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奇峰突起(下) (1)

  夜幕慢慢地降臨了下來,原本就淒冷的詔獄此時更是顯得陰森無比,除了偶爾傳來的牢子們巡視的腳步聲外,若大的監牢中靜得無一絲的聲響,這也難怪,詔獄甲字監牢中有且僅有一個犯人——前太子承徽林阿雅。╰☆☆ ❻➈𝕊𝐇𝐮ⓧ.𝓬o爪 ☆☆╮

  詔獄是很大,可監房卻小得很,攏共也就兩丈見方,陳設更是簡單到了極點,別說桌椅了,便是榻都沒有,僅僅只是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的稻草便算是床了,外加一席破爛得簡直跟漁網有得一比的被單之外,再無一物,倒是掛在監房外頭的燈籠卻亮堂得很,多少算是能驅散一下監房裡那陰森到骨子裡的黑暗罷,然則,燈火卻引來了無數的蚊蟲,嚶嚶嗡嗡地在監房裡四下飛舞,那等密集的程度足以令人咂舌不已。毫無疑問,詔獄的條件斷無法用個「好」字來形容,尤其對於習慣了錦衣玉食的人來說,乍一到這等環境中,鮮有不崩潰者,可林阿雅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無所謂,只是靜靜地靠牆坐著不動,絲毫也不理會迎面撲來的嗜血蚊蟲的襲擾,一味默默地沉思成一尊塑像,哪怕是兩名牢子一前一後地走到監牢門口的腳步聲都不曾令林阿雅有所反應。

  「開飯了,開飯了,說你呢,耳聾了麼?嗯!」一名身材魁梧的絡腮鬍牢子將手中提著得那個不算大的食盒往牢房前重重一頓,口中不乾不淨地嚷了起來。

  那漢子的聲音雖不算響亮,卻刺耳至極,林阿雅自是被從沉思中驚醒了過來,微微地抬起了頭來,見來者是兩名粗鄙的牢子,林阿雅眼中掠過一絲不屑的神色,人卻依舊端坐著不動,宛若沒瞧見來人一般。

  「呵,你個小娘皮的,到了老子們的地盤還抖個毬威風,信不信老子這就辦了你。」絡腮鬍牢子看出了林阿雅眼中的不屑,登時就大怒了起來,一腳將食盒踢翻在地,叉指著林阿雅便大罵了開來。

  「老王,算了,算了,跟一待死之人爭甚閒氣,左右到了這兒的人最多也就三天的硬氣,到了頭來,還不是軟趴趴地向爺們求饒來著,到時候再收拾也不遲,走罷,走罷,劉頭兒還在外頭等著呢,耽擱久了怕是不好罷。」另一名高瘦的牢子見絡腮鬍不依不饒地大發作,卻甚是不以為意,拉了拉絡腮鬍的手,作好作歹地勸說了起來。

  「不成,咱可受不得這小娘皮的鳥氣,老李,你瞧瞧,這小狐狸精那德性一看就是欠調教的份,要不你上去玩玩?」絡腮鬍左手反手握住了高瘦牢子的手,將其往前一帶,努著嘴,嘻嘻哈哈地調笑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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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高瘦牢子借著走道上燈籠的亮光,貪婪地打量著林阿雅身上的玲瓏起伏處,眼中滿是淫邪的光芒,喉頭一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打了個嗝,剛想著說些什麼之際,卻猛然覺得脖頸間一涼,忙不迭地低頭一看,卻見自個兒的脖頸間竟然鮮血狂涌不已,立時嚇得用雙手緊著去捂,卻又哪能捂得住,想喊,卻早已發不出聲來,怒目瞪著早已躲到了一旁、正獰笑著的絡腮鬍牢子,蹣跚著走了幾步,便即轟然倒地,在血泊中滾了滾,腿腳一陣亂踢的抽搐過後,已是命歸了西天。

  「啊,你,你,你……」林阿雅雖也算是個心性堅韌的女子,可到了底兒還是個女子,一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登時便嚇得身子捲縮成一團,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絡腮鬍牢子穩穩地站在牢門口,手持著兀自滴血的匕首,漠然地張口道:「娘娘,靜思園的荷花都謝了。」

