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抱犢囤之盟(上) (2)

  「阿魯台老哥,看樣子我等是不受歡迎的嘍!」賽那刺雖在拔灼軍中,卻不是拔灼的親信之人,一聽到中軍大帳內傳來的嘶吼聲,立馬沒好氣地譏諷了一句。♝💙 ❻➈𝓈𝓱u乂.𝕔𝓸𝕞 💲😎

  「唉,進去再說罷。」阿魯台苦笑不已,也懶得多做解釋,拉著賽那刺的胳膊,半拉半推著將賽那刺扯進了中軍大帳,一入眼便見拔灼正搖晃著身子在那兒耍著脾氣,登時就火從心起,放開了賽那刺的手臂,搶上前去,一把拉住拔灼東倒西歪的身子,沉著聲道:「大都督,軍中糧秣已盡,爾還有心酗酒,我等皆死無路矣!」

  「什麼?」拔灼猛地一驚,總算是醒過了神來了,伸手抹了把臉,滿臉子詫異地看著阿魯台,訝然地道:「王叔,休要說笑了,前些日子中轉營不是將後續糧秣都調來了麼,怎地會無糧了?這如何可能?」

  「哼,十二萬人馬要吃要喝,一天下來就得多少糧秣,大都督自己去算好了。」賽那刺受夠了拔灼的鳥氣,一見拔灼那副大驚小怪的樣子,立馬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啊,怎地會這樣?怎地會這樣?」拔灼慌了神,在原地晃悠了一下,口中喃喃地念叨著,一副六神無主之狀。

  「大都督,軍中糧秣只夠七天之用了,如今是戰是走也該有個定論了罷。」雖明知拔灼不是塊料,可阿魯台既然已選擇擁立拔灼,自是得為其長些臉面,一見拔灼舉止失態,不得不出面點醒了一句。

  「啊,對,王叔說的對,走,即刻便走,撤,快撤!」拔灼一聽個「走」字,倒是來了精神,猛地一挺胸,嗷叫了起來。

  「走?那也得唐軍同意,大都督莫非是打算獨身而走麼?」賽那刺實是忍無可忍地頂了拔灼一句,其臉上的不屑之意登時就令拔灼面紅耳赤地下不來台。

  阿魯台見拔灼尷尬萬分,心中頗為不忍,忙出言打住了賽那刺的話頭,低聲說道:「大都督,而今戰既不能,走又不得脫,唯有和方是出路啊。」

  「和?好,和為貴,好,能和便好,王叔可有何法子麼?若是要金銀珠寶,多少都成,本督出了便是。」拔灼已是被李貞給打怕了,一聽阿魯台的建議,精神立馬為之一振,搓著手一迭聲地叫起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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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拔灼同意和談,阿魯台與賽那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阿魯台率先開口道:「大都督,越王殿下富甲天下,尋常之物怕是入不得其法眼,若欲求和,金銀之物恐無用處,唯有奇珍或能奏效。」阿魯台的話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見拔灼臉上沒有甚不良的反應,這才接著往下說道:「越王殿下乃好武之人,若是殿下肯割愛,將那柄波斯彎刀送與越王殿下,此事或許有幾分可能。」

  「不成,此刀乃是父汗所賜,本督斷不可送之於人!」拔灼一聽立馬跳將起來,毫不猶豫地便一口回絕了。

  賽那刺一翻白眼,忍不住再次出言諷刺道:「大都督捨不得刀,便捨得讓我等這十餘萬大軍殉葬麼?」

  「放肆,你……」拔灼被賽那刺接二連三地諷刺著,此時登時就要發作了起來,眼一瞪,臭罵之聲便要脫口而出。

  眼瞅著事情要糟,阿魯台急了,一把按住拔灼的手,忙不迭地出言勸解道:「大都督息怒,而今之勢恐難善了,若無大軍在手,大都督便是回了草原,又有何用?此刀雖珍貴,卻不過是一死物罷了,何苦如此不舍。」

