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京師之倒劉行動(三) (2)

  這事情麻煩歸麻煩,然則卻實在算不得什麼天大的事兒,至少在盧承慶看來是如此,無他,當事人雙方完全可以各退一步,先將陳糧調換為新米,而後再行定奪也不遲,完全沒必要鬧到如此相持不下以致於影響到軍需供應的份上,只不過雙方都占著理,誰也不肯退讓一步,這才導致了如今的僵局——方仁慶乃是押運官,自是負有押運軍糧之重任,當然不肯以陳糧充軍糧,提出調換新米本就屬該當之事,本身並無多大過錯,而舒王李元名手中握有司農寺轉來的相關調撥單據,也是按著調撥單開了指定的糧倉出糧,他自然不肯承擔以次充好的過失,雙方都不肯退讓的結果哪還能有個好的,這事情一鬧起來,也就有些子大了。69Sᕼᑘ᙭.ᑢᓍᘻ

  「此事本官知曉了,爾先下去休息罷。」盧承慶滿心不願去協調這麼件扯皮的事情,可職責所在,卻又不得不出面,臉色立馬就有些子難看了,瞥了一眼那名前來傳信的相州兵丁,淡淡地說了一句。一見盧承慶發了話,那名相州士兵自是不敢再多留,恭敬地行了個禮,自行退下不提。

  「該死!」待得那名相州兵丁退下之後,盧承慶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而後一把抄起那份軍情摺子,大步便向尚書省衙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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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承慶急步走到尚書省衙門,由得門口的侍衛前去通稟之後,整了整官袍,邁步進了正堂,入眼便見黃門侍郎諸遂良正埋頭速書,忙搶上前去,很是恭敬地行了個禮,叫了聲:「諸公。」

  「啊,是盧侍郎來了,快,看坐,看坐。」諸遂良抬起了頭來,笑容可掬地打著招呼,將盧承慶讓到了書桌前的椅子上,待得盧承慶在書桌前坐了下來之後,諸遂良這才笑呵呵地問了一句:「盧侍郎來找本官,可是有要事?」

  盧承慶在朝日久,早就知曉諸遂良乃笑面虎一隻,手段狠辣了得,並不想與其過分套近乎,只是拱了拱手道:「諸公,是有一礙難之事須得諸公出面調停方可,這事情是這樣的……」

  「哦?竟有這等事?」諸遂良聽完了盧承慶的情況介紹,眉頭飛快地皺了一下,伸手取過盧承慶擱在案頭的文檔,飛快地掃了一番,臉上雖還帶著笑,可眼中卻不經意地閃過一絲激動之色,不過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道:「此小事耳,盧侍郎且放寬心,本官這就著手去辦好了。」

  盧承慶見諸遂良將這麻煩事攬了過去,自是求之不得,也不想跟諸遂良多拉近乎,笑著起了身道:「那就煩勞諸公了,下官尚有公務在身,就不多打攪了。」

  「好,好,好,盧侍郎勤於王事,實我等之楷模也,您忙,老夫就不送了。」諸遂良笑呵呵地將盧承慶送到了正堂的門口,嘴角含笑地跟盧承慶話別,可才剛一回過身來,臉色立馬就陰了起來,走到書桌邊,拿起那份文檔,在手上反覆地掂了幾下,突地提高了聲調道:「來人,備車,本官要到東宮一行!」

  富麗堂皇的顯德殿中,諸遂良默默地立在殿旁,身子雖站得挺直,臉上也帶著笑容,可一雙老眼中卻滿是焦慮之色,不停地看著後殿的方向,滿頭滿臉都是汗珠,心情又怎個急躁了得——天都已近午時了,自打到了顯德殿,諸遂良已足足等了快一個時辰了,卻始終沒見太子李治露面,偏生又無法著人去催請,著實令諸遂良心裡頭老大的不耐,可也沒法子,誰讓他是臣,別人是半君呢,就算再不耐也只能捏著鼻子等將下去了不是?

