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風雲詭變之不戰而屈人之兵 (2)

  屋利啜邊走邊偷偷地四下打量著三國聯軍的營地設置,這一看之下,心頭更是沉得厲害——身為軍人,屋利啜的眼光無疑是很準的,這一路上雖只是浮光掠影地看到了軍營中的一角,然則光是這麼點管中窺豹的東西便已叫屋利啜吃驚不已,無他,整個營盤內的刁斗、箭塔、壕溝、內寨門、鹿角等等設施星羅棋布,各軍帳篷錯落有致,又有著不同的設施加以分割,很顯然,三國聯軍的這副打算長期堅守的準備工作無疑是極其到位的,別說強攻了,便是想要夜襲三國聯軍大營都是件難事,這令屋利啜如同生吃了只蒼蠅般難受不已。◦•●◉✿ 69ร𝓗Uχ.ⓒO𝕄 ✿◉●•◦

  屋利啜等人剛走到中軍大帳前不遠處,就聽一陣爽朗的笑聲響了起來,一身白衣的莫離已然搖著羽毛扇從大帳中行了出來,掃了眼進營的諸人,眼光最終落在了屋利啜與都利埃斯設的身上,但見莫離瀟灑地一拱手,笑著道:「某,越王府長史莫離見過屋利啜大帥,見過都利埃斯設族長。」

  「你,你見過老朽?」都利埃斯設沒想到莫離一開口便已認出了自己的身份,頓時大吃了一驚,略帶一些口吃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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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仰了。」莫離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笑著一掬手道:「二位裡面請。」

  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相顧駭然,都有種徹底落入對方算計中的不妙感覺,然則來都來了,又能如何,也就只能是捏著鼻子跟在莫離身後走進了中軍大帳之中,入眼便見三張几子上早已擺好了酒菜,那熱氣騰騰的菜餚顯然是剛起了鍋沒多久的,二人一時間再次被震了一把,各自的心裡頭都不禁打起了鼓來。

  「來,二位請滿飲一樽,為我等即將共襄盛事而慶之。」莫離瀟灑地一拂袖,端起了自個兒面前几子上的酒樽,笑著對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說道。

  見莫離一開口便道破了己方的來意,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面面相覷之餘,也只好默不作聲地舉樽飲上了一回,這才剛放下酒樽,為了搶回話語之主動權,還不等莫離開口,都利埃斯設搶先道:「莫長史,貴我雙方以前是有些小誤會,可那都是乙毗咄陸所犯之錯,現如今其已死于越王殿下之手,也算是對貴國有個交待了罷,老朽忝為如今汗國之最大族族長,願與貴國世世代代友好交往,互通有無,噢,莫長史遠來辛苦了,老朽等願奉上金五百斤、銀萬兩、綢緞二千匹、美貌女子百名為謝,望莫長史在越王殿下面前美言幾句,就此兩相罷兵如何?」

  都利埃斯設所開出的禮物價值可是不低,要知道雖說楚河平原盛產金、銀,可真要湊出如許多的金銀也絕非易事,至於綢緞麼,楚河平原可是沒有出產的,對於西突厥汗國來說其價值更在金銀之上,如此多的財物幾乎要將西突厥汗國本因戰事遷延而空蕩得很的國庫搬出泰半才勉強能湊足,至於美女百名那倒是小意思了,無他,楚河平原本就是產美女的地兒,滿草原上隨便逮上個年青女子,十有八九一準算得上標緻,可不管怎麼算,這份禮物絕對已經算是厚禮了,若是雙方互換個地位的話,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絕對會因此而忍不住先收下來再說的,然則,莫離卻一點都不在意這麼些禮物,哈哈一笑道:「如此重禮某不敢收,越王殿下也不會收的,唔,不談這個了,來,喝酒好了。」

  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都是老於世故之人,於觀顏察色一道都頗有心得,一見莫離如此表現,便知曉這些個阿堵物壓根兒就無法打動莫離的心,雖說來前便有所預料,可真到了被人當場拒絕的時候,二人還是不禁有些子懊喪,各自無語地端起了酒樽,硬著頭皮再飲了一樽,這一回輪到屋利啜搶著發言了,這不,大傢伙剛才放下手中的酒樽,屋利啜立馬出言道:「莫長史,我西突厥汗國願效紹武九姓國之舊例內附大唐,不知莫長史可否代越王殿下接受我等之敬意?」

  「哦?哈哈哈……」莫離聞言先是一愣,而後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不禁都有些子悻悻然起來,可又不敢發作,只能是訕訕地陪著笑臉,只不過他兩人臉上的笑容比起哭來也著實好不到哪去了。

  「莫長史,您這是……」被笑得實是有些子忍無可忍的屋利啜不得不出言說了半截子話。

  「好一個內附,若是兩年前爾等提出內附,殿下一準能坦然受之,而今麼,這內附之說不過是笑談罷了,爾等心中豈無數耶?既如此,此話休要再提也罷。」莫離臉上的笑容突地收了起來,面色嚴肅地說道。

  「這……」屋利啜被莫離的話噎得難受至極,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地變幻個不停,煞是精彩好看,巴匝著嘴說不出話來。

