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亂之兆 (2)

  張士貴久在朝中,雖從不參與諸皇子間的角逐,可冷眼旁觀之下,哪會不清楚這幫皇子們沒一個是簡單的人物,尤其是李貞的狠辣與鐵腕更是令張士貴心驚不已,若是可能的話,張士貴著實不想來拜會李貞,只可惜他不能不來,除了是李世民的交代之外,更主要的是因著北庭諸軍乃是李貞一手創建的,沒有李貞的支持,別說他張士貴了,便是李世民親自去了,也甭想指揮得動那支縱橫大漠無敵手的鐵軍,此時見李貞沒怎麼寒暄便直奔主題,張士貴心頭沒來由地便是一陣抽緊,可又不敢不答,只好硬著頭皮道:「殿下明鑑,末將受命領軍,或將於五月中征伐薛延陀,懇請殿下明示行止。🐊💣 69𝕤𝕙υא.ςOᗰ 👤♖」

  李貞此前一直在忙著移民之事,根本無暇也無心去關注征伐薛延陀之事,當然了,就憑李貞在朝野的耳目廣多來說,自是早已得知老爺子正在就征討薛延陀之事忙碌著,只不過李貞卻也沒怎麼放在心上,道理很簡單,老爺子既然打算收了李貞手上的兵權,自然不可能讓李貞再插手兵事,真要是李貞自個兒湊將過去的話,豈不是沒地便要遭老爺子的猜忌,這等事情李貞自是不會去做的,此時一聽張士貴說要領軍出擊大草原,李貞心頭便不由地打了個突,跟生吃了只蒼蠅般難受——要想徹底掌握一支剛接手的軍隊,恩威並施是自然之事,其最佳手段莫過於打上一場大勝仗,於戰鬥中便宜行事,如此一來,諸般手段皆可靈活應用,毫無疑問,此番征伐虛弱無比的薛延陀,對於張士貴掌握北庭之軍權來說無疑是極為便利之事,這一條原本也屬尋常之事耳,卻也無甚可言之處,然則跑到李貞這個「失主」面前來說叨此事就有些個令人生厭了的。

  「孤離開北庭已久,對軍中之事實已談不上了解,張將軍既已問起,孤也就說說好了,說不上准,張將軍姑妄聽之罷。」李貞心中雖有氣,可卻並未帶到臉上來,淡淡地笑著道:「北庭地分六州,兵有實數六萬八千四百餘,另,各州尚有一營守備兵,總計約六千人馬,因北庭乃是新征之地,地方上並不算太平,故,各軍分散諸州駐防,此事想來張將軍該已從兵部之備案中詳知,孤就不再多言了,至於諸將麼,林挺善守、董千里善攻,劉旋風攻守皆備,此三者皆久鎮邊關之人,可堪大用,余者尚有鷹十三、劉奎武等沙場衝鋒之輩,眾將皆豪爽之人,張將軍去後,自會知曉,以張將軍之能擔北庭之重任,孤安心得很。」

  張士貴早在年前便已知曉自己將出任北庭都督,自是早就下了一番功夫,對於李貞所言的這些個表面之事哪會心中無數,此來問策,只不過是個姿態罷了,要緊的是要李貞首肯自己掌北庭帥印,此時聽李貞暢暢而談,自是不敢流露出甚不耐之意,只能是恭敬地聽著,待得李貞話音落定,這才出言謹慎地問道:「末將聽聞北庭之兵制似於朝廷之軍制不同,地方吏治似也有別,末將此去當何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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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士貴這話問得雖含糊,可內里的意思卻哪能瞞得過李貞,一見張士貴有插手地方政務的想頭,李貞心裡頭的不痛快立馬便更深了幾分,臉上雖尚是笑著,可眼神卻銳利如刀般地掃了過去,饒是張士貴乃久經沙場之輩,也被李貞那凌厲的眼神嚇了一大跳,臉皮不由自主地便抽搐了起來。

  「張將軍,北庭不同關內,乃是新征之地,各項事宜須得因地制宜方可,有秦鎮撫使在,地方大治可期,張將軍專心軍務便好,其餘諸事大可讓旁人去操勞,爾說呢?」李貞冷冷地看了張士貴好一陣子,這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那話里滿是不容抗拒的威嚴。

