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八,爾好大的狗膽,竟敢率軍攻打本官的府邸,爾這是欲造反麼?」先前的戰鬥雖慘烈,卻進行得極快,張亮惶恐間,並未察覺到來者是何方兵馬,正值慌亂間,突地發現了正策馬站在陣前的燕十八,登時便是一陣大怒,顧不得此際己方已被團團包圍之勢,縱馬而出,叉指著燕十八便大聲呵斥了起來。♦👺 ❻9ѕ𝔥Ữ乂.𝓒ⓄⓂ 💚♖
「大膽反賊,爾私購重鎧,廣收假子,聚眾圖謀不軌,本將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擒爾,再不下馬歸降,修怪本官刀下無情!」燕十八官居東宮左衛率將軍之職,本身的官銜比起張亮的兵部侍郎來說,並沒有差多少,大體上算是平級,原本就輪不到張亮來發話司令,更遑論此時燕十八乃是奉了太子之令諭前來平叛,又抓了張亮一個現行,豈會被張亮的威勢所嚇倒,這便毫不客氣地呵斥了回去。
「放屁,爾竟敢誣陷本官,老夫要即刻進宮面聖參劾於爾,還不退下!」張亮一聽燕十八如此說法,心頭頓時一沉,再一看身邊僅剩下的二十餘騎護衛,更是慌亂不已,然則張亮不愧是久歷宦海之輩,一聽便知燕十八此來並非出自聖意,這便將聖上這面大招牌扛了出來,試圖先離開此地,再圖後策。
「本將給爾兩個選擇,一是本將數到三,爾自己下馬歸降,二是本將斬爾於刀下,一、二……」燕十八壓根兒就不吃張亮那一套,話音一落,便即自顧自地扳起手指,拖聲拖調算起了數目,隨著燕十八算數的聲音響起,周遭千餘兵馬全都挺起了刀槍,大有燕十八一聲令下便要斬殺張亮於當場之架勢。
張亮縱有千般伎倆,萬般心思,遇到了燕十八這等強梁,也沒個說理的地方去,眼瞅著燕十八所部殺意大動,張亮終於頂不住了,一翻身下了馬,將手中握著的一把寶劍丟棄於地,算是降了,可口中卻依舊不依不饒地嚷著:「本官不服,燕十八,爾這是擅自擒拿大臣,本官要面聖參爾,便是你家主子也脫不得關係。」
別看燕十八板著臉,似乎殺氣騰騰的樣子,其實心裡頭也在打著鼓,當然了,他倒不是擔心張亮會上本彈劾自己,更不是擔心李貞會因此事而受牽連,僅僅只是擔心張亮情急之下整出個魚死網破罷了,萬一真要是張亮死於當場,那可就要誤了李貞的大事了,這個責任燕十八著實擔當不起,此時見張亮撐不住下了馬,心裡頭的一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也不管張亮如何嚷嚷,低聲吩咐策馬站在身邊的薩蘭布奇飛馬趕回程府報捷,而自己則下令全軍將張亮等人解除了武器,分開看押在演武場上,又分出一部分兵馬把守住了張家莊的各個出入口及戰略要點,等候著李貞的進一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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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的後花園裡一片的死寂,數百人聚集在此,竟然連一絲的聲響都沒有,所有人等儘自面色各異、各懷心思,然則全都不約而同地閉緊了嘴巴,誰也不想在此時開口說話,哪怕對面張家莊方向傳來了激烈而又短促的廝殺聲也沒能將後花園裡的沉靜打破,直到薩蘭布奇興匆匆地奔進了後花園之際,原本寂靜的人群中終於出現了一絲的騷動。
「稟太子殿下,燕將軍已率部拿住了反賊張亮,斬敵二十,擒五百,我軍無一傷亡,現場繳獲重鎧五百件,各式兵器若干,末將奉命前來稟報,請殿下明示章程。」薩蘭布奇壓根兒就沒管眾人如何議論,大步走到首席前,一躬身,恭敬地稟報導。
「好,傳本宮令諭,未奉聖旨,任何人不得進張家莊一步,違令者殺無赦!」李貞原本也擔心張亮會在夜戰中喪命,此時一聽張亮已被活捉,立馬就放心了下來,沉著聲下了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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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末將遵命!」薩蘭布奇高聲應了諾,大步流星地奔出了後花園,自去張家莊傳令不提。