  一見話不投機,都利埃斯設忙接過了話頭道:「莫長史,我西突厥汗國實是誠心要歸附大唐,以大唐天可汗之寬容,當不會與我等多加計較罷,我等之誠心唯日月可表,老朽願以狼神之名起誓,凡我西突厥之子民皆奉天可汗為主,永生永世不背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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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離拿起擱在几子上的羽毛扇,輕輕地搖了搖,笑了下道:「都利埃斯設族長之忠心某是信得過的,可惜啊,太晚了,某說過,族長這番話若是兩年前說,那一準能成事,而今麼,西突厥汗國已是不存,何來歸附一說,爾等若是要問某有何主張,某也不瞞爾等,殿下有令:不降者死!某言盡於此,何去何從,爾等自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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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莫離將話徹底說死了,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二人全都沉默了下來,各自的臉色全都變了,值此無路可走的境地,饒是二人也算是心性沉穩的老江湖了,卻再也無法掩飾自個兒的情緒之變化,臉上那濃濃的哀傷與悲痛就算是鐵石心腸之人也不免為之心酸不已,然則莫離卻宛若沒看見一般,只是輕輕地搖著羽毛扇,臉上滿是輕鬆的微笑。

  沉默了良久之後,都利埃斯設嘶啞著嗓子,低聲地問了一句:「我等若是降了,莫長史可能保全我全族老幼之性命?」

  莫離連考慮都不曾考慮,立馬便接口道:「此自然之事耳,某已說過了,爾等既降,便是我大唐之子民,焉有朝廷置子民之安危於不顧之理,不單此地之民眾,便是那些被我軍於百葉河一戰中所俘之官兵亦當一視同仁,但凡能遵我大唐之律法者,皆受我大唐之保護,任何膽敢抗拒天威者,只能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路一條!」

  原西域三小國被安西吞併之後,其民眾確實不曾受到歧視,也不曾遭到掠奪,這一條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二人都心知肚明,對於莫離的話也並沒有起疑心,然則,既然族人們的安全有了保障,他二人自然就要考慮自身的利益了,各自使了個眼神之後,還是都利埃斯設率先開口道:「越王殿下仁慈之心,老朽等自是信得過的,只是老朽尚有一疑問,不知越王殿下將置老朽等於何地?」

  莫離笑了笑,斬釘截鐵地說道:「此事一樣有慣例可循,諸位可以依照此番舉義之功勞封爵,由公爵以下不等,當然了,爾等也只能進京居住,未得聖天子之命,不得擅離京師,好叫二位得知,即便是前龜茲王那班身為殿下之泰山,依舊不得留在安西,此乃定製,無從更改。」

  「這……」都利埃斯設遲疑了一下,還是咬著牙道:「老朽老了,故土實是難離,老朽也不貪圖甚爵位,可否以一平民之身份留在草原?」

  莫離沒有答話,只是緩緩而又堅決地搖了搖頭,都利埃斯設臉色一黯,收住了口,長嘆了口氣,不再多言了。

  屋利啜輕咳了一聲道:「莫長史,老夫雖是留守大帥,然則此事並非老夫可以全權定奪,若是因部眾不服,起了爭端,恐傷及無辜,能否先讓大部難民先行離開?」

  莫離掃了屋利啜,淡淡地一笑道:「若老將軍與某異地而處,老將軍會應允麼?」

  這答案自然是明擺著——絕無可能!屋利啜無奈地搖了搖頭,沉默了一陣之後,這才開口道:「莫長史,我等需要些時間處理手尾,還請寬容些時日。」

  「那是當然,老將軍請隨意好了,某並不介意。」莫離哈哈一笑,無所謂地說了一句。

  話都已說到了這個份上,也就再無談下去的必要了,都利埃斯設、屋利啜二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同時起了身,恭敬地道:「多謝莫長史慈悲,老朽等就此告辭,明日,最遲後日,我等定會給莫長史一個交待。」

  「那就好,二位慢走,某便不送了。」莫離起身將二人送至中軍帳之門口,停下了腳步,笑呵呵地與二人揮手話別。

  「留步,留步。」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心急著回去商議應對之策,自是不願多留,出了大帳之後,逕自打馬回營不提。

  「莫先生,此二人所言可信乎?」都利埃斯設與屋利啜剛離開,鷹十七已如同鬼魅一般從後帳里轉了出來,語帶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莫離笑了笑,並沒有開口解釋,而是大步走回到中軍大帳一角的文案前,埋頭速書了一番,末了將一張寫滿了密信的紙條卷好,細心地裝入了一枚小銅管里,扣上暗扣,走到鷹十七面前,笑著吩咐道:「給殿下發信罷。」

  「莫先生……」鷹十七略一猶豫,還是出言試探地問了一下。

  「不必多說,某心中有數,此事無礙矣,爾只管發信好了。」莫離笑著拍了拍鷹十七厚實的肩頭,語氣肯定地說了一句。

  「是!」鷹十七素來信服莫離,此時見莫離說得如此肯定,自是大喜過望,高聲應答了一句,拿起小銅管,竄動間,人已出了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