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還沒開口,納隆倒先發了話:「此有何難猜的,刑部者,朝廷之重器也,豈能頻繁換尚書,陛下之意不過是要殿下暫行尚書之職罷了,待得殿下能通得過陛下之考核,東宮之位自是殿下無疑,到那時自會有新尚書上任無疑。🍓☮ ❻➈ᔕĤ𝓤𝐗.Ć๏𝐦 🐲✎」
嗯哼,敢情是這麼回事!李貞心中一動,已明白了老爺子的用心所在——給刑部尚書之權,卻不給刑部尚書之位,除了納隆所說的之外,還有一層用心在,那就是一旦李貞無法通過老爺子的考驗,東宮自然是沒了指望,便是刑部那頭李貞也握不到手中——只消聖旨一下,新任刑部尚書一上任,李貞手中的權就徹底沒了,既不會有李貞把持刑部的危險,又能給李貞放手去查案的權力,實屬進退有據之舉措。
李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口道:「唔,本王心中有數了,只是杜玄道此番做作卻又是為何?本王總覺得其不像是要為隴州杜家翻案,倒像是故意幫著本王的樣子,這倒是奇怪得很。」
「不錯,斯言大善!」莫離哈哈大笑地道:「杜玄道此舉明著看起來是要為難殿下,其實是在暗中幫了殿下一把,此乃示好也,某若是料得不差,這等試探之意該是出自長孫無忌的安排,這是等著看殿下接下來會如何做了。」
「唔,是有這種可能,以二位先生看來,本王該如何回應才是?」李貞先前就隱約想到了這一點,卻並不是很肯定,經莫離這麼一說,自是確定無疑,然則要如何回應長孫無忌卻令李貞分外地撓頭了——長孫無忌毫無疑問是朝廷里的一隻大鱷,其能量大得很,若是能跟長孫無忌搞好關係,哪怕是能令其在東宮之爭中保持中立,該付出的代價李貞絕對捨得投入,然則彼此間的仇怨卻深了些,說是夙敵也絕不為過,值此等微妙時分,長孫無忌很有些子突兀地伸出了橄欖枝,還真叫李貞不怎麼敢相信的,懷疑裡頭有陰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貞也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去跟長孫無忌搭上線的,總不能就這麼直統統地跑長孫府上去示好罷。
納隆笑了笑道:「此事不急,長孫司徒既然沒有直接表態,殿下自也無須直接回應,杜玄道既然幫了殿下一把,殿下自該有些表示罷,再者,諸黃門那頭不妨也下些功夫,長孫司徒耳朵長著呢,該聽到的他自會聽到的,殿下如今心思還是先用在刑部差事上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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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個道理,如今刑部一事本王尚無頭緒,該先從何入手?」李貞想了想,也覺得納隆所言甚為有理,也就不再去多想如何跟長孫無忌搭上線的事情,可一想起李治之死的眾多謎團,頭便大了幾圈,伸手搓了搓眉頭,苦惱地追問了一句。
兩大謀士顯然早已就此事商議過了,此時聽得李貞見問,對視了一眼之後,由納隆開口道:「一是立威,二麼,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殿下不妨將突破口先放在相州軍糧案上。」
「相州軍糧案?」李貞眉頭一皺,念叨了一遍,突地心中一動,已明白了納隆話里潛藏著的意思,霍然而起,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快意之情……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這一頭李貞是意氣紛發了,可另一邊的李泰卻煩透了——兩年多過去了,李泰的勢力不單沒有見長,反倒萎靡得不成樣子了——侍中劉洎尚停職在家,刑部尚書芩文本又重病臥床,眼看就將不治,另一偏向李泰的重臣兵部侍郎張亮如今還停留在幽州前線,並未返京,只剩下吏部侍郎崔仁師、戶部侍郎蘇勖這麼兩位算是拿得出手的朝臣,別說比不得李貞了,便是與李恪比起來,也沒多大的優勢,這令李泰憂心不已,再加上今日早朝連番失算,心情更是焦躁到了極點,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然則卻並沒有因此而大發雷霆,只是沉著臉端坐在書房裡生著悶氣,連看都不看坐在斜對面的蘇勖一眼。
