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八年五月十一日,辰時正牌,初升的太陽緩緩地越過了高高的宮牆,將一縷縷金燦燦的光芒灑向宮禁之間,早起的鳥兒在樹梢上頑皮地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數隻彩蝶在飽含了露水的花叢中上下翻飛,舞姿翩翩而又輕盈,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祥和,然則,一聲幽怨的嘆息卻打破了這等和諧的寧靜——窗前一張的梳妝檯前,一名顯然是剛起了沒多久的宮裝麗人懶散地坐在院椅子上,默默地凝視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神里滿是空虛與寂寥之意,檀口微微地張著,悠長的嘆息卻不知不覺地便響了起來,箇中的憂愁深深不知幾許,這麗人赫然正是太子承徽(太子之妾的一種封號,正六品,位在良娣、良媛之下。👊😂 ❻❾ᔕ𝓱𝓤x.ⓒ๏𝕄 ☹🍭)阿雅。
「稟娘娘,管公公來了。」一名小宮女匆匆地走進了房間,疾步走到阿雅的身後,福了一福,低聲低稟報了一句,打斷了阿雅的憂思。
「嗯,傳罷。」阿雅連頭都不曾回,只是皺了皺眉頭,淡然地吩咐了一聲。
「是,娘娘。」小宮女緊趕著應了諾,再次福了福,轉身婷婷裊裊地出了房門,不多會,領著東宮主事宦官管大松走了進來。
儘管阿雅只是個承徽,在一起子東宮嬪妃中地位並不算高,只是中等而已,可管大松卻知曉阿雅乃是最早跟從太子李治的小妾,一向甚得李治的寵愛,若不知出身低了些的話,早該封為良娣了,著實輕忽不得——這一點從阿雅身為承徽,卻跟良娣蕭氏一般擁有獨立之寢宮,便可見其受寵之程度了,先前管大松原本正忙著管教手下的太監們,可一聽說阿雅娘娘有召,立馬放下手中的事情便緊趕著來了,此時見阿雅一副懶散的樣子坐在梳妝檯前,雖心有疑惑,卻連問都不敢問上一聲,搶上前去,一躬身,很是恭敬地問安道:「老奴給承徽娘娘請安了。」
「免了罷,管公公是知道的,本宮向來不好虛禮。」阿雅從鏡子前回過了身來,伸手撫了撫披散的長髮,閒散地靠在了梳妝檯上,懶洋洋地說了一聲。
「那是娘娘體貼奴才們,可老奴卻是不敢失禮的,娘娘莫怪,呵呵,娘娘有甚吩咐儘管交待便是,老奴自當效勞。」阿雅平日裡待人和善,又捨得打賞,在東宮裡口碑甚佳,管大松也沒少得其好處,對於阿雅倒是一向盡力巴結來著,這會兒討巧的話自是不要錢般地往外冒了。
「管公公有心了,本宮今日請爾來,只問一聲,殿下如今何在?」阿雅並沒有似往日一般的和顏悅色,而是板起了臉,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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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管大松失驚地張大了口,眼珠子轉得飛快,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解說了——太子李治自打將武媚娘從宮禁中偷帶回東宮之後,始終與其粘乎在一起,這都兩天了,也沒見這對姦夫**有分開的跡象,白日在書房裡廝混,晚上便在寢宮裡鬼混,攪得好端端的顯德殿烏煙瘴氣地,甚是不成體統,只不過李治還沒忘形到糊塗的地步,對知曉此事的幾名貼身小宦官及管大松都下了禁口令,就為了是防著東宮裡頭一起子妻妾們鬧事,這會兒阿雅冷不丁地問起此事,看那架勢似乎已然知曉了實情,還真令管大松不知該如何應對的。
「怎麼?公公打算欺瞞本宮麼,嗯?」沒等管大松回過神來,阿雅眉頭一皺,不耐地冷哼了一聲。
「啊,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實是殿下不讓說,老奴也是無法呀,唉,這該從何說起呢?」阿雅雖從沒當眾發作過下人們,可其以一介微寒出身,卻始終不曾失寵於李治,便可知其必有過人的手腕在,管大松可不敢輕易地得罪了阿雅,這便含含糊糊地應付著,特意點明了是李治不讓說,不是他管大松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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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不滿地橫了管大松一眼,卻沒有再往下追問,而是對著侍候在一旁的宮女、太監們揮了下手道:「爾等退下!」
