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安市之殤(四) (1)

  酉時四刻,天邊原本燦爛的晚霞也已變得如膿血般暗黑,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早該到了準備晚膳的時間了,可安市城裡的軍民們卻依舊興奮異常,大街小巷上滿是自發地舉著火把巡遊的人們,喝彩聲、歡呼聲響徹雲霄,宛若已經取得了重大的勝利一般,然則外頭鬧歸鬧,喧囂歸喧囂,對於在密室里相對而坐的楊萬春與高懷龍來說,卻壓根兒就沒有心情去加以理會,二人甚至不知道究竟該談些什麼才好,索性就這麼靜靜地對坐著,任憑壓抑的氣氛在室內凝集著、徘徊著。🍬☠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咳,咳……」或許是室內著實太過壓抑了,也或許是胸口的箭傷之影響,端坐了良久的高懷龍忍不住低聲咳喘了起來。

  「高將軍,您無礙乎?」聽到高懷龍的咳嗽聲,楊萬春眉頭一皺,緊趕著便關切地詢問了一聲。

  「沒事,沒事。」高懷龍輕輕地按了按胸前的繃帶,苦笑了一下,這才搖了搖頭道:「想不到唐軍陣中竟有如此之神射手,高某遠不能及也。」

  一聽高懷龍如此說法,楊萬春心中登時便咯噔了一下,再一想起薛仁貴那神乎其神的射術,亦同感駭然,然則楊萬春並不擔心唐軍光靠著一、兩名勇將便能打破城防,倒是對高懷龍的信心動搖深為憂慮,可又不好直說,略一沉吟道:「此番能擊退唐軍,皆高將軍之功也,楊某代表全城百姓拜謝高將軍了。」

  「楊城守不必如此,此乃高某人應為之舉。」高懷龍並非愚笨之輩,一聽楊萬春這話,便知曉楊萬春這是擔心自己守城之信心不足了,這便慎重地看著楊萬春道:「高某人身為高句麗之臣,守土有責,高某還是那句老話,唐軍要想破城,除非踏著高某人的屍體方可!」

  「好,將軍此言快哉!」楊萬春見高懷龍並沒有被薛仁貴的神射嚇倒,心中稍安,鼓了下掌,略帶一絲激動之色地說道:「唐軍今日雖退,翌日恐將復來,唔,今日一戰,唐軍乃是挾憤攻城,準備不足,敗退屬當然之事耳,然,其若是翌日捲土重來,守御恐艱矣,高將軍對此可有何良策乎?」

  一想起今日那幫子狂野的突厥兵僅憑著雲梯便殺上了城頭,高懷龍心裡頭便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則這會兒真要他拿出個守城的良策,卻也太為難他了,無奈之下,只要攤了下手,實話實說道:「沒有,唯隨機應變耳!」

  高懷龍所言自然是大實話,在不清楚唐軍將如何攻城的情況下,又豈能說出個爭鋒相對的舉措來,也就是楊萬春這等對於軍略算不上精通之輩,才會問出這麼個傻問題來,故此,待得高懷龍話音一落,楊萬春也自赫然失笑,拈了拈胸前的長須,略一沉吟之後,試探地問道:「高將軍,唐軍新敗,士氣恐受影響,我軍可否趁其立足未穩之際,夜襲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夜襲?」高懷龍愣了一下,口中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眉頭登時便緊鎖了起來,低著頭,默默地盤算開了,而楊萬春也不加以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高懷龍的決斷。


  「兵法有云:新勝之後,須防夜襲,而今唐軍略受小挫,營中恐正計議攻城之舉措,未必有備,若是夜襲之,未嘗不可,只是須得詳細謀劃方可,若不然,恐有疏失,反倒不美。」高懷龍盤算了良久,也覺得夜襲唐營或許可行,只是心裡頭卻尚有些子擔憂,言語間也不是太確定。

  69🅂🄷🅄🅇.🄲🄾🄼

  「高將軍,今日黃昏晚霞如膿血,夜半之後必是黑風天,天色無光,夜襲或許能成,然,楊某並不識兵,一切皆憑高將軍做主便是了。」楊萬春雖不通軍略,卻懂天文,此時見高懷龍猶豫不決,這便將天氣將有變的消息說了出來。

  「哦?果真如此?」高懷龍一聽之下,眼睛登時便是一亮,緊趕著追問了一句。

  「高將軍請放心,某世居安市,於此地天氣變化之道頗有心得,此實言也!」楊萬春點了下頭,很是肯定地回答道。

  「好,若如此,大事可成矣,某即刻去安排相關事宜!」高懷龍興奮地站了起來,猛地一擊掌,丟下了句話,便即大步行出了密室,自去安排夜襲事宜不提……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不說安市城中楊、高二人如何排兵布陣,卻說唐軍撤回到了離城三里外的大營中之後,李世民顧不得入中軍大帳休息,便即率著諸將直奔傷兵營而去,打算探視一下受了箭創的李思摩。

  「叩見陛下。」一見到李世民領著一眾大將行入了大帳,原本正忙著為李思摩檢查傷勢的數名軍醫以及李世民專程派來為李思摩療傷的胡太醫全都跪倒在地,大禮參拜了起來,便是躺在胡床上的李思摩也掙扎著要站將起來。

  「李愛卿快躺好,莫誤了傷勢。」李世民眼瞅著李思摩要掙扎著起身給自己見禮,立馬快走了幾步,按住了李思摩的肩頭,溫和地吩咐了一句。

  ^.^,

  「陛下,末將無能,折損了大軍銳氣,末將該死……」李思摩見李世民對自己如此禮遇,鼻頭便是一酸,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卿已盡力,何罪之有,若是有過,亦是朕決斷失誤之過也,來,快躺好。」李世民不愧是征戰一生的軍略高手,先前雖被楊萬春的狡計所蒙,可到了此時,早已醒悟了過來,心中對於自己的決斷失誤倒也不諱言,也並沒有將罪責推到李思摩的頭上,而是借勢誠懇地自我檢討了一番。

  「陛下,末將……」李思摩感動得老淚長流,泣不成聲。

  「躺好,先療了傷,朕還等著愛卿去攻打高句麗小兒輩呢。」李世民輕輕地拍了拍李思摩的肩頭,而後掉頭看向跪在一旁的胡太醫,沉著聲問道:「李將軍傷情如何?」

  「稟陛下,李將軍右肩窩中箭,入肉極深,傷及肩骨,箭上塗有烏毒,雖一時無性命之憂,然,須得刮骨療傷,否則恐有後患。」胡太醫原本就專攻金石之傷,對於李思摩的傷情自是早已檢查清楚,這便緊趕著恭敬地回答道。

  「刮骨療傷?」李世民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回首看著李思摩道:「古有關雲長刮骨療傷,愛卿可算是第二人了,來罷,胡太醫,朕親自為爾打下手!」

  「陛下,這……」胡太醫一聽登時就傻了眼——療傷之事繁雜,血腥無比,打下手者難免要幹些髒活,李世民是誰?那可是天子來者,胡太醫有幾個膽敢指使李世民去干那些髒活,雖有心反對,可李世民金口已開,眾目睽睽之下,胡太醫哪敢反駁,只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跟隨在李世民身後的諸臣身上。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陛下乃千金之軀,怎可行此血污之事?」

  「請陛下收回成命。」

  ……

  一起子大將們本就與李思摩不怎麼合拍,此時見李世民對李思摩竟然如此恩遇,自是不免有些個不爽,更何況李世民乃是九五之尊,親自操此賤役,與禮也不合,自是紛紛出言勸止,便是李思摩本人也堅決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