  「殿下所言甚是,末將受教了。」張士貴被李貞的氣勢壓得坐立不安,忙不迭地起身道:「殿下放心,末將知道該如何做了,殿下事忙,末將不敢多打攪,且容末將告退。」

  「嗯,孤祝張將軍此去旗開得勝,不送了,張將軍走好。」李貞心中有氣,自是不想多留張士貴,不冷不熱地揮了下手,示意張士貴自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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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張士貴退下了之後,李貞皺著眉頭思索了一陣子,這才側頭看向始終默默不語地呆在一旁的莫離,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張士貴為人尚算穩重,心胸雖不算大,可要他出頭得罪殿下,只怕他還沒那個膽,那些話怕是陛下要問的罷,某若是料得不差,北疆自此怕是要多事了罷。」莫離的臉色也有些個凝重,緩緩地搖了搖羽毛扇,平靜地回了一句。

  「哼。」李貞冷哼了一聲,並沒有立馬出言,而是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猛地頓住了腳,皺著眉頭看著莫離道:「給秦文華去信,讓他穩住政務,張士貴若是不插手地方便罷,若不然,孤也不是好相與的。」一見李貞動了殺機,莫離嘴角抽了抽,可到了末了,還是沒將勸阻的話說將出來,只是肅然地拱了下手,算是應承了下來……

  早春二月,正是百花繁盛之際,吳王府後花園裡花團錦簇,繁花似錦,蜂飛蝶舞,一派欣欣向榮之景象,一身白衣的吳王李恪手撫古琴,雙眼微閉,雙手青撥間,一曲悠揚之琴聲在園子中輕盪,輕煙纏綿繚繞於亭間,人在其中,著實令人有種身在雲霧裡,疑是仙境處之飄渺感,數個轉折之後,一曲已是終了,一聲喝彩從花間響了起來:「好琴,好曲,殿下好興致。」聲剛落,一身官袍未卸的葉凌已從花叢中顯出了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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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成來了,呵呵,本王正要尋人去請,爾便到了,來,坐下說,坐下說。」吳王李恪的心情似乎很好,笑呵呵地起了身,跟葉凌打了個招呼。

  葉凌淡然一笑,緩步走進了亭子,一抖大袖子,端坐在李恪對面的錦墩上,笑眯眯地開口道:「殿下欲尋在下,可是為了北庭之事麼?」

  「哈哈哈……,好你個松成,甚事都瞞不過爾,不錯,今日本王得了個消息,據聞張士貴那個老貨緊巴巴地跑去見了小八,鬧得個灰頭土臉,著實有趣得緊。」見葉凌猜中了自己的心思,李恪也沒抵賴,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恪笑得暢快,可葉凌卻沒有笑,端起下人奉上的新茶,淺淺地飲了一小口,隨手擱回几子上,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張士貴,小犬耳,有何能為哉,今陛下急欲削太子殿下之軍權,然操之過急矣,此亂之兆也,殿下欲何為耶?」

  「本王打算助張老將軍一臂之力,也算是上承父皇之旨意罷,松成以為如何?」李恪向來視葉凌為心腹,自是毫不隱瞞自己的打算。

  「如此說來,殿下這是打算與太子殿下直面衝突嘍?」面對著李恪的急切,葉凌不動聲色地追問了一句。

  「這……」這些年來,李恪跟李貞已是多次交手,從未能占到一絲一毫的便宜,說是被打怕了也不為過,這一聽要與李貞扳手腕,心裡頭不禁有些子發毛,可又捨不得這等能乘勢削弱李貞的大好機會,猶豫間,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了。

  葉凌哪會看不出李恪的矛盾心理,不過也沒出言點破,而是笑著道:「陛下欲削太子殿下之軍權不假,然聖心卻依舊還在太子殿下身上,旁人若是妄動,免不了要吃排頭,殿下可想清楚了?」

  一聽葉凌如此說法,李恪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精光,可很快便黯然了下來,苦笑著搖了搖頭道:「若如此,大不易也,奈何?」

  葉凌微微一笑道:「不妨,此事雖難,卻非不可為之事,只是不該由殿下去做,大可假手於旁人,待得亂起,自有一場好戲可看。」

  「哦?願聞其詳。」李恪這些年來被李貞壓得喘不過氣來,一聽葉凌有辦法整治李貞,登時便來了精神,緊趕著便追問了一句。葉凌笑而不答,只是伸手在茶碗裡蘸了一下,在几子上寫下了幾個字。

  「是他?」李恪定睛一看,先是倒吸了口涼氣,而後低呼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