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如此辦!」李世民細細一想,也覺得此計能行,鼓了下掌道:「傳旨,收兵回營,令李大亮所部即刻掘土移山,給朕填平了此城!」李世民此令一下,中軍處號角便響了起來,苦戰了一日一夜的唐軍緩緩地勒軍後退,向著大營轉進,與此同時,北營的李大亮所部卻開始行出了軍營,在城下再次排開了陣型,但並未發動攻擊,反倒是排出了大量的士兵到臨近的小山上大肆開挖,以取土堆山。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高將軍,唐軍這是再作甚?」苦戰了一夜的楊萬春儘管沒有親自揮刀上陣,可督守在城頭上的他也中了唐軍的流矢,胳膊上、大腿上都纏著滲血的繃帶,可因著打退了唐軍強攻之故,精神卻是大佳,儘管城頭的守軍都已陸續換防了,可楊萬春卻並沒有隨殘部下去休息,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正瞭望敵陣的高懷龍身邊,疑惑地問了一句。
此際,唐軍李大亮部剛派出人手上山開挖,尚未有後繼動作,高懷龍雖是起了疑心,卻尚未曾完全明了唐軍的諸般舉動,這便皺著眉頭道:「不好說,依本將看來,或許是要再造石彈也說不定。」
「石彈?」楊萬春心有餘悸地看了眼城頭下的唐軍投石機陣地,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可也沒再多問,待得大批唐軍挑著盛滿了土的簸箕陸續下山之際,楊萬春心裡頭猛地打了個突,語調急促地叫了起來:「不好,唐軍這是要移山填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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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高懷龍一聽也急了——高句麗守軍之所以能打退唐軍的連番強攻,所依靠的正是這道高高的城牆,一旦這個最大的倚仗沒了,就手頭這麼點兵力要跟唐軍打野戰,那簡直是找死了罷。
「無妨,楊某自有計應對。」高懷龍急了,可楊萬春反倒冷靜了下來,拈了拈胸前沾滿了鮮血的長須,笑著道:「唐軍可移山填城,某等自可移石高城,須知城中房屋儘是石壘,某這就去安排城中民壯加高城牆,敵縱使能移山,也難耐我何!」
「好,既如此,高某率軍據城堅守,一切就仰仗楊城守籌謀了。」高懷龍一聽有辦法應付唐軍的舉動,心情稍安,撫掌輕笑了起來。
「事不宜遲,楊某這就去辦。」楊萬春見唐軍已開始行動,自是不敢怠慢,客氣地拱手為禮之後,一瘸一拐地便領著人匆匆地退下了城頭,自去安排相關事宜不提……
時間過得飛快,見天就要六月了,已到了盛夏中最熱的時分,便是著一件單衣躲在陰涼處,照樣能將人熱出一身的臭汗來,著實令人難耐得緊,哪怕是書房裡已經擺放上了兩個巨大的冰盆子,溫度已降得很低了,可身著明黃單衣的李貞卻依舊覺得燥熱無比,反倒是衣冠整齊地坐在下手的莫離與納隆兩大謀士卻一派的從容之氣度,不言不語地端坐著,等候著李貞發話。
「二位先生,摺子都看過了罷,那就說說好了。」李貞煩躁地用右手在書桌上兩份摺子上敲了敲,皺著眉頭吭了一聲。
摺子皆是密折,全都來自「旭日」系統,共有兩份,一份來自西邊,說的是統一北疆之戰,言及火槍隊的優劣勢,並請求李貞能准許安西諸軍大部換裝,再者便是請示下一步戰事的尺度,另一份則來自北方大營,說的是安市城的戰事進展不順之事,問的也是計將安出。這兩份摺子一到,李貞便立馬召集兩大謀士前來相議,只不過兩大謀士看完了摺子之後,全都三緘其口,這令李貞原本就煩躁的心情頓時更煩上了幾分,到了末了,不得不自己首先開口催促了。
