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抱犢囤之盟(下) (2)

  俟斯薩度設所領的三萬餘兵馬自清水河一戰大敗之後,已然折損過半,如今不過僅有一萬五千殘兵而已,糧秣輜重全賴薛延陀調撥,士氣早已低落到了極點,以薛延陀如今十萬餘兵馬要拿下西突厥殘兵自不是甚太難之事,阿魯台自問能輕而易舉地達成此事,只不過阿魯台卻不敢肯定李貞所言是否屬實,一時間默然了下來,並沒有開口應承其事——薛延陀發兵拿下俟斯薩度設,雖不至於出太大的亂子,可一場營中騷亂卻是避免不了的,若是唐軍趁機發動總攻,內亂中的薛延陀大軍非得就此崩潰不可,這等險阿魯台自是不敢輕易去冒,然則眼瞅著李貞那無甚表情的臉似乎露出了不耐的神色,阿魯台不敢再保持沉默了,陪著小心地問道:「殿下所言甚是,俟斯薩度設小兒該殺,只是,啊,只是如今其在我方營中,若是處置不當引起騷亂,恐波及殿下之大營,一旦亂起,勢必不好收場,殿下能否先行撤兵,待我軍渡過烏倫古河之後,定將俟斯薩度設小兒之首級奉上。•._.••´¯``•.¸¸.•` ➅❾𝔰ⒽⓊⓍ.𝓒𝐎м `•.¸¸.•´´¯`••._.•」

  「本王之言素不重複,爾等自己看著辦好了,鷹大,送客!」李貞根本不給阿魯台解釋的機會,直截了當地下了逐客令。

  「殿下且慢,可否容外臣先回營與我家大都督商議之後再答覆殿下?」阿魯台沒想到李貞說翻臉便翻臉,登時就急了,緊趕著便叫了起來。

  「不必答覆了,本王只等到後日午時,若不見俟斯薩度設之人頭,那就連爾等之頭一併捎上好了。」李貞絲毫沒給阿魯台留迴旋的餘地,話音一落,大手一揮,鷹大立馬領著幾名親衛走上前去,準備請人了。

  「殿下,外臣等答應便是了。」一見李貞是真的要趕人,阿魯台忙不迭地高聲叫了起來。

  「嗯。」李貞哼了一聲,揮了下手,示意鷹大等人退後,看著面色煞白一片的阿魯台,笑著道:「阿魯台都督既然肯行此事,本王自也虧待不了爾等,唔,本王聽說貴國大汗身體有恙,恐時日不多了,不知是真是假?」

  李貞不說給甚好處,反倒將話題轉到了薛延陀大汗夷男的身上,還真令阿魯台一時間轉不過彎來的,愣了好一陣子之後,這才醒悟過來,敢情李貞這是打算插手薛延陀汗國的汗位之事,登時便嚇了一大跳,眼睛瞪得渾圓無比,目瞪口呆地看著李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本王說錯了麼,嗯?」阿魯台不開口,李貞卻沒打算就此放過阿魯台,皺了下眉頭,語帶不悅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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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家大汗是有微恙在身,可,可……」阿魯台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那就好。」李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也不理會阿魯台滿臉的難堪之色,宛若自言自語般地接著往下說道:「爾等此番相助本王平息了俟斯薩度設賊子的反叛,算是為我大唐立下了汗馬功勞,既是有功,自是該賞,本王將上表天可汗,冊立拔灼為莫賀莫羅可汗,以酬其功。」

