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安市之殤(四) (2)

  李世民之所以要這麼做,其本意除了表示一下對李思摩的恩遇之外,更重要的是為了鼓舞受損的士氣,自是聽不進諸將的勸說,揮了下手,將出言勸諫的諸將全都屏退,看著惶恐不安的胡太醫道:「開始罷,救傷如救火,須容不得遷延。.•♫•♬• 6➈Ŝhυ𝔁.ℂό𝓜 •♬•♫•.」

  「是,微臣遵旨。」胡太醫見李世民不像是在說笑,哪敢怠慢,忙不迭地應答了一聲,硬著頭皮拿起刀子等工具,走到了胡床前,將一根小木棍遞了過去,對李思摩道:「李將軍,刮骨之疼非同小可,請您咬緊此物,以免傷及唇舌。」

  「好,拜託了。」李思摩感激地看了一眼站在邊上等著打下手的李世民,應答了一聲,接過了小木棍,橫著咬住了,而後擺了下手,示意胡太醫可以開始了。

  天子打下手,這等事情實在是太刺激了些,可憐的胡太醫尚未開始手術呢,額頭上便已是汗如泉涌,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這才咬著牙,伸手擦了把汗,右手拿起刀子,對著李思摩裸露出來的右肩便是一划,緊接著左手握住箭杆順勢一拽,沒等李思摩反應過來,便已將箭杆拔了出來,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乾淨利落,可接下來胡太醫又猶豫了——按理來說,此時該輪到助手上前用嘴吮吸血污,可這會兒的助手乃是李世民,胡太醫有幾個膽子敢下令李世民去吮污血?沒奈何,胡太醫只能將心一橫,打算親力親為一番,卻沒想到李世民卻上前一步道:「朕來罷。」話音一落,不等帳中諸人反應過來,李世民已將金口貼到了傷處,大口地吮吸了起來,將吮出的烏血吐到了邊上的銅盆之中,直到血色轉為正常,方才罷了手,也顧不得漱口,便即對著胡太醫道:「胡太醫,快動手罷。」

  「啊,是!微臣遵旨。」胡太醫沒想到李世民說到做到,一時間看傻了眼,直到李世民出言提醒,這才緊趕著應答了一聲,略有些個慌亂地行上前去,對著疼得汗如雨下的李思摩便即動上了刀子,劃開了傷口,將著箭處的烏黑骨骼颳了去,這才用藥酒清洗了傷口,用傷藥止了血,包紮起來,好一通子慌亂下來,可憐的李思摩早已疼得昏迷了過去。

  「陛下,一切都已安妥,李將軍靜休個數月便可康復如故了。」總算是將這「難治」的傷勢處理完畢,胡太醫顧不得擦去滿頭滿臉的汗水,忙不迭地對李世民躬身稟報導。

  「那就好,那就好,一切皆有勞胡太醫費心了,讓李將軍好生休息罷,朕這就去看望一下受傷的將士們。」李世民如獲重釋地笑了起來,揮了下手,便即領著諸將出了大帳,自行去各傷兵營棚里看望受傷將士不提。

  消息很快就傳揚開了,無論是李世民親自為李思摩吮吸傷口污血的美談,還是其後慰問傷兵的舉動,全都飛快地傳遍了全軍,諸營官兵無不感動萬分,原本因首戰不利而略微受挫的士氣登時便高漲到了個頂峰,滿營官兵無不在熱議著李世民的此番舉動,唐營中自有一番大熱鬧,卻也屬正常之事了的,當然了,也不是每個人都在哄傳老爺子的善舉,這不,心事重重的李道宗就無心去理會老爺子那等事後補救的表面功夫——在李道宗看來,今日首攻不下之後,一場持久的城市攻防戰便已是難以避免了的,而這恰好是當初李貞所推斷出來的最壞結果,只可惜李道宗該使的勁全都使上去了,卻依舊沒法改變事情的進展,心中的鬱悶自是可想而知了的,是故,哪怕旁人再如何熱議,李道宗也提不起一絲的熱情去參與,從李世民的中軍大帳出來之後,李道宗甚至無心去用晚膳,便一個人獨自在營房的柵欄邊遊蕩著、苦思著,試圖找到進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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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沉思了良久之後,李道宗還是沒能想出甚好主意來,不由地長嘆了口氣,仰起了頭來,卻猛然發現天上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布,登時便是一愣,接著轉過了頭去,看著遠處的安市城,心中一動,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一皺,大步向中軍大帳行了去。