兩份摺子上的事都是軍國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不小心的話,不單不能建功,反倒會誤事,兩大謀士都是明白人,自是不肯輕易開這個口,然則李貞既然已下了令,兩大謀士自是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這便對視了一眼之後,由精通軍略的莫離率先開口道:「殿下,安市之戰進展不順,恐將難有大為矣,殿下先前之擔心怕是要應驗了,此乃無奈之事也,已非殿下可以強行介入者,依某看來,須得啟動後備計劃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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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貞漫應了一聲,臉色卻立馬凝重了起來——安市之戰不順乃是李貞早就預料到的事情,儘管李貞為此做了諸多的私下安排,可依舊未能見效,而今戰局僵持,可以說戰爭的主動權已經喪失殆盡了,縱使後頭能強攻下安市,卻已經於事無補了,原因很簡單,就兩個字——糧草!如今已進入青黃不接之階段,新米雖已收割,可要想從產糧的南方調往北方又豈是件容易的事情,時間上壓根兒就來不及,而前線幽州大營所囤積的糧草僅僅只能支持到九月,就算從附近糧倉再多擠出些糧草來,也不夠三十萬大軍一個月的消耗,很顯然,北伐高句麗的大軍必將會在九月底左右撤軍回朝,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結果了。
「呼……」李貞長吐了口氣,卻依舊壓不住心頭的煩躁,霍然而起,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皺著眉頭想了想道:「也罷,那就啟動備用計劃好了,通知劉七,控制節奏,別打得太狠了,一切都留給父皇回朝之後去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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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知曉李世民的整體戰略構思之後,李貞就不看好此次北伐,為此,私底下多方運作,試圖扭轉此不利之結果,除了李道宗、程咬金這兩道安排之外,還準備了一個備用之計劃,那就是為掃興回朝的李世民留下一個出氣筒,毫無疑問,內亂中的薛延陀便是個上佳的靶子,當然了,為了豎起這麼個靶子,那就需要犧牲安西軍一些唾手可得的戰功,從而保證薛延陀內亂雙方依舊打得難解難分,也好讓老爺子有個出氣的所在。這麼個備用計劃兩大謀士自是心裡頭有數,此時見李貞已下了決心,自也不會有甚反對的意見,只不過對於火槍部隊的裝備問題,納隆顯然也跟劉七一般,有些個不解之處,此際見李貞絕口不提此事,忍不住出言問道:「殿下,劉都督所問的火器裝備一事又該如何回應?」
火器之威力如何李貞自然是最有發言權的,自是知曉這玩意兒乃是歷史潮流的寵兒,以之裝備的部隊只消運用得當,橫掃天下只不過是翻掌間事罷了,可眼下卻不是時機,倒不是擔心安西鐵軍的忠心問題,甚或也不完全是擔心老爺子的猜忌之心,實際上,就算李貞如今已是皇帝了,他也不會急著在軍中普及火槍,原因很簡單,此時的唐軍建制存在著極大的缺陷——所向無敵的唐軍竟然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機構,除了關中的主力軍算是在皇帝的直接掌握之下外,其餘軍力全都是分屬各州乃至各王爺,這就極易造成軍閥割據的局面,此時尚且不顯,可一旦府兵制衰落之後,軍制必然遭敗壞,軍閥割據必定隨之出現,故此,在沒有解決好軍制問題之前,李貞絕不想將火器這等劃時代的犀利武器普及下去,而這等工作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目下的李貞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相應的權力來整合天下的武裝力量,一切都得等到將來再說。
「這樣罷,就說此火器乃是軍中絕密,傳令下去,不得擅自宣揚,也不得擅自擴軍,違令者,斬!」雖說兩大謀士都是心腹之人,可李貞還是不想對軍制的事情多加解釋,略一沉吟之後,丟下了條死命令,便即大步行出了書房,轉入後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