  「我……」拔灼恨恨地跺了下腳,在大帳里來回踱著步,氣喘如牛般,好一陣子疾走之後,苦惱地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王叔如何說便如何好了,這刀本督給了便是,只是,唔,只是此事重大,何人敢去唐營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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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灼這話擺明了就是在說他自己是不想再去見李貞了,可那句「此事重大」一出,自然就是在問阿魯台與賽那刺誰去罷了,這話雖說得含糊,可阿魯台與賽那刺都是老江湖了,自是聽得懂其中的意味,兩人原打算催請拔灼再次出面與李貞商討和議的,此時見拔灼擺明了不想去,二人還真是無奈至極,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之後,阿魯台有些子有氣無力地開口道:「大都督所言甚是,老朽這就親自上唐營走一遭好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王叔一切小心,本督在此恭候王叔歸來。」見阿魯台自告奮勇,拔灼可是高興壞了,一迭聲地叫起了好來,搓著手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從腰間解下彎刀,捧在手中,不舍地握了好一陣子,這才不甘地遞給了阿魯台,道了聲:「王叔小心,若是事不可為,也不必強求,我等決一死戰罷!」

  見拔灼最後一句話還像是人話,阿魯台算是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些什麼,雙手捧著刀,對著拔灼躬了躬身子,頭也不回地退出了中軍大帳,上了馬,領著幾名親衛縱馬衝出了營門,向里許外的唐軍營地而去……

  人一多事就雜,此乃不變之真理,就眼下唐軍營地里十三萬餘人馬說起來都是打著唐軍的旗號,然則其組成卻雜得很,既有康國等那三小國之兵,也有阿史那瑟羅所部的原西突厥軍卒,大傢伙生活習慣不同,語言也不怎麼通,惹出些事端來也就是難免的事兒,這不,諸軍剛集結在一起才剛四天的工夫,營地里光是群毆便發生過幾起,雖說都沒動上兵刃,可那等混亂之場面卻著實是火爆得很,鬧得最後,李貞忍不住發了大火,將諸營將領全都集結起來,好生訓斥了一番,又將軍法隊狠狠地擴建了一番,總算是將一起子好鬥公雞們全都強行壓了下去,今日總算得了個閒,正跟莫離商議著剛接到的京師急報,卻見鷹大從帳外匆忙而入,立時便停了下來,眉頭一揚,探詢地看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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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稟殿下,薛延陀左軍都督阿魯台在營外求見。」鷹大見李貞面露探詢之意,忙大步走上前去,躬身稟報導。

  「哦?」李貞眉頭一皺,與莫離交換了個眼神,這才點了下頭道:「那就請他進來好了。」

  「是,屬下遵命。」鷹大恭敬地應答了一聲,急步退出了中軍大帳,自去營門口招呼阿魯台不提。

  「軍師大人,你看阿魯台為何而來?」待得鷹大去後,李貞嘴角含笑地問了一句。

  「該是給殿下送枕頭來了罷,某可曾說對?」莫離微微一笑,搖了搖羽毛扇,反問了一句。

  「哦?哈哈哈……」李貞與莫離對視了一眼,同時放聲大笑了起來,那笑聲里皆是愉悅之情。

  鷹大去後沒多長時間便轉了回來,高聲地稟報導:「稟殿下,阿魯台已在帳外等候。」

  「嗯。」李貞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走到大帳正中的文案後坐了下來,這才開口道:「請!」

  「外臣阿魯台參見越王殿下。」阿魯台乃是薛延陀大汗夷男之親弟,其身份自是尊貴得很,在汗庭中素來倍受尊崇,此番前來唐營求和,實是走投無路之下沒辦法的辦法,原也做好了受辱之準備,此時見李貞高坐上首,顯然是在擺譜,可阿魯台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是疾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給李貞見禮不迭,然則腰都彎了老半天了,也沒聽到李貞開口叫起,心下登時便忐忑了起來,偷眼看了看李貞的臉色,卻猛然撞上了李貞掃將過來的銳利眼神,心中一慌,身子一晃,重心立時便穩不住了,整個人往前一撲,將將便要摔個狗吃屎,一驚之下,不由地「哎呀」一聲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