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京師之倒劉行動(四) (2)

  為何?這道理說白了簡單得很,左右不過是李治手中實力有限得緊,哪可能跟魏王真兒個地展開全面之較量——別看蘇勖只是個戶部侍郎,官位上比不得劉洎的宰相之尊,也比崔仁師的吏部侍郎低了半級,然則蘇勖卻是魏王一系的絕對核心,動了劉、崔二人,是會令魏王一系有切膚之疼,卻不算致命之傷,可要是動了蘇勖,那就是逼迫魏王一系與東宮全面開戰了,鹿死誰手姑且不論,吳、越雙王的人馬又豈會袖手旁觀,一旦全面混戰起來,這朝局就得徹底崩潰了,想穩都穩不住,若如此,李治這個太子之位只怕也就要坐到頭了罷。★😝 6❾Ⓢ𝔥𝔲x.ᶜoᵐ 🍬🐙這道理李治看不通透,可武媚娘卻是很清楚的,只不過武媚娘知道歸知道,這話卻不能明著說,不單是怕傷了李治的自尊之故,更重要的是武媚娘不想讓李治覺得自己太過高明,萬一李治因此而起了提防之心,那武媚娘只怕哭都哭不出來了。

  話是不好說,可總得說不是?眼瞅著李治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搞不清楚,這會兒還居然滿臉都是疑惑的神色,武媚娘簡直苦笑不得,沒奈何,只好轉了個彎道:「殿下,蘇侍郎乃是魏王殿下府中出身,即便要查,也不可由殿下去查,放手讓刑部去查好了。」

  「刑部,可芩文本那廝不也是……」李治一時還沒轉過彎來,話一出口,突地省悟了過來——朝中各部中魏王的人馬太多,動一個劉洎已是極難了,真要是全面開戰,那等亂局就不是他李治能收拾得了的了,眼神頓時一黯,嘆了口氣道:「也罷,那就先將劉洎老兒拿下,其餘諸事再議罷。」

  見李治總算是想明白了,武媚娘這才算是鬆了口氣,緊趕著出言道:「殿下,事不宜遲,遲恐生變,您還是趕緊找諸黃門商議為妥。」

  「嗯,本宮知道了。」李治見武媚娘如此說法,自是不敢怠慢,點了點頭,應答了一聲,急急忙忙地便衝出了廂房,自去布置不提。

  「唉……」待得李治去後,武媚娘緊繃著的身子立時鬆了下來,懶洋洋地躺在了地上,雙手交叉捂著豐滿的胸口,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裡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末時二刻,已然在顯德殿中整整站了近兩個時辰的諸遂良,腿腳早就發軟了,身上的官袍也已被汗水浸潤得如同在水中泡過似的,濕得能捏出水來,氣急敗壞之餘,恨不得就此拂袖離宮而去,只可惜他不願也不敢,無他,往上爬乃是他平生之宿願,眼瞅著有這麼個好機會整垮劉洎,諸遂良哪肯放過,再說了,這裡是東宮,不是他諸遂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兒,沒李治發話,他又如何能走得脫,氣恨之餘,在心裡頭早已將李治「問候」了無數遍,至於有沒有問候一下李治的長輩,那就只有他自個兒清楚了。

  「太子殿下駕到!」就在諸遂良站得臉色都已發青的時候,東宮主事太監管大松那尖細的嗓門總算是再次響了起來,早已餓得前心貼後背的諸遂良趕緊挺了挺身子,上前給急步走進來的李治見禮:「臣叩見太子殿下。」

  諸遂良的見禮聲怎麼聽都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簡直跟快斷了氣似的,不過李治卻沒怎麼在意,笑呵呵地一搖手道:「免了,免了,本宮恰好有急事待辦,讓諸愛卿久等了,是本宮的不是,還請諸愛卿見諒則個。」

  諸遂良就算心中再有氣也沒他發作的份兒,只能是堆起了笑臉,連聲道:「不敢,不敢,太子殿下國事繁忙,老臣等一會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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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李治顯然很滿意諸遂良的識趣,笑呵呵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些什麼,踱著方步走到殿中的寶座上坐了下來,面色突地一肅,沉著聲道:「諸愛卿,父皇如今正在前方苦戰,前線將士流血犧牲,可後方竟然有人膽敢以陳糧充新糧應付軍需,此乃大逆不道之舉,本宮身為監國太子,豈能容得小人如此作祟,本宮令爾為稽查特使,限時五日,務必偵破此案。」話說到這兒,李治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關防,往文案上一頓,提高了聲調道:「爾可敢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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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遂良一聽李治這話,心中頓時一喜,然則臉上卻不敢有所表露,而是恭敬地躬身道:「老臣遵命。」

