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親征之議(上) (2)

  對於高句麗這麼個屁豆點大的王朝,李貞多少算是有些了解——李貞手下的「燕記商號」雖行商滿天下,可主要的對外通商路線卻大多是順著絲綢之路蔓延,至於朝鮮半島那一塊卻因著利潤空間不大的緣故,並沒有太多的涉及,每年也就是一、兩支商隊的規模罷了,至於「旭日」也因著李貞對西域的重視之故,並沒有在北方投入過多的精力,僅僅只是有一個不成規模的情報站罷了,所能收集來的情報自是有限得很,只能是勉強知道個大概罷了。👻💥  🐼🐠在李貞看來,高句麗、百濟、新羅這麼些小國家鬧騰來,鬧騰去,其實都不過是癬疥之患罷了,壓根兒就算不上甚了不得的大事,只可惜老爺子卻不會這麼看——而今四海咸服,唯有高句麗敢出頭來攪事,這令一向以天可汗自居的李世民勢必無法容忍,再者,李世民心中始終有個念頭在,那就是一雪前隋征高句麗的失敗之恥,用老爺子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為中國報子弟之仇」,再算上李世民老驥伏櫪,尤志在千里的雄心壯志,這幾個方面一相加,就註定了老爺子征伐高句麗乃必然之舉,唯一的問題便是這戰究竟該如何打罷了,可問題是這戰事李貞卻做不得主,甚至該如何打都未必能輪到李貞置啄一,二的。

  這仗是無可避免的了,這一條李貞心裡頭有數——就老爺子那個老辣的個性,甭管朝臣們怎麼反對,他都一準會用兵無疑,只不過對於李貞來說,如今關鍵的問題是要不要設法勸阻老爺子親征的事兒罷了——老爺子一出,按其戰略定式去打這場仗,最終的結果一準是徒耗軍力,卻一無所得,如此一來,大唐之國力有損還是小事,老爺子一旦挫敗而歸,鬧不好整個人都會因此而垮了下來,這一點從李貞前世的歷史便能看得出來,李貞身為人子,自是不想看著自己的父親因為此仗而有所鬱結,只不過一來李貞卻對自己能否說服得了老爺子心存疑慮,再者,一幫子兄弟們都在盼著老爺子親征,從而尋找機會給李貞來個致命一擊,而李貞也有著同樣的想法在,自也打算借著老爺子不在京師的當口,徹底打垮一幫子野心勃勃的兄弟們,正是因著有這麼個矛盾的心理在,李貞始終也沒下定決心該如此處置此事,此時聽得諸遂良如此直接了當地問出了征高句麗的事情,還真令李貞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才好的,皺著眉頭沉思了良久,這才面色凝重地開口道:「此事本宮略有所聞,卻不甚明了,懇請諸侍中為本宮詳加分析一番可成?」

  「……」諸遂良顯然沒想到李貞深思熟慮了如此長的時間,竟然就冒出了這麼句話來,臉上的笑容登時就僵住了,瞠目結舌地看著李貞,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李貞這些天接見了如此多的朝臣,所議的事情不就是征伐高句麗的事兒罷了,這一點滿朝文武誰人不曉,誰人不知,可李貞此時竟然說自己不甚明了,這話叫諸遂良如何能信?

