是知曉魏王之打算,未必就不會起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心,這一條魏王自也心中有數,瞞都來不及,又豈肯與虎謀皮哉,唯一能勾搭上的便是蜀王殿下,殿下以為然否?」
老六么?呵,還真有這種可能性。李貞一想起當初李愔與侯君集等人勾搭的舊事,嘴角一彎便笑了起來道:「老六這廝乃唯恐天下不亂之輩,他若是要動,未必便會順著老四的鞭子跑,若孤料得不差的話,老四斷不會將實情告知老六,只會設計讓老六不得不動,以為疑兵之用也。」
「殿下此言大善。」納隆哈哈大笑著道:「某之策便應在了蜀王殿下身上,若是殿下能及時趕回京師,則大亂之後的大治可期也,若是歸得遲了些,恐生變矣。」
李貞乃是靈醒之輩,儘管納隆沒明說如何利用李愔,可李貞稍加琢磨便已猜出了詳情,然則心裡頭卻依舊不甚踏實,皺著眉頭想了想之後,還是沒有直接表態,而是看向了默默不言地坐在一旁的莫離,試探著問道:「莫先生,依您看來,此策可行否?」
莫離先前雖始終沒有搭話,可心裡頭卻早就盤算開了,此時見李貞發問,莫離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此策雖算可行,然太險矣,變數過多,一旦有失,則滿盤皆輸,殿下當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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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李貞不置可否地支吾了一聲,單手撫著下巴,沉吟了片刻之後,這才接著問道:「那依先生看來,孤當如何應對方妥?」
「某以為以不變應萬變方是上策。」莫離慎重地出言道:「今殿下大勢已在握,只消時日一到,便可乘風而扶搖,余者皆等而下之矣,真要對付區區一魏王,又何須使出如此險招,陛下既是親征不能,那便罷征好了,只要殿下能站得穩,一些犬吠何足掛齒哉。」
「不然。」莫離話音剛落,納隆便搖著頭出言反對道:「莫老弟恐未詳知陛下之性情矣,所謂剛則易折,正是此語,殿下若是百般推脫,恐惹聖怒,一旦陛下起心,變數豈不更多乎?」
「納兄所言雖是有理,然,如今大勢在我,陛下縱使有心,只怕也難為也,更遑論病者之言不可以常理計,諸般大臣皆明白人,怎可能坐看變亂大起。」莫離並不認為納隆之言正確,不慌不忙地出言解釋道。
眼瞅著兩大謀士在此事上分歧極大,李貞立馬有些個頭疼了起來——老爺子這麼一沉迷丹術,其原本就已是不支的病體必然是重上加重,還能活上多久實是很難說的事情,從登基的大業的角度來說,自然是莫離所言的穩定為妥,即便因此而惹老爺子生了氣,起了換馬的心,卻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李貞,最多不過是名義上有些難聽罷了,這帝王之位是絕對跑不了的,然則,從身為人子的角度來說,了卻父親的最後心愿卻又是應盡之責,畢竟在老爺子心目中高句麗之敗乃是其一生的最痛,若是能讓老爺子走得安心些,李貞倒是情願冒上些風險的,只不過冒風險歸冒風險,總得有個底限在,若是僅僅為了滿足老爺子的宏願而導致大唐變亂不休,那可不是李貞所能接受得了的,這裡頭的計較著實令李貞傷透了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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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王的心都很野,斷不會因李貞登了基便偃旗息鼓地老實下來,到時候一樣要給李貞找上無數的麻煩,這一條李貞自是心中有數,然則,一旦登了基之後,處理起兄弟們來,名正言順不說,還能進退自如,遠比登基前動手來得輕鬆與簡單,可話又說回來了,若是能藉助老爺子的手去整掉諸王,比起李貞自己手中沾滿了兄弟的血來說,名聲上著實要好上不老少,再說了,如今的李貞一心想的是如何能使大唐的強盛與繁榮能持續得更久上一些,實是不願再跟那幫子兄弟們一般見識,自是不想登了基還要分心去打理那幫子狗屁不如的混球。
「罷了,此事再議好了,左右出征與否尚未到決斷之時,時到再詳加計議罷。」眼瞅著一時半會難以定奪個分明,也不想看著兩大謀士爭執不休,李貞一擺手,不容置疑地開口道:「孤有事先走一步,二位先生自便罷。」話音一落,也沒理睬兩大謀士的請安,大步便行出了書房,往後宮裡轉了去,才剛走到明德殿的後門口,還沒來得及踏將出去,冷不丁一個人影便撞了上來,那勢頭來得及快,險險些一頭撞在了李貞身上,好在李貞身手敏捷,從旁閃了一下,這才算是避開了碰撞。
「混帳,何事如此驚惶!」李貞定睛一看,見那莽撞鬼竟是杜十娘宮裡的管事宦官丁大有,登時便有些個著惱了,冷著臉訓斥道。
「啊,是殿下,啊,生了,生了……」丁大有跑得氣喘吁吁地,一見到李貞發作,立馬有些個慌了神,口中語無倫次地便嚷了起來。
「什麼生了,爾這狗才胡扯些甚子,來人,將這廝拿下!」李貞心裡頭本就有心思,此時一聽丁大有不知所云地瞎嚷嚷,登時便發作了起來,斷喝了一聲,跟隨在李貞身後的一起子貼身宦官們立馬擁上前去,要將丁大有架將起來。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杜良娣生了,杜良娣生了啊,是龍子,是龍子啊……」丁大有眼瞅著要被拖將下去,立馬就急了,不管不顧地高聲便狂呼亂叫著。
嗯?怎麼可能?預產期不是年後麼?怎麼就生了呢?呵呵,好,好樣的!李貞儘管已有子息多人,可一聽是杜十娘生了,卻依舊開心得很,顧不得許多,丟下句「放開那混球。」的話,便急匆匆向杜十娘的寢宮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