  「啊,你是……,你是殿下派來的,太好了,太好了。」一聽到絡腮鬍子這句奇怪的話語,林阿雅先是一愣,緊接著很快便醒悟過來,這句話正是接頭的切口,自是知曉來人正是「響鈴」中人,登時便激動了起來,口中呢喃地念叨著。

  

  絡腮鬍牢子並沒有理會林阿雅的激動,將手中的匕首在衣袖上擦了擦,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沉穩地打開了牢門上的大鎖,一閃身,人已進入了牢房之中。

  「殿下可是要救妾身出去?」林阿雅一激動,人已翻身而起,飽含期頤地看著絡腮鬍牢子,低低地詢問了一聲。

  「娘娘誤會了,別說是你,便是某也出不去了。」絡腮鬍牢子面色慘澹地笑了笑道:「娘娘有兩個選擇——一是自己動手了斷,二是某送娘娘上路,時間不多了,請娘娘善擇之。」

  「啊,為何如此?為何如此?」林阿雅面色一白,接連倒退了數步,依在了冰冷的牆上,兩行清淚立時奪眶而出。

  「殿下有令,若是娘娘肯自行了斷,殿下自會善待爾之家人,若是由某動手,爾之家人也就只能與爾一道到地下相會了,沒時間了,娘娘作決斷罷。」絡腮鬍牢子邊說著話,便貼近到林阿雅的身邊。

  「家人,家人……」林阿雅痛苦地閉上了眼,一想起控制在「響鈴」手中的父母和兄弟,林阿雅的心登時便抽緊了起來,她不想死,可眼下就算她想活,也無路可走了,不是死於這個絡腮鬍漢子之手,便是在審訊之後,被恥辱地處死,這一點早在當初她聽從「響鈴」之安排行事之際,便已有了覺悟,可真到了臨死之時,卻猛然發現自個兒的求生之欲望竟然是那麼的強烈,一股子悔意湧上了心頭,淚水滾滾而下,一時間竟哽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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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有令,若是娘娘肯在臨死之前按殿下之意辦一件事,爾之父母不但能享榮華富貴,將來爾之兄弟亦可入朝為官,娘娘莫要白白犧牲了才好。」眼瞅著林阿雅如此之傷心狀,絡腮鬍牢子儘自心急如焚,可還是按照萬重山事先的交待,將該說的話倒了出來。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既然都是要死,林阿雅倒也就此看開了,停止了哭泣,冷然看著絡腮鬍牢子道:「講!」

  「殿下要爾寫一封信,嗯,用爾之血寫在衣上,信之內容如下……」見林阿雅答應自盡,絡腮鬍牢子顯然鬆了口氣,緊趕著便將信的內容一一道了出來。

  林阿雅靜靜地聽完了絡腮鬍牢子的話,卻並沒有出言作答,而是伸手用力一扯,將衣服的下擺扯下了一大塊,而後將右手食指伸入口中,閉上眼,使勁一咬,趁著血涌之際,蹲在地上,在衣塊上書寫了起來,片刻之後,緊拽著草草寫就的信,睜圓了眼,盯著絡腮鬍牢子道:「爾聽好了,殿下要小女子辦的事,小女子都辦了,若是殿下敢欺瞞於小女子,小女子便是化作惡鬼也要殿下一命抵一命!」

  「娘娘放心,殿下不是負義之人。」絡腮鬍牢子低著頭,不敢去看林阿雅那灼人的雙目,口中卻是語氣決然地說了一句。

  「那就好,小女子記住了!」林阿雅不再理會那名絡腮鬍牢子,伸手解下腰帶,一抖手,將腰帶的另一頭系在了牢房的木柵欄上,緊接著捧起一堆稻草,鋪在腳下,而後顛起了腳來,將腰帶團了個活結,將頭伸了進去,腳下一陣亂踢,將稻草一一踢飛,身子一沉,整個人已掛在了腰帶上,掙扎了幾下之後,便已不動了,只是舌頭卻伸出了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