  「殿下,高句麗無端生事,藐視我大唐之天威,依殿下看來,此等蠻荒小國,當伐否?」眼瞅著諸遂良吃了憋,長孫無忌眼中精光一閃,沉穩地開口問了一句,算是為諸遂良解了圍。

  嘿,長孫老兒還真是會說話,您老都說高句麗藐視我朝天威了,那還不是明擺著要開戰麼,既如此,那還問咱幹啥?李貞心裡頭嘰嘰歪歪著,可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正容看向長孫無忌,略一欠身道:「長孫大人所言甚是,本宮受教了,只是此事重大,須得父皇聖裁,本宮一切聽從父皇之旨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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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李貞回答來回答去,貌似誠懇,卻始終滴水不漏,房玄齡的眉頭登時便皺了起來,長嘆了口氣道:「太子殿下,高句麗小寇猖獗無端,自當加以懲戒,然則我大軍方回,若是驟然再次發動,一旦戰事遷延,恐於戰不利,而今聖上力主親征,老臣等力勸不能,特來請殿下出馬,若是殿下能出面自薦,老臣等當死保殿下為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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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啥?啥?您老這是要將咱往火坑裡推啊!李貞一聽房玄齡是這麼個說法,登時就大吃了一驚,手一顫,險險些將茶碗打翻在地,這才明白這三位朝中大佬敢情不是奉了聖旨前來問話的,而是試圖推出李貞去跟李世民爭奪出征高句麗的領兵之權,這令李貞心裡頭很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李貞對於如何征伐高句麗自然是有著絕對的信心,也有著絕對的取勝之把握,當然了,除非李貞打算將火藥武器提前公開,否則的話,要想速勝幾無可能,而火藥武器乃是李貞保命的底牌,輕易泄露不得——東宮如今的防衛力量除了李貞從西域帶回來的百餘名親信之外,余者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垃圾兵,而李貞又絕無可能去訓練這幫子垃圾兵,否則的話,必然會引起老爺子的猜忌之心,這就導致李貞手下兵力空虛至極,而反觀諸兄弟手中全都握有兩千精兵,一旦這幫傢伙也玩上一把玄武門之變,李貞若是沒個底牌在,拿啥去抵擋?再者,若是李貞領兵在外征戰,這麼一來二去地打將下去,時間拖延過久,萬一京師里出現甚變故,那樂子可就大了,從這個意義來說,李貞是絕對不可能去爭奪這個帥位的,更何況就李世民那個性子,一旦決定了要親征,誰也無法勸服得了他,三位宰相不能,李貞也一樣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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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旁人說出此等話來,李貞頂多是哈哈一笑,隨便胡言兩句便可將這話題搪塞了過去,可面對著這三名朝中大佬,李貞卻是無法瞎扯一通的,眼瞅著三人六隻老眼都死盯著自己不放,李貞實是無奈至極,沉吟了一下道:「身為人子,為父皇分憂乃是天經地義之事,本宮不才,承蒙諸位大人看重,自該依言行事才是,只是此事重大,本宮一時間尚難定奪,且容本宮思慮一番,再行進言父皇可成?」

  李貞說得慎重無比,語氣也誠懇得很,三位朝中大佬自是聽得出來,眼見李貞沒有出言推託,也沒有立刻應承下來,雖略有些子失望,可也知曉此事之利害關係重大,自也不好多加逼問,互視了一番,齊齊地起了身,各自躬身行禮道:「既如此,殿下請善自斟酌,老臣們告退。」

  「諸位大人走好,本宮不送了。」李貞也沒有心情矯情,起了身,抬了下手,示意諸人不必多禮,而後讓王秉和送三位大佬出了東宮,自己卻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苦苦地沉思了起來。

  代父出征?呵,好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問題是老爺子一心要證明自己尚未老去,這理由一出口,只怕立馬會招來一番訓斥,為老爺子出謀劃策?先不說老爺子能不能聽得進去,就算老爺子能耐著性子聽,只怕也不會當一回事兒,就老爺子那戎馬一生的赫赫戰功,還輪不到咱這個做兒子的來指點,那豈不是說老爺子不如咱了麼?沒地討打不是?裝聾作啞?也不成,這幾日朝臣們紛來迭至,老爺子那頭又豈會不知,更何況三位宰相都露面了,老爺子那頭豈會沒有想法,不說出個道道來,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的,只不過該如何說,還真是件煩人的事兒!李貞來回踱著步,卻越想越亂,額頭上布滿了汗水都顧不得去擦上一下,尋思了良久,卻始終一無所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突地提高了聲調道:「來人,去請莫、納二位先生到書房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