  莫賀莫羅乃是突厥語中繼承人之意,薛延陀雖有自己的語言,然則官方的語言還是承襲突厥語,李貞此言之意就是在說要上本讓大唐正式冊封拔灼為夷男的接班人,這真令阿魯台又驚又喜又疑的——阿魯台支持的是拔灼,除了拔灼頭上那個代表著正統的嫡子身份外,更主要的是拔灼乃是阿魯台從小看著長大的,彼此間的關係遠比夷男的其他幾個兒子來得好,當然了,阿魯台也有著自己的私心在——因著拔灼在軍略上的短腿之故,阿魯台支持他上位也有助於自個兒掌握軍權,若是沒有清水河一敗的話,拔灼所擁有的一切,無論是軍力還是正統的名義都遠遠地強過大度設,夷男一死,拔灼上位基本上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之事,可眼下雖說自身的軍力並未曾有太大的折損,可隨著回紇﹑仆固兩大部族徹底倒向大度設,拔灼即便是能全軍安然地回到大草原上,其實力方面比起大度設來說,已經不占優勢了,能不能真兒個地登上汗位實是難說得很,至少阿魯台本人心裡頭並無十足的把握,若是能得到大唐的支持,那事情自然也就好辦得多了,從這一點上來說,李貞所言自是好事,可阿魯台卻擔心李貞此話乃是虛言,只是為了安己方之心,若是真到了薛延陀大軍圍剿俟斯薩度設之際,唐軍突然發兵攻打,薛延陀大軍內亂之下,只怕連一戰之力都沒有了,該如何應答還真是令阿魯台傷腦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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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殿下厚愛,外臣定當效死命剿除俟斯薩度設小賊,請殿下拭目以待,外臣這便告辭了。」阿魯台見事已至此,腦筋亦是動得飛快——不答應李貞的要求,別說啥子莫賀莫羅可汗的封號了,只怕沒過上幾天,己方大軍就將因無糧而徹底陷入崩潰,正所謂形勢比人強,阿魯台就算再不想也只能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那好,恕本王不遠送了,鷹大,替本王送阿魯台都督出營。」李貞見阿魯台要走,也沒出言挽留,只是起了身,吩咐鷹大送人,自己卻拿起了阿魯台送來的那把波斯彎刀把玩了起來,嘴角掛著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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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連得兩把寶刀,某不敢不為之賀也。」阿魯台剛退出沒多久,手搖著羽毛扇的莫離便從後帳轉了出來,滿臉子笑意地說了一句。

  「兩把?哦,哈哈哈……」李貞先是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莫離所言的另一把寶刀是何物了,立時放聲大笑了起來——拔灼便是砍向薛延陀汗國之最鋒利的一把刀,無他,堡壘總是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的不是麼?更為有趣的是:以拔灼所部反戈一擊剿滅俟斯薩度設為由頭上本為其請功,那幫子朝臣們想挑刺還不好下口,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帳,此一舉兩得之美事,何樂而不為呢?

  李貞大笑,莫離卻沒笑,只是搖了搖羽毛扇,輕輕地點了一句,登時就令李貞笑不出來了:「此間事已了,京師卻是要大亂了,殿下須早做準備才是。」

  「……」李貞一陣無語,古怪地看了莫離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道:「軍師還真是能掃人興,本王不過就開心一回罷了,用不著如此打擊罷?」

  眼瞅著李貞那怏怏的樣子,換成莫離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李貞直翻白眼,卻又無可奈何,撓了撓頭道:「納先生所言之以不變應萬變本王以為當是可行,唔,眼下已是初九了,算起來父皇該是已接到京師之急信了罷,不出意外的話,再有個六、七天回信也就該到京了,納先生那頭既然已經布置停當,本王以為就不需再多加干涉,若是自亂陣腳反倒不好,卻不知莫先生所言的準備又是怎個說法?」

  納隆的來信因著信鴿傳訊的緣故,只能先送到大都督府,而後再由大都護府用飛鷹轉發至軍前,一來二去,所需的時間最少也得八、九日之多,按時間來算,就算李貞此時回信給納隆也未必能趕得上趟,再者,納隆行動前早已將詳細計劃報給了李貞,李貞心中已是有數,並未發現任何不妥之處,早已批准了相關的行動計劃,故此,儘管今日剛收到了京師傳來的消息,李貞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在阿魯台來前,李貞也只是跟莫離就京師的局勢交換了一下看法,並沒有插手的打算,此時聽莫離之意,似乎情況將有劇變,倒真令李貞有些子揪心的。

  莫離並沒有明著解說,只是搖著羽毛扇,一派高深莫測的樣子道:「時隔不久殿下或將回京,安西之事自是該早作安排了罷。」

  嗯?李貞愣了一下,再一看看莫離臉上的神色不像是在說笑,心神登時便是一凝,眉頭一皺,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