望著默然而坐的李泰,蘇勖既欣慰又傷感,欣慰的是李泰經這兩年多的外地為官之後,整個人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動不動便暴跳如雷了——今日早朝前李泰那般故意跟李貞鬧彆扭其實是出自預謀,一來是迷惑李貞,二來麼,也是打算坑李貞一把,實際上李泰如今比起以前來說,已是沉穩了許多,這令蘇勖老懷甚慰,至於傷感麼,除了傷感如今魏王府勢弱之外,也是傷感李泰成熟得太晚了些,假若李承乾被廢那時,李泰能穩重些的話,斷不會讓李治那個阿斗上了位,只可惜現如今時移世易,形勢早已大不相同了,要想壓制住已經羽翼豐滿的李貞已是難到了極點,然則身為謀士,哪怕明知事不可為,他蘇勖也必須為之,眼瞅著李泰怒氣滿懷,蘇勖暗自嘆了口氣,緩緩地開口道:「殿下可是還在為今日刑部之事煩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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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並沒有開口作答,蘇勖也沒理會李泰的態度之惡劣,笑了一聲道:「殿下,聖上是鐵了心要將刑部交給越王了的,縱使旁人再怎麼說都是枉然罷,這不過是道考題而已,越王殿下若是能通得過,東宮之位也就輪不到旁人了,可要是通不過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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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泰一聽之下,立時動容了,雙眼一睜,盯著蘇勖看了好一陣子之後,皺著眉頭道:「可是要小八去破了東宮的案子?」
「或許罷。」蘇勖笑著搖了搖頭道:「關鍵不在於如何破案,而在于越王殿下如何給天下人一個交待,當然了,若是不能破案,越王殿下也難以交待得過去,不過麼,就某所知,東宮一案要想破只怕難嘍。」
「嗯。」李泰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容,點了點頭道:「本王也作如此想,唔,究竟還有何方也動了手,這倒是奇了怪哉,難不成是小八,又或是老三那頭麼?」
東宮疑案蘇勖與李泰已經議過了多次,卻始終沒個結果——當初蘇勖是曾下令對付李治,也派了人在參茸湯里加了春藥,可按劑量來說,只會使李治因縱慾過度而大病一場,進而成為廢人一個,卻沒有取其性命的打算,可沒想到李治竟然會因馬上風而死,這倒是完全出乎蘇勖的意料之外,在想不通的情況下,蘇勖也只能歸因於還有旁人也在其中做了手腳,此時提起此事,用意也只不過是為了引開李泰的怒氣罷了,眼瞅著李泰已經恢復了正常,蘇勖自是不想再就此事多加評論了的,這便笑了笑道:「不好說,不管是誰動的手,如今頭疼的人只會是越王殿下罷,我等不妨先靜觀其變,而後再做定奪好了。」
「說得是,唔,姑父,外頭的手尾都處理乾淨了罷?」李泰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嗯,線頭早已掐斷,唯一可能暴露的只剩下五號了,待得越王殿下開始審案之際,再動手處理方有效果,且讓越王殿下多頭疼上一回好了。」蘇勖話說到這兒便轉開了話題道:「殿下,今日杜玄道的舉動頗為蹊蹺,某疑心這是杜家在有意示好越王殿下。」
「嗯?這如何可能?杜玄道不是彈劾了小八麼?又怎會是示好之舉?」李泰愣了一下,立馬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見得罷,若無杜玄道來上這麼一手,今日越王殿下要接掌刑部只怕還沒那麼順利,殿下再好生想想。」蘇勖自是知曉李泰的智謀不足以看破其中的蹊蹺,立馬接口提點了一句。
「該死,莫非此舉出自舅父之意麼?」李泰也不是笨人,經蘇勖這麼一點醒,立馬想透了其中的關鍵,臉色立馬就難看了起來。
蘇勖點了點頭,慎重地說道:「理應如此,憑杜玄道那塊料絕想不出這等似打實捧的計策。」
「這……」李泰自是知曉長孫無忌的能量,一聽長孫無忌示好於李貞,立馬就坐不住了,霍然而起,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扶著額頭道:「這該如何是好,萬一舅父真要是倒向了小八,大勢恐去矣!」
李泰急,蘇勖卻是不急,拈了拈胸前的長須,笑著道:「殿下何須如此喪氣,某若是料得不差,這示好之舉只怕多半是出自聖意,並非長孫司徒之本意也,事情尚大有可為之處,何須憂心如此。」
「嗯?」李泰愣愣地看了蘇勖好一陣子,還是沒想明白事情的關鍵,猶豫了一下道:「姑父,那本王該如何去做?」
蘇勖淡然一笑道:「至親不過娘舅,若是越王殿下上了位,長孫司徒想保有眼下的地位怕是難了,至於殿下麼,何不多跟長孫司徒討教一下治國之方略?」
「哦?」李泰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眼睛突然間亮了起來,嘴一咧,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得意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