  「太子殿下到!」就在諸遂良等得望眼欲穿的當口,東宮主事太監管大松那尖細的嗓門總算是想了起來,伴隨著喝聲,太子李治打著哈欠從後殿裡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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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諸遂良叩見太子殿下。」一見到李治出現了,諸遂良忙不迭地搶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給李治見禮。

  「啊,是諸愛卿啊,這麼急著見本宮可是有甚要事麼?」李治語氣雖和緩,臉上也帶著笑,可話裡頭卻透著老大的不樂意,無他,這廝今日又在後宮裡鬼混,壓根兒就沒回東宮,正自爽得開心之際,生生被諸遂良給攪了興頭,哪還有甚好氣色,若不是因著諸遂良是他要極力拉攏的重臣,只怕李治連見都懶得見上一面的。

  「啟稟太子殿下,老臣確實有要事須奏明殿下。」諸遂良早就知道李治是個阿斗型的人物,之所以會投向李治,也並不是被李治的雄才大略所折服,左右不過是跟長孫無忌打的主意一樣罷了,看重的僅僅是李治軟弱好控制而已,自不會跟李治計較那些個態度問題,不過麼,諸遂良說是有要事要奏,卻並沒有往下接著說究竟是何事,而是拿眼看著簇擁在李治身邊的那幫子宦官、宮女們。

  李治是懦弱了些,卻不是傻子,見諸遂良半天不開口,便知其中必有蹊蹺,略一沉吟,揮了下手道:「爾等全都退下。」李治既然下了令,一幫子宦官、宮女們自是不敢再留,各自應諾退出了大殿,只留下李治與諸遂良相對而立。

  「諸愛卿,有甚事可以說了罷?」待得眾人退下之後,李治走到了躬身而立的諸遂良身前,饒有興致地看著諸遂良,淡淡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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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這是相州刺史舒王李元名送來的急件,還請殿下過目。」諸遂良並未多言,只是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份公函,雙手捧著,遞給了李治。

  李治白白擔著個監國太子之名,然則在朝廷公務上卻壓根兒就插不上手,現如今大權都在劉洎手中掌控著,李治最多算是個橡皮圖章罷了,也就是蓋蓋印章,簽個名便算是監國了,先前李治還試著對報上來的公文提提自己的看法,然則卻沒人理會他的意見,到了後來,他也就懶得再管政務了,每日裡醉生夢死,倒也逍遙得很,此時見諸遂良將相州送來的急件送上,還真來了些興致,可匆匆看了一遍,卻鬱悶地發現這不過是件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真要協調起來的話,功勞不見得有,麻煩倒是不老少,心中頓時就來氣了,皺著眉頭道:「諸愛卿急著見本宮就為了這事?」

  諸遂良早就知道面前這位主兒是個阿斗,也早就料到其壓根兒就看不出這份公函後頭隱藏著的秘密,眼瞅著李治不高興了,在心裡頭狠狠地鄙夷了李治一把,可臉上卻堆出了最誠摯的笑容,很是恭敬地回道:「殿下請細看司農寺調撥單後頭附署的官員名諱。」

  「嗯?」李治聞言愣了一下,緊趕著再次翻開文檔,找到了調撥單,掃了一眼,卻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滿頭霧水地問了一句:「劉鋮?此何人也?」

  諸遂良笑了,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點著頭道:「此劉侍中之長子是也。」

  「啊!」李治先是一驚,而後又是一喜,剛想著下令嚴查,卻又收住了口,眼珠子狂亂地轉了起來,臉上的神色變幻個不停,良久之後,長出了一口氣道:「此事重大,本宮須好生斟酌一番,諸愛卿且在此稍候,本宮去去便回。」話音一落,也不給諸遂良開口的機會,一轉身,大步轉入了後殿之中。

  「這……」諸遂良沒想到李治說走就走,一時間氣急,恨恨地摔了摔寬大的袖子,站回到殿旁,百無聊賴地接著數大殿頂上的裝飾花紋,心裡頭將李治罵得個狗血淋頭也就是難免之事了罷……