  見諸遂良領了命,李治平靜外表下的忐忑心情總算是穩了下來,抄起文案上的關防,走到了諸遂良的身前,一副很是滿意的樣子道:「那就好,若是有人敢妨礙調查,爾可憑本宮之關防便宜處置,無論何人犯事,務必追究到底。」

  「是,老臣明白。」諸遂良低著頭,恭敬地用雙手接過那份關防,捧在手中,臉上滿是慷慨之色。

  李治雖懦弱,卻不是個傻子,自是沒少聽說過面前這位主兒背後捅人刀子的事兒,此時見諸遂良答應得爽快,心中倒犯起了叨咕,生恐這老東西一時手快,將蘇勖也一併整將進去,這便沉吟了一下道:「戶部此番怕是出了岔子,不過如今前方戰事正急,不可因噎廢食,誤了軍機怕不是耍的,唔,父皇在京之時,也時常誇獎蘇勖、蘇侍郎識大體,能辦事,爾去查戶部案子,須多跟蘇侍郎配合,切莫鬧出生分了才好,都記住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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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遂良何許人也,哪會不知道蘇勖在魏王一系中的地位,此番他只是想著整垮劉洎,也好自個兒取而代之,心中其實也怕李治瞎折騰連同蘇勖一起往這麼個小案子裡裝,此時見李治如此說法,算是徹底放心了下來,忙不迭地出言應和道:「殿下教誨得是,老臣自會按殿下之意行事,斷不會輕縱了犯事之人,也不會冤枉有功之臣,殿下請放心。」

  「那就好,呵呵,那就好,時候不早了,諸愛卿抓緊去辦罷。」李治已將該交待的都交代清楚了,心情自是愉悅得很,笑呵呵地抬了抬手,示意諸遂良退下。

  「老臣告退。」諸遂良在這顯德殿中都已站了兩個多時辰,早就不想多呆了,此時一聽李治下了逐客令,忙不迭地躬身行了個禮,自去布置相關事宜不提。

  望著諸遂良匆匆而去的身影,李治不由地興奮了起來,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好一陣子,滿眼裡全是企盼的光芒,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裡發了陣呆,握緊了拳頭,使勁地揮舞了一下,這才興沖沖地轉入了後殿之中……

  戶部,掌管天下財經之重地,自然也是油水最足的地兒,能進得了戶部的人,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隨便挑出一個胥吏來,只怕都能跟朝中的大佬們扯上些彎七拐八的關係,個個都是牛得不行的人物,這一點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如此,哪怕到了後世戶部改名為財政部了,也無甚區別。戶部裡頭牛人們一多,關係就複雜,水也就深得很,別看劉鋮是當朝宰相的兒子,到了戶部的衙門裡頭,還真沒啥人買他的帳,當然了,劉鋮自幼家教嚴,不喜多事也是其中的一個緣由。就這麼著,轉眼間到了戶部已經八天了,劉鋮每日裡也就是抄寫一下公文,按著上頭給的帳冊填寫一下調撥單罷了,旁的事他沒經驗,一時間也插不上手,日子便過得甚是無趣,這不,午歇之時,各部官吏們湊一堆瞎扯淡,可剛來尚書省的劉鋮壓根兒就沒識得幾個人,平日裡也不怎麼善言談,索性躲辦公室里打著盹,偷個閒兒,這一睡,也就睡得有些子迷迷糊糊了,直到外頭喧譁聲大作,才猛然被驚醒了過來,剛從辦公室里往外探個頭,想了解一下究竟發生了何事,卻不曾想眼前一黑,數道人影撲將上來,生生將其摁倒在地。

  「哎呀,你們幹什麼?某乃倉部員外郎劉鋮,爾等不可放肆!」沒提防的劉鋮被幾條大漢摔了個嘴啃泥,強自掙扎了幾下,卻無法擺脫出來,不由地急了,高聲大叫了起來。

  「劉鋮?沒錯了,抓的就是你!」一名身著大理寺官員服飾的大漢從門口走了進來,冷冷地瞅了不停掙扎的劉鋮一眼,冷笑了一聲,輕蔑地說了一句:「帶走!」話音一落,數名大漢將劉鋮架了起來,拖著便要往門外走去,就在此時,房門外傳來一聲斷喝:「慢著!」一名高級官員從房門外緩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