「娘娘,太子殿下是……」管大松一見到下人們全都退了下去,眼珠子一轉,便打算將李治玩的狗屁勾當全盤托將出來了——太監也是人,儘管低賤了些,可總歸是人,只要是人便會有脾氣,更何況管大松再怎麼說也是堂堂東宮主事太監,好歹也是正六品的官兒,也算是著東宮裡排得上號的人物,這幾年來始終小心侍奉著李治,可近來卻沒少被李治無故羞辱,甚至被打得頭破血流,心中早就有了怨恨之意,巴不得能給李治找點不自在,最好讓阿雅這個得寵的妃子去跟武媚娘狠斗上一場,出出李治的丑,至於鬧到最後會出甚大亂子管大松可是不管了。
「嗯。」阿雅並沒有給管大鬆開口的機會,冷著臉一抬手,止住了管大松的話頭,沉著聲道:「本宮不想聽太子殿下的閒話,爾休要胡言!」
「啊……」管大松沒想到阿雅擺出密談的架勢,卻竟然不想聽「閒話」,登時就傻了眼,愣是鬧不明白阿雅此舉的用意何在,一雙小眼滴溜溜地亂轉了起來,可話竟不敢再往下說了。
阿雅並沒有理會管大松臉上的怪異神色,宛若自說自話般地開口道:「本宮前幾天到蕭姐姐宮裡去,還談起殿下最近氣色不好,該不是公務太繁之故罷,唉,那幫朝臣們也太不懂事了,怎能將大小事情都推給殿下,真要是累著了殿下,那怎生是好?這可不只本宮是如此想法,蕭姐姐那頭可也擔憂著呢,這都快愁出病來了,管公公可得多照應著蕭姐姐一些,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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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老奴明白,老奴明白。」管大松能在皇宮裡混到如今的高位,自然也不是等閒之輩,一聽阿雅這話,立時就明白阿雅這是要讓其去挑唆蕭氏鬧事了,心中大吃一驚之餘,也對阿雅的手段之陰狠而叫絕不已——蕭氏乃是中書令蕭瑀的親侄孫女,出身高貴,人又長得極美,李治對其的寵愛尤在太子妃王氏之上,向來對其百依百順,這便使得原本就以行事潑辣而著稱的蕭氏在東宮裡更是橫行無忌,向來無人敢惹,若是能挑唆其去跟武媚娘鬧上一場,那一準有熱鬧可看了,管大松早就想著報復李治一下的,此時經阿雅這麼一提醒,登時便醒過了神來,這便低垂著雙目,恭恭敬敬地應答了一聲。
阿雅不動聲色地掃了管大松一眼,確認其是真的聽明白了,這才抬了下手道:「爾知道便好,去罷,別耽擱了,若是出了意外,別怪本宮沒提點你。」
阿雅這話自然得反著聽,那意思便是若是出了意外,你管大松就自己扛著好了,別指望這一頭會幫你出面,這話管大松自是聽得明白無誤,心頭雖有不忿,可一想到能出出李治的丑,卻也就認了,再說了,管大松別的本事沒有,拐彎抹角地往蕭氏那頭遞個話的能耐還是不缺的,自也不是很在意阿雅這頭會不會出面幫襯,略一沉吟,立馬恭敬地躬身行了個禮道:「請娘娘放心,老奴自有分寸。」
「嗯。」阿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言,只是揮了下手,示意管大松自行退下,然則,管大松才剛退下,阿雅卻沒有鬆口氣的樣子,反倒是皺緊了眉頭,臉上滿是猶豫與彷徨之色……
顯德殿的書房中,武媚娘端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埋頭於公文間,揮筆速書著,忙得不可開交,儘管這才是辰時,天尚不算大熱之際,可武媚娘的鼻頭上卻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清秀的臉蛋也因忙碌而現出了層紅暈,顯得格外的俏麗,叫人一看便有種忍不住上前咬上一口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