  李世民此時年歲已漸高,身體早已大不如前了,這數日來連日行軍,剛到了安市城又小敗了一場,心情自是不算太好,然則多年養成的習慣使然,儘自夜色已深,李世民依舊不曾休息,而是在大帳中翻閱著京師里傳來的奏報,正自看得入神之際,就見柳東河從帳外匆匆而入,躬著身子稟報導:「啟稟陛下,江夏王李道宗求見陛下。」

  「哦?」李世民從奏摺上抬起了頭來,看了柳東河一眼,眉頭飛快地皺了一下,可到了底兒還是揮了下手道:「宣罷。」

  「是,老奴遵旨。」柳東河見李世民面呈不悅之色,自是不敢多耽擱,忙不迭地應答了一聲,疾步退將出去,不數息,便即領著李道宗從帳外行了進來。

  「微臣參見陛下。」李道宗一見到端坐在文案之後的李世民,忙搶上前去,便即要大禮參見。

  「免了罷,怎麼,愛卿亦與朕一般失眠了?」李世民與李道宗之間的感情頗深,言談間自是隨意得很,一見到李道宗的面,便即打趣了一句。

  「天色雖晚,然,陛下尚在忙碌,微臣豈敢偷閒。」李道宗笑著回應了一句,話里暗暗地捧了老爺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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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你啊,就喜歡哄著朕,來人,看座。」李世民笑罵了一句,吩咐大帳里的宦官抬來了錦墩,待得李道宗告罪落了座之後,這才接著道:「道宗來得正好,呵呵,朕正看著京師的奏報呢,有人竟告了房玄齡謀逆,爾以為如何啊?」

  李道宗本想著稟報軍情,卻沒想到自己尚未開口呢,李世民便拋出了這麼個重磅炸彈來,登時便是一愣,接著話便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道:「不可能,房相絕非反骨之輩。」話說到這兒,突覺自己有些個冒失了,忙轉換了下口氣道:「微臣也就只是猜測耳,不足為信,一切聽憑陛下聖裁。」

  「哈哈哈……」李世民見李道宗雖改口得極快,可臉上卻滿是尷尬之色,登時就被逗得哈哈;了大笑了起來,將手中的奏本往文案上一擲道:「道宗都以為不可能,朕又如何信得,嘿,那小人已被貞兒當場砍了頭,呵呵,有趣,很有趣,殺得好,要朕來說,此人不單該殺,還得抄滅其九族!」

  李道宗一聽之下,冷汗登時就涌了出來,當然了,倒不是為老爺子的殺意,而是為李貞的膽大而捏了把冷汗,要知道謀逆大罪,非得經三司會審,而後由皇帝親自裁決方能作數,可李貞倒好,別說啥三司會審了,連老爺子這頭都沒打上一個招呼,便即殺了首告之人,嚴格來說,這是篡權,乃是天家之大忌,若是李世民有疑心,完全可以就憑著這一條,廢了李貞這個太子,可眼瞅著李世民似乎贊同了李貞的做法,李道宗總算是安心了不少,緊趕著一記馬屁便拍了過去:「陛下聖明,臣拍馬難及萬一。」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了起來,一揮手道:「罷了,甭跟朕說這些個奉承話了,說罷,來見朕有何要事?」

  「陛下,臣先前觀天色,見烏雲密布,而氣溫卻並不悶熱,今夜恐是將起風,值此月黑風高之日,須防夜襲,再者,臣觀敵城池火把稀疏,不像是徹夜守御的樣子,倒像是準備夜襲我軍之狀,臣思之憂慮,不敢怠慢,特來請陛下聖裁之。」李道宗總算等到了李世民出言問正事,忙不迭地站了起來,躬身稟報導。

  「夜襲?」李世民愣了一下,也沒再多問,大步行出了中軍大帳,抬頭看了看陰雲密布的天空,接著扭頭望向了安市城,好一陣子無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