「太子哥哥,小弟,啊,小弟……」坐在李貞近旁的紀王李慎見李貞絲毫沒提要將所借之兵歸還的意思,心頭不禁有些擔憂,有心要出言詢問一下,卻又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結結巴巴了半天,卻始終沒將自個兒的意思表達出來。
李慎的話雖說得結結巴巴地,可李貞卻是聽懂了其話中潛藏著的意思,這便笑著拍了拍李慎的肩頭道:「十弟莫急,待我等進宮面了聖,父皇自會有安排,時候一到,自有羽林軍前去接手,十弟這就與本宮一道進宮走上一趟好了。」
李慎是膽小了些,可卻不是個傻子,事到如今,又怎會不知諸家兄弟連同一眾大臣都已被李貞好生算計了一把,便是老爺子那頭只怕也在李貞的算計之中,心裡頭對於李貞的鐵腕與權謀著實害怕得緊,見李貞如此說法,他自是不敢不從,只能硬著頭皮回道:「小弟一切聽從太子哥哥安排便是了。」
這小子,還真是識趣得緊!李貞一聽李慎這句語帶雙關的話,便明了了李慎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呢,心中對於李慎的好感更是多了幾分,不過也沒就此多說些什麼,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而後環視了一下在場的諸位兄弟以及其餘大臣們,緩緩地開口道:「眾位愛卿,反賊既已束手就擒,我等這便一道進宮面聖,請父皇他老人家裁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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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都已經是如此了,又還能如何?李貞在酒宴上來上這麼一手先斬後奏,在場的諸位臣僚全都是見證人,誰都別想置身事外,躲都沒處躲去,到了這般田地了,除了一起去覲見皇帝之外,還能有啥別的想頭,諸王與一眾大臣雖心思各異,可卻也沒誰敢出言拒絕李貞的提議,也就只能是恭敬地領了命,按著各自身份的高低排著隊魚貫出了程府,各自上了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著夜幕中的長安城駛去……
整件事情進行到目前為止尚算是順利,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然則能不能笑到最後,卻尚是個謎,至少李貞的心裡頭就沒個確實的准數,只因最終的決定權並不在李貞的手中,而是要看李世民究竟是如何想的,這就是皇權政治之難處,雖說李貞也早已安排了相關的後手,可身為人子,李貞是真心不希望「玄武門事變」那等父子對決的場面再次上演,哪怕有一絲的可能,李貞也不情願走到那一步,然則如今選擇權既已在老爺子手中,李貞也只能強自壓住心頭的煩躁,等待著謎底揭開的那一幕。
事情或許不會那麼糟,但是萬一呢,真要是到了該下最後決心的那一刻,卻又該如何抉擇?是奮起迎戰,還是認命退縮?不清楚,李貞是真的不清楚,他只希望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或許這便是身為皇子所應承受之重罷,李貞在心裡頭暗自嘆息了一聲,在馬車輕微的搖晃中略有些子疲倦地閉上了眼,陷入了沉思之中,心卻沒來由地一陣酸痛,眉頭皺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殿下,到了。」馬車趕得很快,不多時便已到了承天門前,見李貞良久沒有下車,緊隨在車邊的鷹大不得不貼在車廂的帘子邊,低低地提醒了一聲。
哦?到了,也好,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再怎麼想也是沒用!李貞並沒有回答鷹大的提醒,重重地甩了下頭,像是要將滿腦子的煩惱全都甩將出去一般,而後整了整稍顯凌亂的衣衫,一掀車帘子,在一幫子貼身小宦官的護持下,穩步下了馬車,向著早已聚集在承天門外的群臣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